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254
【原文出处】中国农村经济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609
【原刊页号】25-28
【分 类 号】F2
【分 类 名】农业经济
【 作  者 】徐祥临
【复印期号】199611
【 标  题 】关于农业社会化服务问题的几点辩识
【 正  文 】
            一、建立健全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客观必然性
    建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是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实践提出来的新课题。关于这一点是没有疑义的。但在理论上如何解释其必然
性则存在分歧。比较多的论者持“小生产与大市场矛盾”说〔1〕， 也有论者不同意这种解释，认为把农户家庭承包说成是“小生产”是不科
学的〔2〕，容易授人以攻击家庭经营之柄。那么， 如何科学地解释这个问题呢？
    虽然简单地把分散的农户经营指称为小生产是不科学的，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单个农户难于进入竞争性市场是一条普遍规律。在农户经
营规模偏小的亚洲是这样，在农户经营规模很大的欧美也是这样。
    从产品市场上看，单个农户不论对于农业生产资料市场还是对农产品市场，其影响都是微不足道的。而同农户进行交易的对方，却极容易
在市场上占据垄断地位，尤其在农业生产资料市场上，基本上是少数几个大企业就可以垄断市场。在农产品市场上，由于农产品的需求价格弹
性很低，当农产品过剩时“谷贱伤农”；当农户品特别是关系国计民生的主要农产品（粮棉等）不足时，农民的自由贩卖往往要受到国家或其
他势力的超经济干预。这样，在产品市场上，分散经营的农户（包括经营上千公顷土地的大农户）在交易中都处于不利地位。所以，农户为了
改变不利的交易地位，必然走向联合或寻求保护。从经营运作的层面上看，就是要求有专门组织为农户服务。另外，为了避免生产上的盲目性
，农户在市场预测和生产决策上也需要帮助。
    从资金市场上看，对于现代商业性金融机构来说，给农户融资风险极大。首先，农户融资额度小，放款成本相对提高。其次，农业受自然
灾害影响大，农户常常入不敷出，偿债能力低。再次，农户除住房、土地外，没有其余可以抵押的财产，而分散的农舍和农业用地对于金融机
构来说没有什么价值。所以，农户在商业性金融机构中的融资能力很差，而长期或季节性融资对于商品性农业来说又是必需的，故而必须有专
门的金融机构向农户融资。
    从技术市场上看，农业技术不具有保密性。因为任何一项具有突破性进展的农业技术都必须大面积推广才有实际价值。这样，要求单个农
户像工业企业那样购买一项技术独占独享是行不通的，必须有专门的组织出于非赢利的目的把农业技术提供给广大农户。
    在上述产品、资金、技术市场上分散经营农户所表现出来的劣势是同进入市场相联系的，而不是在自给性生产中表现出来的，所以不能看
成是小生产的弱点。这也是笔者不赞同把分散经营农户指称为小生产的理由。为了克服农户分散经营的弱点，社会主义国家曾经用集体经济加
计划经济的办法，实践证明是失败的。而发达国家的经验证明，在国家的扶持或鼓励下，农户各种形式的联合可以而且能够克服单个农户进入
市场的困难。因此，归根到底建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农户经营体制的客观要求。农户经营加社会化服务才是农村市场经
济体制应有的概念外延。把建立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看成是解决小生产同大市场矛盾手段的观点是不科学的，担心农户分散经营的弱点会导致
否定新体制也是没有必要的。
            二、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的性质
    人们似乎都不反对农业社会化服务应该是有偿的，否则就难以维系，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是，有的论者主张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应
企业化〔3〕， 其根据是各国的法律都把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或机构看作是企业。笔者以为这是一种极大的误解。
    首先我们应当在概念上把外国（主要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合作制企业同通常的资本制企业的区别搞清楚。诚如主张企业化的论者引用资料
所表明的那样，合作制企业的经营必须遵循罗齐戴尔原则。按常识来说，既然知道合作制企业也要遵循罗齐戴尔原则，就不应当再笼统地主张
我国的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企业化。因为严格意义上的、典型意义上的企业是服从资本原则的。在资本的辞典里，找不到罗齐戴尔原则或合作
