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858
【原文出处】北京体育大学学报
【原刊期号】199501
【原刊页号】1-5
【分 类 号】G8
【分 类 名】体育
【 作  者 】卢元镇
【复印期号】199505
【 标  题 】体育社会科学
    中国现阶段体育社会结构分化和整合的社会学阐释
【 正  文 】
    摘  要  当今中国改革中所实现的社会结构的分化和整合，给体育的社会结构带来重要的影响，体育必须实现同步的改革。体育的改革必
须把调整国家和社会的关系作为体育改革的目标之一。在体育界实行“双轨制”是行不通的。在当今社会结构分化的过程中，体育社会目标出
现了多元化的趋势，固有的利益群体产生了分化，体育作为政治整合工具的作用正在开始消退，竞技体育金字塔的结构发生了变化，社区体育
的出现，标志着群众体育的“单位”所有制的逐渐解体。在当今的分化中出现的“商业化”倾向，是不利于体育发展的根本利益的。适应市场
经济的新的整合力量不足的问题也应引起重视。关键词  体育社会学，分化，整合，改革，社会，竞技体育，群众体育
        Sociological Interpretation of Disintegration and
    Reorganization of Structure of Sport Society of in China CurrentStage
                       Lu YuanzhenAbstract The disintegration and reorganization of China's socialstructure caused in rofor,
brought about vital influence to the structureof sport society.Synchronized reform of China's spontis necessary,one of whose
 targets is to adjust the relations between the stateand the society.It is unrealistic to implement double track system inth
e world of sport.During the process of disintegration of socialstructure,a pluralistic tendency appeared with the targets of
 sportsociety and inherent interest groups were broken up.The function ofsports as political machine was beginning to weaken
,and the pyramidstructure of competitive sports has changed.The emergence of communitysports represented gradualebreak up of
 the system of ownership by "institution".The tendency of commericialization in the current disintegration is unfavourable t
o the fundamental interest of the developmentof sport.The insufficiency of new power for reorganization suitable for market 
economy should be duly considered.
    Key words sport sociology,disintegration,reorganization,reform,society,competitive sports,mass sports
    ＊                         ＊                        ＊
    现阶段中国的改革，就经济而言，正在完成从计划经济向现代市场经济过渡的伟大历史任务；就社会而言，其结构的最根本的变化是由总
体性社会向分化性社会的转变，这一转变是随经济体制和政治体制的改革而实现的。中国当代的体育运动与政治、社会有着广泛的、密不可分
的联系。社会的改革（包括社会结构的分化与重新整合）必然要实现包含体育事业在内的同步改革，即体育必须参与社会的改革；同时，体育
内部也必须实现相应的结构分化。体育社会学必须对中国体育运动所面临的这一重大问题做出科学的解释。
    “在改革之前我国的总体社会结构中，国家几乎垄断着全部重要资源。这种资源不仅包括物质财富，也包括人们生存和发展的机会（其中
