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1508
【原文出处】中州学刊
【原刊地名】郑州
【原刊期号】199906
【原刊页号】30～33
【分 类 号】F10
【分 类 名】国民经济管理
【复印期号】200003
【 标  题 】扩大最终消费与回升经济景气
【 作  者 】王建国
【作者简介】王建国：河南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河南  郑州  450002
    王建国（1963—），男，河南鲁山人，河南省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从事宏观经济研究。
【内容提要】随着短缺经济时代的基本结束，作为最终消费需求的居民消费愈益成为经济发展的重要影响因素。但由于我国居民消费行为的理
性化，消费模式的积蓄化，以及住房制度改革滞后，供需结构失衡等原因，尽管国家采取了一系列旨在扩大居民消费需求的措施，但效果并不
理想。实际上，我国目前已经具备了消费升级和扩大的条件，关键在于对症下药，标本兼治。
【关 键 词】扩大消费/原因/条件/对策
【 正  文 】
    中图分类号：F047.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 —0751(1999)06—0030—04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我国逐步告别了短缺经济时代，商品市场也由卖方转向买方，加上波及世界的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使得
我国国民经济发展一度陷入低谷，为此，从1998年下半年开始，国家实施了一系列扩大内需的政策措施，以期启动市场，回升经济景气。从一
年来的实践看，虽然取得了一定效果，但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那么，扩大内需，启动经济的基础在哪里？就目前看，我们认为：这一根
基就是居民消费，本文也就此进行探讨。
            一
    一般讲，从需求角度拉动经济增长的因素有三个大的方面，即国内居民消费需求、投资消费需求和净出口消费需求。但从我国的实际看，
目前实现扩大内需，启动经济的重心在于居民消费。
    第一，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看，社会再生产由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四个环节构成。其中，生产决定分配、交换和消费，其目的是为
了消费；分配和交换是媒介生产和消费的桥梁；消费作为生产的目的，对生产发生反作用。但实际上，生产决定消费，应该说只是卖方市场条
件下的一种情况，即在短缺经济条件下，消费只是被动地接受生产的支配和决定。而在买方市场条件下，从相当程度上看，生产却是被消费决
定的。由此不难看出，我国目前启动消费对实现扩大内需，从而对启动市场，回升经济景气的至关重要性。
    第二，从动态的资本循环看，产业资本的循环采取了三种形式，即货币资本、生产资本和商品资本，与之相应，也经过了三个阶段，即购
买阶段、生产阶段和销售阶段。产业资本不管在任何资本形式下，都必须顺利地由一个阶段过渡到另一个阶段，否则，企业的生产或再生产将
发生中断，从而难以为继。因此，货币资本必须能够在市场上买到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等生产所必须的条件，使得产业资本的货币资本形式转变
为生产资本形式，并使产业资本由购买阶段过渡到生产阶段；生产资本能够生产出商品，在转变为商品资本的同时，产业资本也由生产阶段过
渡到销售阶段；商品资本形式则经过销售阶段的商品销售，实现了商品的价值，赢得了利润，从而重新回到货币资本阶段，并转向新一轮循环
。可见，产业资本不仅要采取不同的资本形式同时并存于不同阶段，而且还必须不断依次实现由前一阶段到下一阶段的继起转换，只有这样，
才能不断地循环下去，并在循环中不断发展壮大。否则，任何一种资本形式在任何阶段上发生梗阻，都将使产业资本循环发生中断，资本停止
运动，从而无法实现增殖。就我国目前的情况看，恰恰正是产业资本的商品资本形式在销售阶段出现了问题，即商品销售出现了梗阻现象，商
