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015
【原文出处】光明日报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60406
【原刊页号】⑸
【分 类 号】F2
【分 类 名】农业经济
【 作  者 】熊学刚
【复印期号】199605
【 标  题 】产业化：关于中国农业发展的思考
【 正  文 】
    最近，八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批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再一次明确强调，要把
加强农业放在发展国民经济的首位，大力发展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积极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这一重要决策，对于加速我国农业发展，全面
振兴农村经济，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对农业的再认识
    我国农业发展中出现的矛盾和困难，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我们对农业本身存在着一些认识上的误区。因此，谈农业的发展问题，有必要先对
农业在国民经济中的角色地位和产业特性进行重新认识。
    农业的产业角色是指农业在国民经济整体中的定位。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已习惯把国民经济产业划分成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
只不过划分的标准不尽相同。在西方，大体是按照产业出现的历史次序来进行划分的，与产业的性质并无多大关系。农业作为第一产业是因为
农业在人类经济活动中最早出现，并不表示农业就是一种初级产业。事实上，在西方发达国家，农业同其他产业一样，在不断向高级化方向发
展。但是，它们也都把农业确定为基础产业，并始终是作为重要的国策优先发展。其理由是：农业为整个社会提供粮食和其他农副产品，是人
们生存的基础；农业为工业和其他产业提供生产所需的原料，是这些产业得以发展和繁荣的前提条件；农业和农村还是工业品的重要消费市场
，是国民经济循环系统的重要环节。由此可见，农业不仅是一种基础产业，而且还是一个战略性产业。
    我国对三次产业的划分，依据的是产业的性质和对劳动对象的加工顺序。农业被划为第一产业，第二产业是指对初级产品进行加工的产业
，如工业、建筑业等，非物质生产、只是提供服务的产业，包括流通部门和服务部门被划为第三产业。按照这种划分方法，农业首先被认定为
一种初级产业，是一种传统的、与落后的生产方式和生产条件相联系的产业。这种划分还把农业限定在十分狭小的范围内，农业似乎就只是种
植和养殖，而农产品的流通则从属于第三产业，农产品加工附属于第二产业，从而导致了农业产业内部不能协调，产业规模得不到扩充，比较
利益低下等后果。
    对于农业的产业特性，人们一般只道其弱质性。其实除了自然风险大的特点外，农业还具有其他一些特性，比较重要的有以下三点。
    一是市场风险大。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作物集中产出与均衡消费的矛盾，使农民收入与农产品的增长呈逆向运动，农业对市场的依赖程
度比一般产业有过之而无不及。农产品价格的波动比一般工业品要大得多。1993年日本粮食减产，需从国际市场进口200万吨大米时， 国际市
场大米价格就翻了一番。这种市场价格的放大效应，加剧了市场风险对农民的影响。
    二是管理难度大。农业生产在很多时候无法象工业那样进行精细的分工，生产的分散性使农业也不可能象工厂那样进行集中管理；农作物
的生产特点，农产品鲜嫩易腐的品性，使储运和销售也比一般工业品要求高。农业生产经营的这些特点，要求从业人员不仅要有较丰富的生产
技术和相应的经营管理水平，而且要求政府在农业方面有健全的立法、高效的管理系统和高素质的管理人员。可以说，“没有比农业更需要头
脑，需要人才的产业了！”
    三是获利潜力大。关于农业，普遍的看法是投资大，回收慢，效益不高，这实际上是对一般传统农业而言的。现代农业由于劳动生产率的
不断提高和科技成果的广泛运用，其产出水平已大大提高，农业的科技含量越来越大。由于全球性的资源短缺问题日益突出，作为资源性产品
的农产品及其关联产品将越来越成为短缺商品，农业所拥有的市场份额比其他任何产业都要大。人们生活的不断改善，也使农产品的需求日趋
多样化和高档化，奢侈品的概念已开始进入到农业领域，农产品的价格含量越来越高。所有这些，使农业有可能成为获利能力最高、最有前途
的产业之一。在未来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农业最终有可能成为在国民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产业之一。
    当然，作为一种产业，农业也具有其他产业的一般特性，诸如产业升级、产业规模和产业体系等。正是由农业具有其他产业的共性，因而
长期为我们所忽视。
            我国农业问题的实质
    我国农业问题的实质，在于农业的产业水平太低，产业结构不合理，以及没有与国民经济中其他部门形成良好的互动关系。
