【 文献号 】2-435
【原文出处】中国戏剧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806
【原刊页号】62～64
【分 类 号】J5
【分 类 名】戏剧、戏曲研究
【复印期号】199810
【 标  题 】漫谈李万春的艺术
【 作  者 】周桓
【 正  文 】
            三、谈关羽戏
    关羽戏也是李万春先生的代表作。李先生自小就被列入“八大老爷”之中。在他前面的七位是：老三麻子（王鸿寿）、程永龙、林树森、夏
月润、周信芳（麒麟童）、李洪春和唐韵笙。李先生的关羽戏，曾经受过程永龙、林树森、李洪春三位的教导。
    演关羽戏，一般都得在年龄稍大一些的时候，不然就树不起人物的威来，显得小气。但是，如果功力不行、火候不够，尽管年龄大，甚至已
是高龄，演别的角色很不错了，扮出关羽来仍显小气。李万春先生被誉为“童伶奇才”，的确当之无愧，在他13岁的时候，“斌庆社”的主持人
俞振庭先生就让他排演关羽戏了。俞先生说：“这孩子眼下演老爷戏就成，不过根据他的岁数，得从关羽小时候开始，就从《关羽出世》开头吧
！”
    《关羽出世》演的主要是《斩熊虎》这段故事。蒲州恶霸熊虎、熊祥父子，抢掳平民张继昌的女儿。关羽见事不平，告到县衙。县官苗信与
熊氏父子勾结，回护被告。关羽大闹公堂，杀死苗信和熊祥后逃生。熊虎带人追赶，关羽进古庙藏躲。观音菩萨点化清泉，关羽用泉水洗脸，脸
色变红，斩熊虚后，才得脱脸。李先生排这出戏的时候，前边加上《大罗天宫》，交代出关羽原是天廷的普化天尊，因为错行雨被斩，到凡间托
生于关家庄姓关的一户人家，这么一段情节。李先生开始扮普化天尊，演到被斩的时候，舞台上立有两人多高的“斩仙台”布景，斩仙台后面是
更高的一扇景片。准备斩首的时候，李先生扮的普化天尊站在斩仙台上。行刑后，后边的景片向前倒下，盖住斩仙台，遮住普化天尊，露出“喜
神”。底下紧接着就是《斩熊虎》那段戏了。关羽先是俊扮，名字叫关寿长。有上学、招亲、一家失散等情节。再往下就是抱打不平了。
    《斩熊虎》这出戏里，关羽由俊扮到变成红脸，林树森先生演的时候是，先藏身在大香炉里，出来时戴面具。李万春先生演时，在观音演唱
中到后台勾脸。这出戏新中国建立后一直没有演过，1983年，李万春先生给他的弟子、保定市京剧团团长李伯培排《桃园三结义》时把这出加了
进去。剔除荒诞、迷信部分，关羽变脸时不出现观音菩萨，改为喝酒、烤火。由于酒力和火烤，脸色变红。变脸是在神像后藏躲时，往脸上糅油
彩。
    过去演关羽戏有很多讲究，因为旧戏班把这个人物当成神仙看待。凡是准备扮这个人物的演员，演出前必须洗澡净身；勾画脸谱后，就不能
再与别人交谈；上场前要先冲关羽牌位磕头，身上揣上神主码儿。上得台去，自己和对方都不准叫关羽的名字。自己叫“关某”，别人称“关公
”。李先生在新中国建立后首先把这些旧制废除。李先生是改革派，在这个人物的脸谱、服饰、演法方面都不断改革。
    这个角色，是老生、武生、花脸三门抱的角色。过去演这个角色的叫做“红生”，或者“红净”。但是武生演员演这个角色的比较多。不论
哪个行当扮这个角色，多是勾油红脸，颜色很重。李先生觉得颜色太重，既脱离生活，又妨碍脸上的表情。演出中逐渐改为搓红脸。先用白粉在
脸上打底子，用干粉定妆。扫完了，搓一遍红色。后来再改革，便是分出深浅色来。整个脸膛和眉攒重些，两颊轻些。这样就又跟生活中的人脸