最重要的是就业机会）及信息资源。以这种垄断为基础，国家对全部的社会生活实行着严格而全面的控制。同时，对任何相对独立于国家之外
的社会力量，要么予以抑制，要么使之成为国家机构的一部分”［（１）］。经过４０余年的运作，被誉称为“举国体制”的中国的体育运动
就带有这种强烈而鲜明的性质，这种国家意志不仅体现在与其它国家对比之中，而且表现在与国内其它行业相比，更缺乏社会自主性。在改革
以前，所有的体育机构几乎全部是国家的政府机构，群众组织（中华体总、中国奥委会等）空有招牌，所有的体育行为都是政府行为，或是政
府行为的延伸。而这些政府行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非行政性的业务活动，这种作法的后果是政府机构的不断膨胀，而政府的宏观管理意识不
断减退。
    必须历史地看待这一现象的出现，为了尽快结束自鸦片战争以来的国家总体性危机，为了加速工业化的进程，增强国家能力，理所当然地
在中国建立起了一个强国家、弱社会的模式，这个模式曾起到了积极的历史作用。在这个模式下发展的体育运动也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种成
就在显示国家总体力量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其重要标志就是竞技体育的“超前”发展。即不但不适宜地超越了体育运动其它组成部分，也
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经济和社会发展提供的可能。
    然而，这一模式毕竟是计划经济的伴生物，在实现经济恢复时期，在生产力水平较为低下，在封闭的国际环境中，在生产资料所有制形式
比较单一的５０年代是行得通的机制和做法，到８０年代以后，就已经力不从心，到９０年代不得不面临大规模的改革。而这场改革意味着国
家与社会间关系的根本性重组。经济是这样，体育也同样是这样。所不同的是体育的觉醒要晚一些，因为竞技体育的成就使一些人陶醉和迷恋
，体育改革的步伐也因之沉重。人们把长期陷入困境，无法摆脱亏损阴影的国营大中型企业称之为“国家队”，这种借称正说明中国体育的某
些机制因袭了旧有的经济体制中的许多成份，而这恰恰是需要接受改革洗礼的。
    在改革开放１５年中，体育界始终就“国家”和“社会”的关系展开讨论，发生分歧，莫衷一是。尽管党和政府的许多具体的改革措施导
致了国家与社会间的结构的分化，使之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但体育界始终强调自身的特殊性，至今都很难明确将调整国家和社会的关系作为体
育改革的目标之一，有的人认为改革前的“现行体制好得很”，不容其它体制取代；有的人提出“他们（指社会组织）干，不如我们（指政府
机关）干”；于是在体育改革中就围绕着“大体委，小体总”，还是“小体委，大体总”，即对体育中的国家和社会的强弱比例在争执着。由
于对当前这场改革的社会结构方面的性质缺乏本质的理解，对体育改革的趋势不能做最终的把握，又不得不屈从于大的改革潮流，于是就在体
育的改革中出现了“双加强”的做法，既保留并加强了“国家”，又试图去加强“社会”，形成双轨制。经济体制改革的双轨制已证明是行不
通的，体育是否可以成为双轨制的一块“乐土”？这是不言自明的。
            １  当今社会结构分化中体育运动
    由于社会总体结构不可遏制的分化，体育这个小社会的分化也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在经济压力下，这种分化已成为一种众望所归的趋势
，因为这是推动体育发展的动力之一。１５年来，我国体育运动出现了许多结构性的变化，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１．１  体育社会目标的多元化  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对体育事业的性质和功能做了根本性的规定：“国家发展体育事业，开展群
众性的体育活动，增强人民体质”。但在一段较长的时间里，我国的体育事业将较大的精力用在了争夺世界竞技体育金牌大战上。这种作法有
其历史文化原因，这是中国人在近代史上长期受帝国主义欺负的一种强烈的民族反抗情绪的反映，也是“文化大革命”后，加强社会凝聚的需
要；从根本意义上讲，这是我国长期实行高度政治整合的必然结果。
    从１９７１年第３１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中国回到世界体坛开始，到１９８４年洛杉矶奥运会，实现零的突破，确立了“奥运会战略”；
１９８８年汉城奥运会失利，社会心理难以承受这种失败的压力，这是改革初期人们尚不能承受心理压力的表现；１９９２年巴塞罗那奥运会
再度辉煌，给人以北京申办奥运会的企盼。中国申办奥运会包含着强烈的政治因素，既有对外的开放姿态（申办的口号是“开放的中国盼奥运