    当工业走向现代化大规模生产之时，我国广大农村由于受到城乡分割体制和自身落后的生产方式与经营方式的限制，并没有随之走向规模
化和现代化，产业水平依然极低。我国农村经济由于经营规模狭小，使农业灌溉、排涝、病虫害防治、良种培育和推广应用受到极大影响。从
质量上看，我国的农产品无论在品种、外形，还是在颜色、口感等方面都与国外有很大的差距。我国出口香菇每吨仅8740美元，日本的香菇则
卖到29377 美元。 从数量上看， 种植条件并不好的台湾亩产芒果可达1000多公斤，而最适宜芒果生长的海南省，每亩才产100来公斤。 在以
色列，一亩地可产西红柿30吨，在我国就只能产2—3吨。更严重的是，在最需要人才的农业领域，恰恰劳动力素质最低。农业产业水平低带来
的直接后果是：农业比较效益低，农民收入增长缓慢，农民没有投资能力，也缺乏投资的冲动，农业成为缺乏自我积累、自我发展能力的产业
。社会资金因农业比较效益低，也不愿进入农业，从而导致农业后续投入严重不足。
    长期以来，我们没有把农业真正作为一种产业来对待。理论上，对农业产业角色和产业特性的研究重视不够，对其认识往往是肤浅的。在
现实生活中，工业和其他产业的发展往往有具体而明确的产业发展规划，这些产业的布局、体系的建构，产业主体的塑造，投资规模与方向，
甚至连上什么项目，要多少投资，需要什么设备都考虑得很周到。但对农业，却很少考虑产业体系的整体构架问题。因此，我国的农业现在还
是一个没有健全的产业体系。产业结构单一，布局不合理，缺乏必要的区域分工，产业内部没有形成良性循环，大量的农业资源没有充分利用
，生产、加工、销售不能很好地衔接。这一切，不能不是我国农业落后的重要原因。
    我们看到了农业对解决吃饭问题的重要性，而对农业作为国民经济的基础产业对工业发展和人民生活质量改善所具有的重要意义却往往认
识不足。就是现在，在不少地方长期形成的观念和机制仍没有完全改变。
    从人口数量来看，我国是世界潜在的最大市场。但作为这一大市场重要组成部分的农村， 市场需求严重不足。 农村人口占我国总人口的
80％，但据有关部门的统计，1984年是农民收入相对最高的一年，其购买力占全社会的购买力比率只有52.2％。从我国农村人口规模以及在全
国人口中所占的比重来看，我国农村的购买力与城市居民相比，存在相当大的差距。因此，农业使我国国内市场规模扩充受到很大程度的限制
，从而影响了国民经济整体的良性循环。
    近年来，在我国部分地区，出现了农业产业化的新模式。如同当初农民“创造”了“大包干”的生产组织形式一样，产业化也是农民在市
场的挤压下自发产生的。它说明我国的农业必须有新的思路。
            产业化的基本思路
    农业产业化是在更大范围内和更高层次上实现农业资源的优化配置和生产要素的重新组合。其本质是，通过建立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
应的农业产业体系，使我国的农业资源得到优化配置，产生出最佳的经济效益，在产业发展、农民富裕的同时，推动国民经济的高速发展。
    根据我国农业的现状，农业产业化应从三个方面进行：
        （一）创造农业发展所必须的市场环境和条件
    经验表明，农业产业化需要两个前提条件，一是农产品必须是为市场而生产的，二是农业生产要有一定的规模。换句话说，农业产业化只
有在市场化和集约化这两个前提下才能得以顺利进行。
    农业的市场化就是改变农村几千年来传统小农经济的封闭式的经营方式，建立农业生产要素市场和农产品销售市场体系，使农业生产的各
要素和农产品全部进入市场。农产品流通是当前阻碍农业发展的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理顺农产品流通的关键是建立平等竞争的多元流通
主体，特别是要培育农民自己的或是代表农民利益的流通中介组织。同时，要逐步建立起结构布局合理、功能齐全的初级农产品市场网络体系
，并在通讯、交通、邮电、金融、信息等方面加强配套建设，使之成为运行成本低、效率高、触角延伸到农村每个角落的大市场。应当明确，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生产是由市场带动的。农业要发展，就必须建立市场经济环境。因此，市场化不仅是农业产业化的主要内容，同时也是农
业产业化的前提条件。
    农业集约化就是改变分散农户的小生产方式，逐步实行与大市场要求相适应的规模经营和专业化生产，以形成较高的经济效益和市场竞争
能力。农业生产力水平低，经济效益不好，农民收入少，一个重要原因是土地的经营规模太小。我国农民人均耕地只有1.8亩。 在这样的基础
上实行规模经营和专业化生产，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由于我国各地区的情况不一样，差距很大，因而实行规模经营需要采取不同的方式。首
先，通过向非农产业转移人口，扩大农户的经营规模。其次，在实现土地集中难度较大的情况下，引入工商企业参与农业开发与经营，通过这
种新的生产组织形式把分散农户的小生产与市场联接起来，走扩大农业经营外部规模效应之路。再次，进行区域经济分工。在我国一些农村地
区，已经出现的以某种农产品为主导产业，围绕着农产品粗加工、深度开发等构成产业群的新趋势，经济效益非常明显。
        （二）建立农村新的经济结构和农业产业体系
    当今世界经济正在向一体化方向发展，各产业之间的竞争、产品贸易竞争更加激烈。在我们看来，农业有可能成为未来中国在国际竞争中
