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209
【原文出处】文史哲
【原刊地名】济南
【原刊期号】199904
【原刊页号】115～118
【分 类 号】F107
【分 类 名】城市经济、区域经济
【复印期号】200001
【 标  题 】二元经济结构的突破与城乡一体化发展
    ——中国城乡经济相互渗透研究
【 作  者 】刘华玲
【作者简介】刘华玲，济南教育学院政治系讲师。邮码：250014
【内容提要】城乡分割的二元经济结构是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的经济社会问题，中国也深受这种经济结构之害。突破二元经济结构，走向城乡
一体化，必须排除制约城乡经济互渗和交流的阻碍因素，沟通城乡经济互渗和交流的渠道。
【关 键 词】二元经济结构/城乡一体化
【 正  文 】
    城乡分割的二元经济结构是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的经济社会问题，中国也深受这种经济结构之害。可喜的是，20年的改革开放使隔绝多年
的城乡经济出现了相互渗透的势头。本文试就城乡经济相互渗透的起因、现状、发展趋势、政策建议等问题作一分析。
            一、中国二元经济结构的演变
    二元经济结构是片面发展城市工业的结果，我国二元经济结构的形成肇始于大规模的城市工业化。我国大规模的工业化是建国后开始的。
由于经济基础的薄弱，建国后的工业化是以工业的最佳生长点——城市为基地实施的。工业化吸引大量农村人口流入城市，工业的迅速发展和
城市人口的大量增加也需要农业的强大支持。一方面需要大量增加农产品的供应，另一方面工业化的原始积累要取之于农业。1953年11月，政
务院正式颁布《关于实行粮食的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的命令》和《粮食市场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生产粮食的农民按照国家规定的收购粮种、
收购价格和计划收购的分配数量，将余粮售给国家；城市居民按人口定量凭证供应粮食。从此，为了工业化的需要，城乡之间一条重要的商品
交换渠道被国家统了起来。
    通过政府大力扶持，我国在短时期内有效地建立起必需的工业体系。然而这种好景并未持续很久。农村合作化过急、过快的步伐显然对农
业生产力造成了破坏。1956年全国出现了农村人口向城市的大规模流动。一方面片面、失衡的工业结构使工业发展自身缺乏生机；另一方面，
本来基础脆弱、又处于被剥夺状态的农业无法更进一步地对工业化提供支持。从1956年开始，城市已无法更多地接纳从农村大规模流入的人口
。1956年底到1957年12月，国务院连续4次发出“防止、制止农村人口盲目外流”的指示，1958年，全国人大常委会第19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
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对农村人口流入城市作了严格限制。它标志着我国当代城乡隔离制度和二元经济结构的正式形成。
    我国二元经济结构的基本特征是：结构失衡、产品单一、毫无生机的城市工业与为满足全国乃至农民自己粮食供应（甚至是口粮供应）而
挣扎的农村农业生产的对立。第一，城乡间劳动力流动断绝。城市人口在相对优惠的福利待遇下不愿到农村就业，农村人口到城市就业受到严
格限制，甚至被断绝；第二，技术交流断绝。城市和农村成了分别进行纯粹的工业、农业生产的两极世界，城市相对先进的技术缺乏必要的冲
动和途径向农村传递，甚至城市工业结构的不合理使农村的农业机械长期装备不足；第三，物资交流的间接性和被动性。城乡之间工业品和农
产品的交换是通过国家部门不等价地、间接地完成的。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78年。
    这种城乡分割的二元经济结构造成的后果是严重的：一方面是城市自身功能发展不足，基础设施落后，技术停滞，工业生产在低级的结构
层次上徘徊；城市成了孤立的城堡，不具备生产、流通、金融、贸易、科技中心的功能，更起不到辐射、带动农村的作用；另一方面是农村局
限于以粮食种植为主的低效而单一的土地经营，甚至连口粮都生产不足，和城市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城市、农村经济都濒于崩溃。