”），也有对内的政治整合（对内的口号是“申办奥运，振兴中华”）。可以说１９９３年申办奥运，是我国利用体育实现政治整合的一个典
型之作。然而，北京申办奥运会未果，这次社会心理并没有出现１９８８年的失落和沮丧，人民群众异乎寻常的平静，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标
志，说明中国的体育作为政治整合工具的作用已经弱化。这既可以理解为社会心理的日趋成熟，也可以解释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结构分
化的必然结果。
    １．２  体育利益群体的分化  改革开放１５年来，体育社会结构分化的突出特点就是新的利益群体的形成和发展，引人注目有以下几个
方面：１．２．１  竞技体育金字塔的“ 风化”  “举国体制”所强调的“一贯制”、“一盘棋”、“一条龙”，在市场经济面前变得指挥失
灵，协调困难。我们二三十年所经营的这座金字塔正在被锈蚀风化。
    国家的奥运会战略和省、市、自治区的全运会战略，始终无法统一，人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技术问题，试图通过调整全运会的设项、奥运会
奖牌在全运会加分，以及推迟全运会的召开时间就可以解决。１９９３年全运会的结果再次粉碎了人们的这种努力。在政治整合开始弱化的情
况下，金字塔上的各个级别都在寻求自己的利益，用技术的方法来解决是做不到的。
    金字塔同各级别之间出现了横向联系，而且这些联系是靠经济做为纽带的。这是中国体育人才市场的雏形。长期以来各地政府之间实行“
壁垒政策”，教练员、运动员不能流动。目前初、中级运动人才向经济和教育发达地区流动，已经不可遏制。高级运动人才在国内不能流动，
而向国外流动的趋势同样不可抑制。
    金字塔塔尖的地位不再被少数人垄断，某些项目传递式的选拔被跳跃式直攀所取代。由于我国行政层次级别多（乡→县→地市→省市自治
区→国家），运动员成材过程中，训练的交接口太多，影响了训练质量，降低了训练的效益。现在加进了经济利害关系，使这种衔接方式变得
复杂化，于是出现了朱建华和“马家军”模式。这一模式的出现说明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金字塔出现了多个塔尖，这是
我们今后必须接受的现实，学会尊重区域和社会团体的利益，用新的方式解决与他们之间的矛盾。
    高等学校和工厂企业办高水平运动队，所形成的行业体育正在逐渐壮大。这是一种打破政治整合形成的新机制，也是体育社会结构分化所
产生的一种新的利益群体。
    职业体育的引进是一种重要的象征，这是中国体育从先赋性（以地缘为基础）整合和行政性社会整合（举国体制）向契约性整合过渡的一
个标志。当前，虽然只有足球等少数项目试行了职业俱乐部制，但这毕竟是一个很大的跨越。
    在竞技体育领域，行政指令的权威正在下降，计划管理的约束力受到威胁，条条与块块之间，政治与经济之间，区域与区域之间，业余与
专业之间，中央与地方之间的矛盾，也就是多层次复杂利益的矛盾已不是靠行政命令和思想教育可以解决的。一向为我们所忽视的体育社会团
体将在其中起协调作用。政府对体育社团的实行宏观调控，对体育人才市场与体育文化市场的建设和管理，是今后的方向。
    １．２．２  群众体育热潮的“冷却”  人们总是怀念５０年代群众体育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场面，并试图将它寻找回来。然而历史是
不会重复发生的。
    不能不承认的是５０年代的群众体育是建立在相当落后的经济基础和较为单纯的思想文化基础之上的。它也是高度政治整合的产物。大会
操、大比武、大通等级体现了那个时代的精神和风貌，但当时的群众体育是缺乏个性的，也缺乏与经济之间的内在联系，因此一旦社会经济、
政治条件发生变化，这种形态的群众体育就被“冷却”下来，在当今人们把着眼点放在经济活动上时，群众体育更受“冷遇”。
    社区体育的出现，标志着群众体育的“单位”所有制的逐渐解体。在政治整合为主的时代，每个人都生活在一个“单位”里，每个单位都
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五脏俱全的组织。单位负责他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单位作为国家的一个“部件”，也管理着每个成员的体育娱乐，为
他们提供时间和经费，由单位代表国家出钱为群众购买健康，因此，群众体育是社会福利事业的一部分。在一个解放前几乎没有群众体育基础
，解放后单位又把群众体育全部包下来的社会，一旦单位松懈了甚至放弃了对群众体育的领导时，多数人茫然若失，怨天忧人，不知道群众体