最有竞争能力的产业之一。因此，以农业为重心构造我国的国民经济体系，把农业作为主导产业，大力发展相关产业，形成以农业为中心的产
业体系，可能是理智的选择。
    首先，工业的发展要适当向农业倾斜。这种倾斜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是工业要大力发展直接为农业服务的生产资料，包括农用机械、
化肥、农药等；二是在制定工业发展战略时，优先发展与农业关联的产业，诸如食品工业、轻纺工业、机械工业等。这样，不仅可以刺激农业
的发展，同时也促进了工业的不断发展。
    其次，农业在保证粮食基本供应的前提下，重点是发展高效高产优质农业，以便为工业和其他产业提供充足的高品质原料，为城市提供品
种丰富、各种档次的农产品，为国民经济发展提供急需的外汇，并使我国的农业成为在世界市场上具有一定优势的产业。
    此外，农业产业内部要建立起分工合理的产业体系。这种分工对提高农业产出水平有十分积极的作用。生产者由于把全部精力用于田间管
理，使农产品的产出得以大幅增长；农产品加工则可以大大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并且有利于扩大农产品市场。更重要的是，服务组织多样化
，服务经营企业化，农业产业链的延长还可以在农业内部创造大量的就业机会，并反过来促使土地集中，农业生产规模的进一步扩大。
    这里，有必要就我国的乡镇企业发展问题说上几句。乡镇企业在创造就业机会、增加农民收入、增强农村经济实力方面一直发挥着重要作
用。但是，乡镇企业很大程度上与城市工业在产品结构、市场方面的同质性，使乡镇企业与农业产业发展脱节。从农业产业的内部构造来看，
迫切需要农村工业在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扩大农产品的市场，以及提升农业产业方面做出贡献。而乡镇企业发展中既面临来自内部的挑战，
也面临来自外部的压力。我们认为，乡镇企业迎接挑战和化解压力的最好办法是，让一部分已具实力的乡镇企业，去掉“乡镇”二字，成为大
工业的一部分，余下的逐步纳入农业这个大的产业体系里面来，重点发展农业生产资料、农业资源的综合开发以及农产品的深加工，成为农村
工业的一部分。
        （三）推动农业向高级化产业发展
    农业的产业化最终要落到提高产业水平上来。应该承认，我国农业的产业水平同发达国家相比，差距是很大的。我们要尽量发挥自己的优
势，选择适合我国国情的提高农业产业水平的路子。我们认为下面几个方面将是提高我国农业发展水平的主要途径。
    第一，改善农业生产条件。我国的农业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一种靠天吃饭的农业。由于农业基本建设欠帐太多，基础设施落后，我国有大量
的农业资源没有利用起来。农业每年因天灾（水、旱、病虫害等）造成的直接损失相当大。农业因基础设施跟不上带来的间接损失也不小。因
此，改善农业生产条件，对我国农业的发展具有特殊重要意义。其主要途径：一是要保护好耕地，包括节约用地、荒地的利用和耕地的改良等
，以提高耕地的使用效益；二是利用农村劳动力资源优势，加快水利建设，并在水的管理方面多下功夫。这就要求通过各种方式增加对农业的
投入。
    第二，推广应用科学技术。目前，科学技术在我国农业领域的推广应用还很不充分。据估计，我国科技在农业的增长中所占的份额不到30
％，仅相当于发达国家的一半，约2／3的科研成果没有全面推广。全国近半数农区仍靠传统技术维系，现有的耕地中有40％是中低产田。我国
的农产品大都是老品种，品质差，在国际市场上价格很低而且缺乏竞争力。这说明农业通过科技获得发展的潜力很大。因此，今后我们应重点
在良种培育、施肥技术、病虫害的防治方面下功夫，以此来提高农产品的数量和品质。
    第三，提高劳动力素质。我国由于财力的限制，在短期内农业生产不可能实现由劳力集约向资本集约的转移，必须走通过提高农村劳动力
素质，使落后、传统的农业转变为高效高产的现代化农业的路子。提高劳动力素质，首先要改变农民的思想观念，培养他们的市场经济意识。
其次是提高农民的科技水平，要提高科技在农业中的利用率，主要还是要依靠农民自身进行科技积累。再次是提高农民的经营水平。我国人多
地少的现实决定了农户、小型家庭农场将是农村主要的生产组织形式，这就要求农民不仅有较丰富的农业科技知识，还要求农民有一定的经营
能力。
    第四，走生态农业之路。农业是一种绿色产业。在所有的产业中，农业与环境的关系最为特殊和密切。它既可以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又
可能对环境造成重大破坏。发达国家在对农业的开发中，因没有注重对资源的保护，使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以至今天不得不耗费大量的资
金用于保护环境、改善生态状况。我国由于人口的不断增加、经济的高速发展，对自然资源索取的与日俱增，生态环境将面临着巨大压力。因
此，在向现代农业转变的过程中，从一开始我们就要走一条强调环境的生态农业道路，从而越过西方农业开发以环境破坏为代价的阶段，走出
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农业大国发展农业的新路子。
                       （作者系海南民福投资集团总裁、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