            二、二元经济结构的突破和城乡经济渗透过程回溯
    农村工业的发展是对二元经济结构的突破。农村工业的发展不仅使城市有了向农村进行物质技术辐射的冲动，而且有了依托。
    农村工业从1978年始至今，共有三个发展高潮，1978、1979年为第一个高潮，1984、1985年为第二个高潮，1992年为第三个高潮。起码前
两个高潮都可以归功于城市辐射的增强。
    1978年以联产承包为主要形式的农村经济改革，不仅仅把农民从一种僵死的管理体制下解放出来，由被动生产变为主动生产，更重要的是
使农民突破了延续几千年的单一土地经营的界限，拉开了农村工业化的序幕——一种压抑已久的致富冲动使农民在把承包地种好的情况下，开
始向非农产业领域开拓。但是在资金、技术、人才、信息等要素极度匮乏的农村要发展二、三产业，如果说资金还可以从国家贷款取得的话，
技术、人才、信息等要素的唯一来源只能是城市辐射。农民强烈的致富冲动及其自主经营能力，成了突破多年的城乡隔绝，使城市的技术、人
才、信息等优势要素向农村辐射的原始动力。
    这次以农民为主要动力形成的城市辐射是对城乡隔绝制度的第一次动摇，是对二元经济结构的初步突破。正是这次城市辐射启动了乡镇企
业的发展。同时实施的对国营企业放权、利改税等改革措施，使国营企业自主权渐趋扩大，使城市一方对农村辐射的环境也趋于宽松。
    1984年着手实施的对城市经济体制的综合改革，是乡镇企业发展形成第二个高潮的一个重要成因。这次城市改革使僵死的国营企事业单位
有了更大的经营自主权。基于自身的利益，国营企事业单位有了与农村进行直接的交易和经济协作的愿望，城市生产要素开始有规模地向农村
流动。它和农民发展乡镇企业的强烈愿望相结合，加之国家为扶持乡镇企业发展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造就了1984、1985年乡镇企业发展的
第二个高潮。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也为农村要素向城市流动创造了条件，许多农村剩余劳动力开始流入城市寻找就业机会。
            三、城乡经济互渗的现状
    虽然城乡经济互渗没有得到政府的明确支持，但是，城市和农村的经营者相互交流的渴望使他们在城乡对峙体制基本没有改变的情况下，
以极大的灵活性和富有智慧的变通获得了最大程度的交流。城乡经济渗透的规模日趋扩大，层次也日渐提高。现在，农村的一些实体不仅可以
很容易地得到自己发展所必需的物资、技术，而且获得技术人才的数量也越来越多。物资供应从原来单一的计划供应过渡到“双轨制”，随着
我国经济体制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大多数物资，农村企业都可以和城市企业一样平等地获得。技术人才向农村的流动也有了质的变
化。自愿到乡镇企业就业的大中专毕业生已越来越多。同时，一些高级技术人才也抛弃了城市的职位，被吸引到农村就业。
    另一方面，虽然户籍管理对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的限制并没有太大的松动，但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并定居的数量呈逐年上升趋势。据了解
，全国每年外出打工的劳力达5000万人，其中跨省流动的3000万人。
    虽然城乡经济的交流和渗透是双向的，但目前的主流仍然是具有经济技术强势的城市对经济技术弱势的农村进行辐射。就目前来看，城市
辐射的基本模式有以下四种：
    1.松散型联合。主要是单项的工艺协作、技术转让、产销挂钩、设备支援、技术扶持、来件加工等，一般只实行产、供、销某些环节的结
合，联合各方在经营自主权、资金运用、利润分配等方面均保持独立，各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这种联合克服了城市企业大而全、小而全封
闭式经济体制的弊端，解决了乡镇企业技术水平低、管理水平差的“先天不足”，双方都有很大的灵活性和机动性。
    2.紧密型联合。主要是合资或合作经营，一般是城市企业出技术、设备、部分资金，乡镇企业出土地、厂房、劳动力和部分资金，合资或
合作办企业，统一经营，统一管理，形成一种新的经济实体，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是一种高级形式的联合，以发挥各自优势、共同发展为
着眼点，互扬其长，互补其短。