育是他自己的事情。社区体育把人们按照居住的空间重新整合起来，在真正的余暇时间开展自愿参加的活动，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然而中国目前的社区群众体育的社会组织发育不够成熟，居民生活区又缺乏体育场地设施，更没有专门的经费。因此，目前的社区体育仍
由政府部门组织（街道办事处），涵盖了社区内的企事业单位，与真正意义的社区体育还有一定距离。
    体育娱乐市场开始萌芽，为群众体育的发展开辟了广阔的道路。当市场经济开始在中国兴起的时候，伴随着商品市场、劳务市场、金融市
场、证券市场、文化市场的出现，体育娱乐市场也被一部分有远见的投资者所热衷。这个市场在发达国家已被证明是很有潜力和前途的。在我
国则由于历史的原因（竞技体育过分的政治性、群众体育过分的福利性），还没有找到它适宜的生长点。这个市场范围广阔，层次较多，既有
满足一般群众健身、娱乐的市场，也有为外企、公司中、高级职员、个体经营者服务的休闲、消遣行业，还有为高级社交和享受提供服务的高
尔夫、赛马、赛车、钓鱼等俱乐部、渡假村，这些场合都是以昂贵的会员证的方式提供服务的，只有极少的社会成员和外国人能参与消费。遗
憾的是，这一市场从一开始兴起就具有模仿港台文化的性质，占有较多的资源，且超越我国实际消费水平，靠公费请客在支持着。
            ２  体育结构分化和重新整合中存在的问题
    ２．１  分化中的偏差  “由于现阶段我国的社会分化主要是体制变革的结果，而体制改革的核心内容之一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与调整，从
而结构分化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为一种利益的分化，政策因素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因此，现阶段中国社会结构的变迁出现了一种矛盾的现象，
即社会结构在改革后发生了剧烈深刻的分化，但各类社会组织不但没有随着分化程度的加深和速度的加快使其功能更加专门化、单一化，反而
出现了全面‘经济化’或‘企业化’的趋势。”［（１）］由于体育部门始终面临着严重的资金短缺问题，这一分化过程，成了着眼于经济收
入的“商业化”过程。在很多时候是以丧失体育的利益（人员流失，场地出租、出卖，体育活动减少）为条件的，甚至是以长期国家的体育投
资被无偿转移和出让，使少数人暴富为代价的。从长远和全局来看，我国体育部门专业人员缺弱，体育场馆不足的现象相当严重。这种做法是
不利于体育发展的根本利益的，但迫于经济形势，这似乎已经成了各地体委必走的一步。下一步在于积极引导体育娱乐市场的建立，利用体育
部门的人才优势，主动开辟体育娱乐行业，借助现有的体育场馆，依托某些公司企业，创办体育俱乐部。第三步则是在体育界全面引进市场经
济管理手段，配合行政、法律手段，建立起体育的人才市场、劳务市场（包括组织体育比赛、体育会议，以及提供其它服务）、商品市场和娱
乐市场，逐渐扩大体育部门的经营权、外事活动权、外汇支配权，使我国的体育事业逐步由政府下拨全部或大部经费转变为只向部分非盈利体
育组织和部门发放补贴的方式。
    ２．２  整合力量的不足  “社会结构的不断分化伴之不断整合，是社会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改革后我国社会结构的分化大大加深加快
，但新的社会整合机制发育缓慢，分化和整合过程的不同步构成我国现阶段社会运行与社会发展的这一基本矛盾。”［（１）］体育社会结构
的分化不是目的，需要的是一种适应市场经济体制的新的整合，然而目前这种整合的力量显得十分不足。为了尽快改变这种状况，要确立我国
体育领导管理体制改革的目标和步骤。首先，要做到行政与事业分开，以加强政府的领导、监督、协调职能。然后，创造条件，逐步推入市场
经济运作。我国实行体育协会、俱乐部制的改革必须自上而下地有领导地进行，同时要逐步恢复各级体委的政府职能。要分期分批地将各种专
业队溶解到协会、俱乐部当中去。
    社会结构的分化程度可作为衡量一个国家现代化水平的主要指标之一。体育社会结构的分化是我们体育改革的必然过程，在市场经济的体
制下重新整合则是体育进一步发展的基础，我们应该对这样一个变革有充分的认识，自觉地推动这场变革。
            ３  参考文献
    （１）  孙立平，王汉生，王思斌，等，改革以来中国社会结构的变迁，中国社会科学，１９９４（２）：４７～６２
                              （收稿日期：１９９４－０５－０４）
    北京体育大学体育理论教研室，北京１０００８４
    Physical Education Theory Teaching & Research Section,BUPE,Beijing1000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