品卖不出去，价值不能实现，利润不能获得，商品资本形式也就不能转变为货币资本形式，产业资本难以由销售阶段向购买阶段过渡，从而发
生循环中断。因此，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必须采取措施千方百计地启动消费，扩大消费。
    第三，从我国经济的发展阶段看，长期以来，我国市场一直处于短缺状态之下，短缺经济意味着社会总供给小于总需求，经济增长最大的
约束是资源供给约束。经济运行中存在明显的增长“瓶颈”，因此，政府调控经济运行的方式主要是直接调控投资，用增加投资的办法去缩小
增长“瓶颈”，“投什么”和“投资多少”主要由政府根据资源供给约束条件决定。消费、投资、出口三大需求中，对扩大下一阶段供给能力
和调控供给结构作用最直接的部分是投资需求，因此，政府的需求管理实际上围着投资需求转。只要把握了投资需求这一引航的方向，也就把
握了消费巨轮甚至经济巨轮的航行方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当时具备消费需求随投资需求同步热胀冷缩的条件：一是基本建设投资中有40
％作为人工费用转化成了消费基金；二是由于长期商品短缺使居民患有消费“饥渴症”。因此，当投资膨胀时，居民随之增加的收入往往几乎
全部拿到市场上去购物，全部转化为市场购买力，边际消费倾向极高。
    而随着短缺经济时代的基本结束和买方市场的形成以及消费行为方式的改变，使得投资需求及其对经济增长作用的力度大大降低，消费需
求也不再随投资需求的变化而对经济增长发挥作用，而是表现出独立的性格，随国民经济发展的变化开始转向遵循市场经济一般规律，与发达
市场国家趋于一致。
    第四，从消费需求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实际看，我国目前经济增长的主要约束已经由短缺经济时代的资源供给约束转变为市场需求约束，决
定生产规模和投资规模的主要因素变为市场需求规模。从社会再生产看，投资需求不过是中间需求，只有消费才是社会再生产的终点和新的起
点，只有消费需求才是真正的最终需求，消费需求的规模扩大和结构升级才是经济增长的根本动力。从改革开放20年来的长时期考察，在我国
社会总需求中，对GDP增长贡献率最大的是最终消费，占50％左右； 其次是投资需求，占35.6％；净出口贡献率最小，占14.4％。从近几年的
实践看，居民消费需求更是达到60％以上，成为国民经济稳定发展的重要保证。而且，在我国经济市场化过程中，居民消费行为的率先变化，
已经成为促进企业生产行为和投资行为市场化的重要力量，通过加快消费体制市场化改革可以促进投资体制改革，按照居民消费结构升级的市
场需求配置资源，可以使消费需求对经济结构调整发挥积极的导向作用。
            二
    既然作为最终消费的居民消费对经济增长有着如此重要的作用，我国目前又迫切需要扩大消费，国家从1998年下半年以来也采取了一系列
扩大消费的政策措施。但从实际效果看，却存在着消费启而不动的非正常现象。其原因究竟在哪里呢？
    第一，从消费观念和消费行为方式看，在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由于生产发展的缓慢，商品供应短缺，使得我国居民长期以来承受着商
品供应不足的沉重消费心理压力，虽普遍患有不同程度的“消费饥渴症”，但往往由于商品奇缺和收入低下而无法实现哪怕是最基本的生活消
费，生产力欠发达使人们形成了量入为出，略有节余的消费观念。改革后，随着我国经济发展战略的转变，市场供应逐步改善，居民收入不断
提高，使得人们长期压抑的消费能量一下子释放了出来，由于当时商品供应还远远没有达到充裕的程度，所以，居民的消费行为往往显得不够
理性。1988年波及全国的抢购风潮等，就是我国居民传统消费观念和消费行为方式的集中体现。随着我国消费品市场逐步由短缺走向充裕，居
民的消费观念和消费行为开始变得逐步理性了，更加成熟了。1992 —1993年我国出现改革以后第三次经济过热时，居民消费需求没有像1988年
那样随投资需求而膨胀，并第一次表现出与投资需求对经济增长贡献率明显的不同走势，恰恰则是这一变化的充分反映。
    第二，从消费模式看，我国居民采取的是一种将生活水平提高建立在自我积蓄基础上的量入为出，略有节余的消费模式。这种消费模式在
以百元级和千元级商品为主要购买对象的消费阶段，基本与当时的生产模式相适应。但是，当消费升级到购买万元级、几十万元级的住房、汽