上的颜色更接近了。从戏上说：《古城会》以前，红色稍重，由于年轻；到《水淹七军》、《走麦城》的时候，红色就比较淡了。再勾画上黪眉
窝和两鬓，就表现出年纪高迈来了，也跟黪髯口配合得上。李先生给李伯培排《桃园三结义》的时候，告诉他：“关羽开始俊扮的时候，就把脸
稍微搓红些，变成红脸，是在这个基础上加重，不要形成强烈的对比。”
    表现在服饰、道具方面的改革：一是在不断演《古城会》的时候，逐渐发现兄弟三人见面时，刘备、张飞都是文官打扮；唯独关羽，扮像没
改。看着不协调。就设计出一顶带后兜的绿纱帽。在《水淹七军》中“斩庞德”这场，也改为戴这样的纱帽，不戴“夫子盔”了。为增加美感，
在关羽的“靠”上，绣出孔雀翎儿和花边儿，飞出锋毛。关羽所穿的蟒与靠，年轻时官职小，以绿色为主，金线作为陪衬，年岁大了，官职高了
，把金线增多，只透出少量绿底子。既有威风、有气势，又给人沉重、富丽堂皇的感觉。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刀头过去都用铁丝纱做外壳，里头
是空的。在铁丝纱上盘龙，靠近刀尖的地方镶上一颗红珠。表示出二龙戏珠。这种刀，刀头分量轻，拿着不称手；开打中还容易把铁丝纱外壳碰
扁了，影响美观。李先生改为实心的，刀头分量重了，也不会碰扁了。又把刀攒的尺寸稍微加长一点儿，让刀头、刀攒、刀杆各占1/3长度。这
样，使起来就称手了。关羽身后的“汉寿亭侯”大旗，用绣出汉瓦的图案做底儿，既显得古朴，又见气势。
    在戏的内容方面，李先生也不断改革。比如《古城会》，旧演法，关羽总是管甘、糜二位夫人叫“二位皇嫂”。李先生觉得那时候刘备还没
有晋位“汉中王”，不应该称“皇嫂”，就改称“二嫂”了。关羽一行来到古城，马童报道：“蔡阳率兵前来，要与他外甥秦琪报仇。”过去在
这里关羽都有一惊。李先生认为这一惊，内心不是惊恐、惊慌，而是惊异，觉得太快了，出乎意料，所以“惊”的动作不能过分。不然就跟这个
人物的武功显赫威震中原不相称了。李先生在惊异之后还加了些动作：先是抬左臂，挡住二嫂视线；然后挥右臂，示意马童再去打探。意思是恐
怕惊吓着二嫂。这以后，关羽由于张飞拒不相认，提刀欲寻自尽。马童阻止道：“不见大爷纵死无益”。这里，李先生用睁双眼，浑身颤抖，表
现此时关羽的悲伤。不过重点不放在瞪眼上，眼神只表示马童的话提醒了他。从这儿体会到：如果一死，失散多年渴望团聚的事就不能实现了，
枉费了以往的心血。这里加重伤感，脸上现出哭泣的状态。上身抖动，是为了显示人物心情极度悲恸。然后由悲转怒，怒的是三弟不该这么绝情
。这样就把人物的感情变化表达得细致、准确了。
    李先生一向强调：关羽的点头和抖身子，不能用得过多，必须结合人物的感情来用。因为这种动作能显示关羽的特点，引起观众反应，取得
舞台效果，有的演员以这个来向观众要好儿，那是不可取的。李先生认为：在正常的情绪下，“亮相”的时候不宜点头和抖身子。“趟马”的时
候可以略微点头，表示人在马上，不能稳坐。下面，关羽用拖刀计斩了蔡阳，归时只是“亮”个“相”，表示胜利后的喜悦。李先生在这时设计
出两望，接着有撩髯口挡脸和摇头的动作。两望，是看战斗后的现场；挡脸，是看到死伤这么多无辜，内疚；摇头，是眼看着弟兄就要见面了，
竟然还有这场恶战！杀伤这么多人。自己虽然胜利了，心情并不舒畅。
    戏里的人物，无论主要的、次要的，都得进戏，不能把次要人物当成道具，这也是李先生的一贯主张。这出戏里的两个旦角，也就是二位嫂