    3.集团型联合。即以城乡骨干企业为核心，由有关产品厂、零部件厂和工艺协作厂，通过一定的形式组织成一个联合企业群体或企业集团
。这种联合既有较高的统一性，又有较强的灵活性，有利于分工协作，开发新产品，提高产品质量和劳动生产率，形成规模优势，增强企业市
场竞争能力。
    4.科研型联合。主要是乡镇企业与城市科研单位、大专院校的联合。它使生产、技术、科研三位一体，科研单位、大专院校负责提供新技
术、新成果，乡镇企业负责进行新产品试制和新技术应用。通过联合乡镇企业能够解决缺技术、缺人才的困难，加快新技术的运用和新产品的
开发；科研单位、大专院校可以解决资金不足、缺乏试验场所的困难，做到人尽其才，使新技术、新成果尽快转化为生产力。
            四、农村城镇化是对城乡隔绝的重要突破
    中国的二元经济结构与世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二元经济结构有着重要的不同。在中国，和相对先进的城市相对峙的并不单纯是贫穷落后的
农村，在广大的农村区域内，还有许多星罗棋布的小城镇。有和没有这些小城镇，对中国城乡经济发展来说是绝对不一样的。如果没有这些小
城镇，使相对先进的大中城市直接面对广大的农村，面对千千万万个分散的农户或其他小规模经营的经济实体，城乡交流的难度就大得多。反
之，有这些小城镇存在，城乡交流就有一个可靠的驿站或桥梁，小城镇成为城市的物资、技术、信息向广大农村传递的重要一环。改革开放以
来，城乡隔绝的体制一经松动，城乡经济交流与协作就有了迅速的发展，小城镇在其中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这些小城镇是以县城为主体的，它是农村工商业和科技、信息的中心。虽然处在农村区域内，但小城镇却和单一经营农业的广大农村不同
，它以工商业发展为主。小城镇虽然没有大中城市的资金、科技、信息优势，但在农村，它却是经济发展特别是工商业发展所必需的生产要素
最集中的地方。在各种生产要素都极度匮乏的农村，小城镇成为工商业发展的最佳生长点。所以在城乡隔绝的体制松动的情况下，小城镇成为
农村区域内率先发展乡镇企业的地域群落。在全国各县市，以县城为主体的小城镇已成为乡镇企业发展最密集、技术层次最高的地方，并且对
广大农村发展乡镇企业起到了示范和二级辐射作用。
    改革开放以来，城镇工商业的迅速发展，使城镇规模迅速扩大，城镇的科技素质和各类服务功能也大为提高，同时，城镇的发展还吸收了
大量农村劳力到城镇就业。从1984年起，国家相继发布了关于调整建镇标准和允许农民进入小城镇落户的规定，进一步促进了农村人口向小城
镇的集中和小城镇的发展，农村小城镇通过大量吸收农村人口就业而迅速膨胀起来。1979年，全国建制镇有2851个，到1995年建制镇增加到5万
多个，人口城镇化水平由15.9%上升到25%左右。
    农村城镇的迅速发展，是城乡经济渗透的结果，又成为进一步促进城乡经济渗透的重要据点。
            五、制约城乡经济互渗和交流的因素
    1.城乡不平等的政策。目前还有许多城乡不平等对待的政策，把城市和农村分成了两个世界。从50年代就制定出的限制农村人口向城市流
动的户籍制度、劳动与就业保护制度及住宅制度仍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虽然这有效地防止了大量农村人口盲目流入城市，却也阻止了城乡之间
一些正常的、有益的经济交流。这些不平等的政策对城市居民规定了一种农村人口享受不到的特殊的福利，这些政策不仅不利于提高城市职工
的劳动积极性和激发城市经济活力，也阻碍了城市的一些优势要素向农村的流动，不利于城市辐射作用的发挥，最明显的是不利于一些有知识
、有技术的人才向农村流动，不利于农村文化、技术素质的提高。近年来一些大中专毕业生到乡镇企业就业，大多也是出于无法留在大城市的
一种无奈的选择，而且他们选择的就业地点也是相对发达的、物质文化生活条件与大城市相差无几的先进地区。
    2.大中城市的活力不足。中心城市应该是一个地区的生产、流通、贸易、金融和科技信息中心。在世界各国农村工业化过程中，中心城市
都起了对农村进行经济技术辐射和吸引大量农业人口就业的作用。我国的中心城市由于产业结构的不合理、企业活力不足而导致城市功能不健
全，不仅没有吸收更多的农村人口到城市就业，而且城市没有对农村产生应有的辐射作用，使大量的资金、技术、人才滞留在城市得不到充分
利用，而农村则由于得不到这些生产要素，长期处于贫穷、落后的状态。