车时，如果将居民实现“住”与“行”的消费升级继续建立在自我积蓄的基础上，消费者在购买前的积蓄期过长的矛盾就暴露出来了。从国际
消费市场发展的实际看，世界各国在进入“住”与“行”的消费升级阶段时，居民消费模式也同步发生变化，逐步由自我积蓄型推迟消费变为
信用支持型提前消费，即进入消费信用化时代。惟有这样，才能在发达的生产信用与发达的消费信用之间建立平衡关系，使社会再生产的生产
环节与消费环节形成良性循环。然而，我国目前尚未完成从住房福利实物分配制向住房货币分配制的转化，目前我国个人住房抵押贷款余额占
银行当年贷款余额的5％左右，这样，一方面， 发达的生产信用支持着我国住宅业、汽车工业等借助居民高储蓄率转化而来的巨大投资能力快
速扩张，市场上“住”与“行”的供给能力增长很快；另一方面，在落后的消费体制下形成的自我积蓄型消费模式促使我国居民为“住”与“
行”的消费升级而不断提高储蓄率，不断将购买力推迟实现，有效消费需求成长速度大大落后于生产能力扩张速度。于是，我国出现了当前市
场上“住”与“行”方面生产能力与消费购买力扩张速度上的巨大时间差，导致商品住宅和汽车及其相关产业出现了产品大量积压和日益严重
的生产能力过剩，这一时间差已经成为我国社会再生产循环不畅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三，从住房等消费资料的福利分配体制看，目前，计划经济时代遗留下的福利化实物分配住房消费体制已经成为束缚城镇居民消费力提
高和房地产业、建筑业及相关产业发展及消费结构、投资结构、产业结构升级的主要障碍，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但实际上，在房改推进的同
时，仍有大量新建住宅在进入旧体制，而且速度超过存量公房改革的速度，这样，居民住宅这一消费热点就不可能热起来。
    第四，从供需结构看，尽管我国消费资料供需总量上已经告别短缺，但在卖方市场条件下形成的供给结构与买方市场条件下变化中的需求
结构之间存在很大矛盾，而“住、行”方面的结构性矛盾更为突出。在价格、地段、环境、设计等方面不符合消费者需要的高档商品住宅大量
积压，而能够符合中等收入阶层需要的经济适用房供不应求。随着购房主体由公款购房的单位变为贷款购房的个人，我国住宅需求结构会发生
巨大变化。在消费体制改革加快进程后，企业能否迅速适应买方市场条件下需求结构的变化，尽快调整供给结构，扩大有效供给能力，是将潜
在消费需求转化为有效消费需求的关键。
    第五，从配套的基础设施看，由于我国目前城乡基础设施条件较差或不配套，从而严重阻碍了居民消费需求结构升级的实现。如，城镇住
宅电线老化、供电容量不足，使空调器等家用电器普及进程受阻；城镇公路建设滞后，使多数已经具备购买经济型轿车的消费者只好持币待购
，严重影响了居民对轿车有效需求的实现。
    第六，从收入分配看，长期以来，我国收入分配存在严重的不合理现象，从而对提高购买力产生了十分消极的影响。一方面，由于分配制
度安排问题，我国职工收入中一直不包括购房支出的部分，另一方面，由于分配不公问题，除部分拥有权力的人及部分在改革中善于捕捉各种
机会的人获得高额不法收入外，广大居民在分配上的不利地位使他们的购买力降低，对许多消费品想买但买不起。1985年后，农村居民的人均
收入增长渐趋缓慢，影响了农村购买力的提高。
    第七，从社会保障体系看，目前我国正处于由企业保障制向社会保障制转换的改革过程中，在旧有的铁饭碗高福利制度被打破，而新的与
我国经济实力相适应的统一社会保障制度还没有建立健全的情况下，人们对就业制度、养老保险制度、住房制度、医疗制度、教育制度等一系
列改革的结果尚不清楚，支出预期中对福利制度改革后可能增加的个人负担部分预期增多，于是用于即期消费的部分缩小，用于储蓄以增加自
我保险能力的部分扩大。
            三
    综上，我国现阶段国民经济低迷运行的根本原因，在于消费需求的疲软及其启而不动。那么，我国目前从总体上看，是否具备扩大消费的
条件呢？对此，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
    首先，从消费市场的成长发育看，不管是短缺经济条件下特殊的投资导向消费发展，抑或是结束短缺走向买方市场后消费需求开始脱离投
资需求，成为独立市场变量的自主发育，消费市场的成长都将是一个由低级向高级的发展过程。根据世界发达国家消费市场发育成长的基本经
验，不同消费层次的形成间隔一般都在7—10年左右。 而从我国的消费市场发展实际看，不管是城镇消费市场抑或是农村消费市场，都基本符