子，虽然次要，可人物的身份不小，不能总让她们站在那儿。得把她们放在主要地位，当做“保护对象”。还得表现出尊重，事事禀告。饰关羽
的演员一定得有内心感，不能流于形式。再有就是：这出戏里的马童不宜于大翻跟斗。一则这出不是大武戏，而是以做为主，以情感人的戏。马
童大翻跟斗，与全戏风格不统一。二则从情节上讲，关羽是行路，不是追击敌人，二嫂坐的是车，关羽的行进速度得跟车一致。这出戏的最后一
场，原名“训弟”，有“三弟，跪在尘埃听愚见教训”的台词。李先生认为这么处理，显得关羽气量太小，也损害张飞的形象，改为“释疑”。
弟兄三人见面后的唱，过去是三个人互相叙述家门。李先生认为这些内容在桃园结义时彼此都知道了，没必要在这儿再说，改为互相叙说桃园结
义。
    《水淹七军》这出戏，李先生晚年演出也有改动。这出戏演到“水淹”时原本没有“趟马”，只是派下关平、周仓就完了。李先生加上关羽
的“趟马”和跑船。使舞蹈动作大为丰富，解决了戏温的问题。水擒于禁和庞德时，也增加了舞蹈动作和开打。开打中关羽用“颠步”，是为了
表现此时已经年纪大了。
    关羽和庞德开打中的对刀，与跟曹仁、蔡阳的对刀不同。关羽对庞德有好感，同情他。因为他是在马超反西凉的时候，由于患病被马超丢下
不管才投靠曹操的。又觉得他是感念曹操收留之恩而效忠曹操，是个有良心的人。对这样的人，不忍伤害。同时也喜爱他的武勇，想收留他，为
此不真杀实砍。庞德被擒，关羽准备杀他。这场关羽坐大帐时，李先生改穿红蟒。这件红蟒，是用大红色的大绒为底子，把旧蟒上的龙形和海水
江牙绣活剪下来贴上去的，花饰凸出，更显美观。这场最后，宠德撞刀而死，关羽有哭的表演，显示内心的惜才，跟斩蔡阳后的悲截然不同。李
先生一向强调得演出区别来，只有观众看出区别，才会受到感动。
    李先生喜欢把折子戏连起来，作为大戏来演。这样观众觉得有头有尾，更引起兴趣。他演《走麦城》，从“夺襄阳”、“战樊城”、“封五
虎上将”开始，接着是“失襄阳”、“刮骨疗毒”、“蜂火台”、“白衣渡江”，才到“败北门”、“走麦城”。又把“玉泉山关公显圣”、“
捉潘璋”、“捉吕蒙”、“伐东吴”、“哭灵牌”，“连营寨”和“战ｘｉāｏ＠①亭”连在一起。总名为《生死桃园》。在这样一出大戏里，
李先生先后扮演关平、关羽、黄忠、刘备、赵云五个角色。他的关平，突出武打，表现人物少年气盛；关羽，则以造型为主；黄忠唱与武打并重
；刘备则以那段“反西皮”献给观众；最后扮赵云，又以工架和武打为重点。全戏演出，体现出一专多能，很能满足观众的欣赏愿望。
    过去演《走麦城》不在关羽、关平父子被擒结束，还要往下演，把关羽押来见孙权。孙权劝降，关羽不肯，被斩结束。关羽被押见孙权时，
名列“八大老爷”的夏月润先生戴黪三髯口和黪甩发，脸上除眼窝、鼻窝为红色，其他部位全为本色。李先生曾借鉴这种演法。后来因为觉得过
于狼狈，与大家心目中的关羽形象不大相称；演员和观众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后边这段戏就淘汰了。
                                                    （待续）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犭加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