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技术经济
JOURNAL OF AGROTECNHICAL ECONOMICS
1998年 第4期 No4Vo.1998科技期刊

吉林省粮食生产结构的演变及存在的问题
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蒙艳晶
　　内容提要　本文介绍了吉林省粮食生产结构的历史演变，以及“玉米型”粮食生产结构的成因。通过分析指出该生产结构存在的问题及调整的难点，并就调整措施提出作者的建议。
　　本世纪初，吉林省农业生产以粮食为主，大宗作物有大豆、谷子、高粱等，玉米仅少量种植，属零星作物。自20年代以后，玉米生产不断增加，40至50年代已成为大田作物。解放后，吉林玉米单产提高幅度较大，玉米生产持续增长，1974年玉米产量首次超过粮食总产量的一半，1986年玉米产量占粮食总产量的70%以上，此后，玉米产量份额一直保持在这一水平，形成了“玉米型”粮食生产结构。本文分析吉林省这种“玉米型”粮食生产结构的成因、存在的问题及其发展趋势。
一、吉林省粮食生产结构的演变
　　(一)粮食生产结构的历史演变　历史上吉林省盛产大豆，20年代至30年代吉林大豆在国际市场上占有重要地位。1939年吉林大豆种植面积高达163.7万公顷，是1996年大豆种植面积的5.53倍，而当时玉米产量较少。日本占领东北后，对粮食需求扩大，玉米生产随之增加，至1943年吉林粮食种植史上首次出现大豆、玉米、谷子和高粱四大作物“四足鼎立”的局面，它们的播种面积分别占粮食总播种面积的20%左右。这一时期玉米生产的扩大，除粮食需求增加因素的作用外，吉林对玉米生产的生态适应性得到逐步认识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新中国成立后，粮食生产受到极度重视，吉林省农业生产得到发展。1983年实行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广大农民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农业的物质和科技投入加大，粮食生产连上1000万吨、1500万吨、2000万吨三个台阶，1996年粮食总产达2326.6万吨，创历史最高水平，其中玉米产量占粮食总产量的75.4%。在粮食生产的发展过程中，吉林省粮食生产的结构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见图1)。图1反映了吉林省粮食生产结构变化的情况。

图1　吉林省粮食产量结构变化
　　对1949年以来吉林省粮食生产结构的变化进行分析会发现如下特征：(1)粮食生产结构由多品种并重的格局逐步过渡为玉米占绝对优势的单一型结构。玉米生产的增长支撑了吉林粮食总产水平的不断提高，玉米单产的提高在玉米总产量增长中占近90%的份额，在粮食总产的增产中占80%左右的份额。玉米单产水平的大幅增长是粮食总产增长的主要因素；(2)在吉林省粮食生产结构中，水稻生产的构成比逐步增加，并呈缓慢增长的势态；(3)大豆比例逐渐萎缩，其产量结构比由1949年的14.75%下降为1995年的2.73%，经历了由主干农业到零星作物的历史过程；(4)曾占半壁江山的高粱、谷子等其它粮食作物则基本完全让位于玉米，尤其是大豆生产受到玉米生产的严重排挤。目前，这种玉米单一型的粮食结构的生产格局是在一定的条件下逐渐形成的，但从70年代开始这种转变急剧加速。