    3.企业管理的地方化。自改革开放以来，由于同时实行的分税制、放权让利等改革措施，使经济发展与地方利益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各
类企业成了地方政府的“自留地”。经济发展与地方利益的紧密结合，在改革初期对经济发展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特别是在乡镇企业发展初
期，地方政府为企业跑项目、要贷款、要技术，对乡镇企业发展确实起了促进作用。但是企业与政府的密切结合也产生了一些不良后果。而且
经济越是发展，这种后果也越明显。它在国家对国有企业实行政企分开尚未取得明显效果的情况下，又制造了新的政企不分、新的“父爱主义
”。从目前来看，这种“父爱主义”起到了一种阻碍竞争、保护落后的作用。政府与企业的广泛结合，造成了企业的普遍地方化，使企业不能
按照产业内部、产业之间的正常联系进行优化组合，从而妨碍了企业的规模化和技术层次的提高。
    4.农村经济素质的低下。自改革开放以来，有许多地方，特别是沿海地区，通过发展乡镇企业富裕起来。有不少农村地区的乡镇企业堪与
城市国有企业相匹敌。但对大多数农村地区来说，整体经济水平还比较落后，有一些地方乡镇企业还是空白。一些乡镇企业有所发展的地方，
也存在着企业规模小、技术水平落后、人员素质低、生产项目重复等问题。上述这些问题导致了农村接收城市辐射的能力低下，无法消化城市
的一些技术项目，更谈不上与城市进行经济交流。
            六、促进城乡经济互渗的政策建议
    1.搞活城市的细胞——国有企业，强化城市功能。城市是资金、技术、人才、信息等生产要素的聚集地，是对农村进行经济技术辐射的辐
射源。要加强对农村辐射，必须强化城市自身的功能。目前导致城市功能不足的根本原因是企业活力不足。虽然自实行城市经济体制综合改革
以来，对企业进行了放权让利、承包制、租赁制等各式各样的改革，但对扭转企业经营状况没有明显的作用。目前国有企业陷入了普遍不景气
的境地，这使城市不仅不能对农村产生“拉力”，即吸收农村人口到城市就业，而且城市人口的失业问题也难以解决。激发城市企业活力是中
国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关口，也是促进城乡经济渗透和交流的重要一步。
    目前国有企业不景气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要搞活国有企业，除了产权改革、政企分开等一些大的改革措施外，对具体企业来说还要对症下
药。可以考虑对一些因管理不善、技术落后等原因而经营不景气的企业，下决心改革，让它们先活起来；然后再考虑通过转产等措施拯救产品
结构落后的企业。对一些多症并存的企业，及时地破产也是必要的。
    2.改革现有的城乡分离政策。这些政策主要是户籍政策、劳动保护和就业政策、粮油供销政策、住房政策等，改革的目的是逐渐消除城市
居民享受的一些特殊的优惠，缩小城乡差别，促进城乡交流。有些政策改起来有些难度。如户籍政策，搞不好就会导致大量农村人口盲目流入
城市。但根据目前状况，一些兴利除弊的措施还是能做到的，粮油供应制度的改革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这几年通过几次改革，使城市居民在
粮油供应上享受的优惠大量削减，也没有影响社会安定。
    3.打破经济发展的地方化，使企业能按照产业内和产业之间的联系而自然调整、组合。这里最关键的问题是尽快实行政企分开，不仅让城
市国有企业与政府分开，从长远看，农村大大小小的乡镇企业也只有与政府分开，才能建立起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使企业走上良性发展的轨
道。这样，就能消除城乡之间的隔绝，使城市企业和农村企业形成技术、规模上的合理分布，城乡经济就能进行正常的经济交流和协作，从而
达到一体发展。
    4.提高农村的经济素质。虽然乡镇企业普遍的发展，有力地改变了农村单一经营农业的结构状况，但乡镇企业必须改变普遍存在的规模小
、技术落后、产品结构雷同等弊端，才能再上一个新台阶，更好地接受城市经济技术辐射，并与城市企业进行更多的交流与协作。
    5.大力发展农村城镇，提高农村城镇的科技素质和服务功能，进而强化其城市功能，使农村城镇不仅成为大中城市向农村辐射的枢纽，而
且成为农村各产业发展的龙头，带动农村企业发展的规模化和科技化。
【责任编辑】刘京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