合这一发展规律，达到了实现消费结构升级的变动波长条件。
    其次，从城镇消费市场的发展实际看，根据1996年城镇居民家庭调查中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各项消费支出分省截面数据，我国城镇居民各项
消费需求收入弹性排在前三位的分别为交通通讯、居住和文教娱乐用品及服务。据此不难看出，在新一轮消费热潮中，“住”与“行”和“文
教”将成为城镇居民共同追逐的消费热点。根据发达国家的经验，一旦一个国家居民消费升级到以“住”与“行”为主要内容的阶段，消费结
构升级产生的经济势能将是持久强大的，因为建筑业、房地产业、汽车工业、交通通讯业、旅游业等“住”与“行”消费升级主导产业的产业
关联度较大，如果能够顺势调控，充分带动整体经济的发展，可以带来较长时期的景气和繁荣，这是我国今后一段时期支撑国民经济稳定快速
增长的重要动力。
    再次，从农村消费市场发展看，随着我国农村经济的发展，农民的收入水平不断显著提高。1997年，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2090元，比改革
之初的1978年增长了15.5倍；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达到1662元，比1978年增长了14倍。可以说，我国农村居民早已具备了实现消费由“百元级”
向“千元级”升级的条件。与此同时，我国农民消费支出结构及其对耐用消费品的需求品种也在发生变化。食品、住宅等基本生活消费比重下
降，而文化娱乐用品等提高生活质量方面的消费比重较大幅度上升；传统的一般耐用品消费比重下降，以彩色电视机、收录机、洗衣机、家用
电冰箱等为代表的文教娱乐用品消费比重上升。这表明，我国目前农村市场业已接近80年代中后期城镇家电消费高潮时的需求结构，预示着农
村新一轮消费高潮的到来。
    可以说，我国已经基本具备了实现消费升级和扩大的条件，关键在于要针对我国消费市场发展存在的主要障碍和问题，对症下药，标本兼
治。
    第一，要充分认识消费对生产的积极作用。作为生产者，要积极主动地研究消费市场，生产出符合消费者需要的商品；作为消费者，在市
场疲软，经济低迷的时候，要积极主动地参与消费，并尽量扩大消费。这样不仅有力地促进了国民经济的发展，而且也为进一步提高人民群众
的生活水平创造了条件。
    第二，深化消费体制改革，有效引导消费。政府应当继续采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以消费体制改革为动力，从培育有支付能力的
住宅、汽车、耐用消费品的消费者群体入手，通过消费需求增长拉动投资需求回升，用消费者理性行为指导尚不理性的投资行为，通过消费体
制改革促进投资体制改革，按照居民消费结构升级的市场需求配置资源，充分发挥消费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
    第三，千方百计地提高农民的收入水平。开拓农村商品市场的首要问题和前提条件是提高农村居民实际收入，扩大农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
。为此，一要增加农业投入，保证农业生产稳定增长。二要加快推进农业产业化，转变农业增长方式，提高农业综合效益。三要积极发展乡镇
企业和多种经营，扩大农民的就业门路，增加收入来源。四要确实减轻农民负担，增加农民可支配收入。
    第四，增加适销对路商品，加快配套设施建设，扩大居民消费需求。针对目前结构性相对过剩的特点，要加大消费资料供给结构的调整，
有重点地增加与城乡居民“住、行、用”升级有关的投资，增加适销对路商品，同时，加快配套设施建设，满足城乡居民消费需要，扩大城乡
居民消费需求。
    第五，尽快完善消费信贷立法，发展消费信贷，增加消费信贷品种。消费信贷在我国刚刚起步，为了使我国消费信贷在经济增长中发挥更
大的积极作用，减少负面作用，当前要抓紧与消费信贷有关的经济立法工作，使消费信贷在法规的指导下健康发展。
    第六，加快社会保障制度建设步伐，尽快消除消费者在新旧体制交替时期的不安定感，使消费者在适应新的社会保障制度基础上形成新的
理性预期，增强即期消费欲望，增加消费投资，提高消费水平。
    收稿日期：1999—08—25
【责任编辑】王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