　　(二)“玉米型”粮食生产结构的成因　吉林粮食生产结构由多品种型转化为目前的单一玉米型的现状主要是产量因素、经济效益因素和政策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1.产量因素。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前，我国对粮食实行“统购统销”政策，生产什么、生产多少由国家计划安排，农民没有生产经营自主权。当时粮食生产结构的调整主要为满足由于人口增加对口粮需求的日益扩大，以解决口粮的供需矛盾。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耕地面积有所减少，粮食产量的增加寄希望于粮食单产提高，70年代玉米杂交品种育成，单产有较大提高，以后玉米新品种不断得到开发和推广，玉米单产持续增加。在“以粮为纲”的年代，扩大玉米生产就等于增加粮食总产，扩大玉米生产支撑了吉林粮食总产的提高。1995年与1949年相比吉林粮食总产的增长中，玉米增产的贡献为85%；而在玉米产量的增长中，单产提高的贡献为90%左右，播种面积扩大的贡献为10%左右。可以认为“玉米型”粮食生产结构形成的首要因素是玉米单产较高(图2反映了吉林省玉米、大豆和平均粮食单产变化对比情况)。无论是计划经济体制下还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下，从我国的国情出发，我国粮食的政策目标始终是把追求高产放在第一位。在1994年以后实行的粮食省长负责制仍以省长要负责稳定粮食播种面积、提高粮食单产、增加总产为第一目标。这使得地方政府绝不敢放松粮食生产，高产作物的种植自然被摆在第一位。这种产量目标的追求还表现在增产与地方领导干部政绩考核及奖励的结合上。在我国人民膳食结构不断改善，玉米需求不断增加，国家对吉林玉米寄予较大希望的背景下，扩大玉米生产是不难理解的。
2　吉林玉米、大豆和粮食平均单产变化2.经济效益因素。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有经营自主权，种什么由自己决定，农民的经济行为以追求效益最大化为目标，扩大玉米种植从经济上讲有其合理的因素。吉林省从1979年就有少量议价粮收购，此后粮食价格几经上调，1985年后玉米收购价格实行“倒三七”比例价，即30%按原来的统购价，70%按统购价加价50%计算，农民出售玉米能得到实惠。据1986-1990年5年的统计资料分析，玉米、水稻、大豆、高粱、小麦等主要粮食作物的亩减税纯收益的平均值分别为81.63元、174.63元、49.73元、46.47元和34.7元。可见，玉米生产效益明显高于除水稻外的所有其他粮食作物，玉米生产综合效益位居各粮食作物的第二位。
　　3.粮食政策因素。在产粮大县农安的实地调查时，农民反映尽管近两年由于“卖粮难”玉米效益下降，大豆等其他粮食作物生产效益提高，而农民仍种较多的玉米，这是因为玉米有地方卖，其他粮食品种的生产则要承担可能无处卖的市场的风险。目前，吉林尚未形成真正意义的粮食市场，国有粮食企业以定购粮、国家专储粮和议购粮(1996年为保护价粮)收购的玉米占玉米商品量的80%以上，而除玉米外其他粮食品种国有粮食企业收购的较少。如1992年大豆退出国家定购，改为定购玉米，1993年大豆彻底退出定购。在目前的国家定购粮中除有60多万吨水稻外，其余全部是玉米，玉米定购量为360多万吨。国家专储粮也只收购玉米单一品种。至于商业性经营，各粮库虽有经营自主权，但限于仓储、资金紧张等原因，收购较少。　　

图2 吉林玉米、大豆和粮食平均单产变化
二、“玉米型”粮食生产结构带来的问题
　　玉米是吉林农业及国民经济中的主导产业，曾是该省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玉米生产在改善和保证当地农民生活水平及稳定和发展当地经济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并且对全国的粮食供给也有重要的影响。因而，“玉米型”粮食生产结构的存在必有其合理的一面。本文主要分析这一粮食结构在新的经济环境条件下所存在的问题和面临的挑战。对一个地区来讲，这种单一作物型的粮食结构，由于其品种的过分集中，往往其产量和价格的变化影响到当地整个经济状况，因而其风险较大。从近几年由于国家限制吉林玉米出口和南方大量进口玉米引起吉林和全国范围的玉米价格大幅下跌，并造成吉林玉米的严重卖难的事实来看，过分集中的产业结构所带来的问题日益严重。
