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3-1786
【原文出处】中国文化报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70417
【原刊页号】⑶
【分 类 号】J5
【分 类 名】戏剧、戏曲研究
【复印期号】199705
【 标  题 】历史剧的新突破——评新编秦腔历史故事剧《蔡伦》
【 作  者 】肖云儒
【 正  文 】
    看戏的有了感染、感悟，和写戏的、演戏的一样，不吐不快。要不怎么说欣赏是一种再创造呢？看过秦腔历史故事剧《蔡伦》，我忍不住
要说，对《蔡伦》这个戏不可等闲视之，千万不可小看。
    在陕西或全国的历史题材戏剧，甚至包括历史小说和影视创作中，《蔡伦》在题材上开了一个新生面，这便是由过去历史题材主要写宫廷
生活、文化人和劳动者生活，主要写政治、社会和人文历史，转为开始关注中国历史进程中的科技发展。中国历来是个重“道”轻“器”的国
家，对科学技术这个第一生产力不够重视。秦皇汉武、李闯黄巢这些社会管理和社会斗争系列的人物且先不说，“道”系列的孔孟、老庄可以
因其学术主张、人生思考和处世态度成为国人的精神宗教主，李杜、屈子也可以因自己的诗辞骚赋而世代家喻户晓。历史对他们何等青睐，留
下他们多少光彩、多少故事。然而，蔡伦、沈括、祖冲之、徐光启这些“器”系列的人物，知名度就小多了。漫长岁月的湮没，历史尘埃的覆
盖，他们在历史舞台上的面目越来越模糊，在艺术舞台上几乎没有身影。中国对世界科技启蒙性、先驱性的贡献，古代四大发明以及其它无数
科技成果和物质文明成果，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系列的人干出来的。对他们的忽视实在是农业文明的一种偏失。60年代有部好电影《李时珍》
，在这方面开了先河，但很快又中断了。这次《蔡伦》以敢为人先的勇气重新开了头，它是对中国农业文明成见的一次纠偏，也是对历史题材
戏剧的一次新探索。其中文化的、艺术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个戏没有陷入发明造纸工艺的技术过程，而是在精神内涵上下功夫。它深刻地发掘了蔡伦造纸故事中所蕴含的一个伟大民族的生命力和
创造力。父死、妻离、子散，自己成了阉人，加之刘丰、南化、巫师的蓄意陷害、破坏，蔡伦的苦难被推到极至。但他在被打击、被阉割的绝
境中，迸发出生命创造之光、人格力量之光。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光彩，因为他处处受到底层劳动者创造力的激发，先是村姑造的絮帕，后是苦
荷送来的麻絮，再是杨谦关于用火煮的启示——这是整个民族创造力的光彩。
    这个戏还深刻地表现了历史座标和道德座标在一个新的文明水平上的统一。发明新纸以替代旧简，推动了社会文明的发展，也推动了社会
经济的发展，这是历史的进步。但历史的进步要求道德文明水平的相应提高。该剧通过蔡伦和刘丰的对比，显示出刘丰尽管原来也钻研经世技
术，但由于贪财贪利，道德低下，最后不但放弃了技术上的精进，甚至走上了破坏科学技术、陷害发明者的可耻歧路。他走到了科学精神的反
面，也就走到了历史精神和道德精神的反面。而蔡伦却在科学实验中显示出自己坚毅的人格力量和高尚的道德境界，最后又在改造神童祭火陋
习的同时，完成了造纸发明，将历史进步、道德升华熔铸在科学昌明之中。
    《蔡伦》还将造纸技术的探索和人性人情的展示交融在戏剧冲突和故事情节之中，全剧因此具有了撼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蔡伦的感情世
界遭到过四次大打击，这也正是发明新纸过程中的四次大波澜。第一次，刘丰推荐他进宫当差，新婚三日的蔡伦和苦荷活活离散，身受腐刑，
生命和情感都遭到了极大的摧残。正是这次心灵摧残，使他有可能开始接近造纸事业。第二次他为催办皇简缣帛回到家乡，得知自己有了儿子
却不敢相认；刚刚见到亲人，老父旋即因砍竹滚山而亡，蔡伦的孝心亲情遭到第二次摧残。这次心灵摧残成为他决心研造新纸以代替劳民伤财
的简帛的重要动力。第三次，苦荷深夜访亲不遇，留下儿子阿宁带血刻写的竹简和麻絮，结果思妻、亲子之情进一步激发了他的创造力，也启
发了他学习民间麻絮工艺，用火蒸煮纸浆，终于造纸成功。第四次，正式点火前，蔡阿宁被选作神童祭炉，面对苦想了十多年、第一次见面的
儿子马上要被阴谋和迷信葬送，蔡伦内心的炙烤达到了极点。为了自己和乡亲们的下一代，他冒着生命危险作出了以俑代人祭炉的决定。新纸
一举成功，活人祭炉的陋习也得以破除。至此，蔡伦的人格力量和精神境界迸发出最强烈的光彩，形象得到了升华。写创造发明不陷于技术过
程，而是熔铸进生命活力、民族精神与情感，可以说《蔡伦》在这方面提供了极为可贵的经验。
    作为一台戏，特别值得谈谈这个戏的高潮。形不成真正的戏剧高潮，或高潮欠火候，缺乏震撼力，是近年来一些戏剧的通病。《蔡伦》的
第五场，作为全剧高潮，真是动人心魄，剧场里多少人心里起了风暴，眼里注满了泪水。这个高潮的成功，我看主要得力于三点：一是前几场
戏里蔡伦的事业线与感情线在不断的交织中铺垫蓄势，到这时形成了水火不容的严峻情势——或是要儿子，或是要造纸，绝境逼出高潮。二是
全剧几种选择和几组冲突——文明和愚昧的选择，民族进步和个人得失的选择，成功和失败的选择；忠贞和奸佞的冲突，久盼与遽失的冲突，
都在这一场戏里聚焦，烧灼熬煎着男女主人公的心灵。人物和观众的感情像纸浆一样上下翻滚，在痛苦与激情中升腾，然后剧情急速反转，至
此戛然结尾。三是导演准确地把握了高潮，敢于在冲突聚焦的同时，调动各种艺术手段，来形成高潮。男女主人公长段唱腔，酣畅淋漓剖白内
心，情动于衷，咏叹哀怨，艺术上颇为精彩，感情上极其真挚。祭祀舞的设计不但展现了历史民俗，而且还营造了严峻的冲突氛围。还有阿宁
的以无邪坦然面对邪恶，蔡伦秘而不宣以俑代人造成的悬念，等等，艺术表现上被推到极至。这样，戏剧冲突、内在感情、艺术表现三者同时
到位，聚成合力，形成了高潮，实在难能可贵。
    综观全剧，导演精心而新颖的构思，演员娴熟而投入的表演，舞台设计的象征性平台和写满古文字的象征性侧幕等等，尚有许多可议之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