　　(一)玉米区域内严重供过于求　目前，吉林省玉米产量占全国玉米总产量的15%左右，1995年全国前十名产粮大县中吉林省占了一半，这五个县分别是农安、榆树、公主岭、梨树、德惠，它们都以种植玉米为主。吉林玉米常年产量在1500万吨以上，1994年至1996年玉米年均产量约1600万吨，全省玉米人均占有量约700公斤，是全国平均水平的7.5倍。
　　据吉林省统计局1995年的《吉林省农村住户调查资料提要》中有关农户粮食支出情况的数据及其它有关资料对吉林省玉米消费作如下推算，其中：口粮120万吨、农村住户留作饲料280万吨、饲料80万吨、工业加工120万吨、损耗60万吨、种子20万吨。即吉林省每年玉米的总需求量为680万吨，约占产量的40%左右，而尚有60%即900万吨的玉米需要异地消化。可见，如果现阶段吉林粮食生产结构不变的话，每年必须为过剩的900万吨玉米寻找出路。
　　从省内玉米消费趋势来看，口粮消费将进一步减少；农村一家一户副业式饲养业消耗玉米短期内不会有较大增加，但农村散养畜禽产品消耗玉米仍是省内玉米主要转化形式；由于配合饲料需求不旺，工业饲料玉米将保持在现有水平，短期内不会改变；而加工工业转化玉米量虽将有所增加，但限于资金和市场因素的制约，仍不会有较大的增长。从上述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在吉林玉米生产保持现有规模的情况下，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吉林玉米大量过剩的局面将持续下去，及时输出玉米是解决吉林玉米卖难的主要出路。　
　　(二)玉米生产效益下降，农民收入减少　由于玉米的生产效益较高而成为吉林农民扩大玉米种植的主要原因之一。但除1994年和1995年由于玉米价格大幅上涨使玉米生产效益高于1986年外，玉米生产效益呈不断下滑趋势。图3反映了该期吉林玉米生产效益的变化情况。

图例：A 产投比(主产品产值/物质费用)；B 每亩主产品减税纯收入；　
　　　C 每亩主产品扣除通货膨胀后的减税纯收入。
图3　1986-1995年吉林省玉米生产效益变化
　自1996年以来，吉林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卖粮难”，实质是卖玉米难，玉米价格一路下滑。一些急于等钱用的农民甚至蚀本出售，玉米价曾低至每公斤0.6元。玉米生产效益总是高于大豆、高粱等作物的局面被打破。1997年3月份玉米保护价、大豆市场收购价分别为每公斤1.0元(二等玉米)和2.8元，大豆价格是玉米价格2.8倍，大豆单产虽只有玉米单产的1/3，但大豆亩成本却显著低于玉米亩成本，因而大豆生产效益好于玉米，种大豆更划算。
　　在玉米产量占粮食总产量75%的粮食生产结构下，玉米是当地农民家庭经营收入的主要来源，因而玉米生产效益下降对农民生活和整个农村经济的影响是全面的。1995年吉林农民人均纯收入1609元，位居全国第12位，比1990年下降了4位，使得农民绝对生活水平和相对生活水平都有不同的下降。
　　玉米生产效益下滑除价格因素还有生产资料价格不断上涨、物质投入增长过快以及“卖粮难”引起的不必要的“销售费用”加大等因素，在此不展开分析。
　　(三)财政负担沉重，制约了地方经济的发展　吉林省国有粮食系统在全省粮食购销中发挥着主渠道作用，农民手中的大部分玉米是由粮库收上来的。粮食购销中的政策性亏损和经营性亏损时有发生，尤其是近两年亏损之大，省财政已无法承受。据省财政厅透露，目前每年财政补贴粮食系统6亿元，1997年1至9月份全省粮食系统补贴后累计亏损高达50亿元，月均亏损5.5亿，远远大于南方省份(如1997年1月份浙江省粮食系统亏损7500万元)。1997年9月份以前补贴后累计亏损高达150亿元，已超出目前的年财政收入。巨额的财政负担对本是“吃饭财政”的吉林省来说，用省里的话讲“真是要了命，省里哪能拿出更多的钱搞经济建设呢?”玉米给吉林省带来的沉重包袱实质已影响了本省经济的发展。
　　目前粮食系统亏损加剧的主要原因有：一是粮食保护价每公斤1.0元收购，高于市场价。一年每公斤玉米保管费0.24元，去年收购的玉米加保管费至今每吨成本已达1240元，若加上运到南方的路费，其成本将高于目前当地玉米批发价，这是造成目前吉林玉米有行无市的主要原因；二是省里规定各粮库玉米卖价不得低于每吨1250元，由于这个价格不被市场接受，吉林玉米只能压库，这使得保管费用继续增加，利息成本不断加大，累计亏损额上升，形成恶性循环；三是粮食企业经营不善，交易费用和各种不必要的浪费扩大。
三、调整粮食生产结构的难点和解决问题的措施
　　从因地制宜、专业化和满足市场需要出发吉林省玉米生产不能放松，但以目前的情况看，通过玉米过腹转化和玉米加工转化，虽可就地消化一部分玉米，但并不能在短期内改变玉米供过于求的状况，吉林玉米卖难现象将长期存在，且成为吉林经济全面发展的制约因素。对粮食结构的适当调整，以适应市场经济的发展，这对吉林农业经济甚至对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必有其积极的意义。本文认为适当压缩玉米种植面积，扩大大豆、水稻、杂粮和经济作物的生产，在目前我国粮食政策下对吉林经济发展是有益的。而在全国各地大力加强饲料作物生产的背景下，也不会影响到全国精饲料的供给。这必将成为吉林粮食经济和农业经济的发展趋势。但这种转变会遇到各种困难。
　　(一)粮食生产结构调整的限制因素　从80年代中期以来，吉林已发生三次“卖粮难”，一次比一次严重。在第一次“卖粮难”时，省里就提出“对玉米生产的倾斜度要小些”，但实际工作中并没有得到贯彻落实。其主要原因为：(1)吉林省虽水稻生产效益最高，但水田面积有限，将旱田改成水田，一方面受土质、资金、水源、技术等条件的限制，另一方面成本加大，生产者还承担自然条件变化可能带来的风险，如一些地方小井种稻因干旱而影响了水稻生产；(2)目前吉林省大豆已供不应求，大豆生产效益虽已高于玉米，但玉米是高产稳产作物，目前玉米单产每年仍以1%至2%的速度增长，而大豆单产是有增有减，其升降幅度高达24%至30%，较玉米来讲，大豆生产有一定风险；再者大豆退出粮食系统政策性经营范围，而大豆市场尚未形成，农民担心没地方卖；由于粮食市场体系不健全，农民缺乏信息，并未认识到大豆效益较高，而仍盲目扩大玉米生产；(3)小麦是吉林省城乡居民的主要口粮，消费量仅次于水稻，目前吉林省小麦产量低，不能满足本省需要，每年不得不调入100多万吨，是本省缺口最大的粮食作物，但因小麦对自然条件要求较高且产量低，因此扩大小麦种植面积难度较大。
　　(二)调整粮食生产结构，提高粮食生产效益的对策　根据上述分析提出以下对策：1.各级领导首先要转变单纯追求高产为目标的观念，不应以增产量多少来考核领导干部的业绩和进行奖惩，应把切实提高粮食生产效益和农民收入、加快地方经济综合发展为首要目标；2.应注意对大豆、小麦和杂粮的农业科技投入，大豆、小麦在吉林省都有其适宜的生产条件，当良种和栽培技术取得突破后，必将使产量有较大幅度的提高，有利于粮食结构的调整。目前正在实施的“米麦间作”科技推广工作，是在有限的耕地上不减少玉米产量的情况下，额外收获些小麦，这是吉林省粮食自给工程的一部分，已取得一定进展；3.培育粮食市场，建立开放的粮食市场体系。在全国玉米供不应求的大背景下，吉林玉米持续出现卖难现象的政策因素应归为我国粮食流通体制的问题。我国目前尚未建立起完善的粮食流通体系，缺乏健全的粮食市场，这是吉林以及粮食主产区农民得不到应有的粮食供需均衡价格、粮食购销的地区封锁，只能加剧粮食卖难和迫使农民接收不合理的价格，而无法得到应得的利润；4.政府鼓励农民建立各种形式的农业合作社，如粮食销售合作社、生产资料供应合作社、消费合作社、融资合作社，以降低生产成本、解决一家一户生产所不能解决的问题。
参考文献
　　1.《中国农业全书》吉林卷第168页
　　2.《中国农业全书》吉林卷第432页
　　3.史万里，徐柏园.目前粮食购销体制存在的几个问题和解决思路.中国粮食经济，1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