等词汇。合作经济组织是不能被称为企业的。但是在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确实存在着由合作经济组织开办的企业，即合作制企业，但它是从属于
合作经济组织的，而不是将整个合作经济组织企业化了。不论哪个国家，合作制企业的经营在整个合作经济组织的经营中只占一部分，并且通
常是较小的一部分。合作制企业主要集中在农畜产品加工领域，因为产品要面向市场，所以也要搞经营核算、讲求经济效益，在这个意义上才
称之为企业。但合作制企业的重大决策，如重要人事任免、经营方向、投资等决策，都不是按资本制企业的股权多数原则进行的。就大多数情
况而言，合作企业为合作社社员提供的不是“服务”，而是由加工增值等方式带来的“利益”，而且这部分“利益”通常是由合作经济组织获
得，而不是合作社社员。假如合作经济组织都企业化了，合作经济组织也就自动消亡了，“服务”更是无从谈起。
    有的论者提出农业社会化服务产业化。这实在是个含混不清的概念。党和政府早就提出在农村大力发展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方针。所谓
农业社会化服务产业，绝不会超出二、三产业的范畴，没有必要再提新名词。仔细分析起来，所谓农业社会化服务产业化，就是农业社会化服
务组织企业化，此外并无什么新意。所以，归根结蒂还是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要不要企业化的问题。要弄清这个问题，以下几点是重要的。
    第一，为什么要搞农业社会化服务。关于这个问题，本文在第一部分已经阐述过。
    第二，谁来为农户提供社会化服务。是企业还是合作经济组织？企业是以赢利为目的社会组织。在合法（不是合理）的范围内，企业追求
利润的最大化。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以企业的身份在农户那里追求一番利润最大化之后再把农户带入市场，农户所求若何呢？在这里有一个原
则必须明确，即农户不能成为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追逐利润的顾客，农户的需求也不是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竞争的市场。社会化服务组织的责
任是为农户服务。从原则上说，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同农户在利益上不应存在冲突。这就要求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是农民自己的组织，是合作
经济组织。日本农协有一项事业称为购买事业，通常地说就是向农户供应生产生活资料。从农协与农户的关系看，是农协卖、农户买。但农协
却站在农户的立场上，把农户的购买看成是农协组织的购买，故而把向农户供应称为购买。同样，农协收购了农户的农产品，农协称之为贩卖
事业。这不是很耐人寻味的吗？日本农协从来没有向农户宣称自己是个企业，其他国家的农业合作经济组织也没有这样宣称过。
    主张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企业化的理论根据，据说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4〕这恐怕是更深层次的误解。 农户与农业社会化服
务组织之间并不是不同的利益主体之间的关系，而是“组织”与“成员”之间的关系。所以市场规则在这里是不通行的。只有农业社会化服务
组织代表或代替农户同农产品的购买者或农业生产资料生产者进行交易时，才用得上市场规则。
            三、农业社会化服务的行为主体
    有几位学者总结概括了各地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的类型〔5〕， 达10种以上。但以哪种类型作为农业社会化服务主体（即承担主要责任的
行为载体），看法不尽相同。有的主张发展趋势是农工商一体化的主导产业集团，还有的主张供销合作社系统。下面对这两种看法稍做分析，
然后提出笔者的看法。
    近年来，农业的产业化开发叫得很响。一些大企业涉足农牧业搞开发被上上下下一些同志齐声赞誉，乃至有些论者把农业社会化服务的“
宝”也压在了集团化企业上，这未免过份地一厢情愿了。有实力的大企业介入农业开发当然值得鼓励。但我们必须明白，大企业的目的是来农
业领域赚钱的，而不是为农户排忧解难来了。所以，几乎没有哪个企业投资于粮食生产，更没见哪个龙头企业为缺技术、少资金的种粮农民提
供什么帮助。当然这不是企业的过错，相反企业这样做符合追求利润的目的。只是我们这些企业之外的人把希望寄托在企业身上就错了。“公
司＋农户”的发展模式当然无可指责，但它只能涵盖一部分农户。面对各方面需要提供社会化服务的全体农户来说，集团化企业只能做到“小
惠未遍，”——同它经营有关的它会管，无关的绝不会去管。
    有人主张供销合作社系统可充当农村社会化服务的依托力量。这有一定道理，但我们也应看到，供销合作社系统的优势仅在供销方面，而
广大农户特别是小规模农户，在资金、技术、经营方面也需要得到帮助。
    笔者认为，从我国农业的历史和现状出发，借鉴亚洲相似性较强的国家和地区的经验，我国农业社会化服务的行为主体，应当是社区性合
作经济组织。
    有人主张建立“无县界，无省界，无国界”的农村自由服务统一大市场，而不提服务组织的社区性。〔6〕笔者以为不妥。如上所述， 农
业社会化服务组织不是企业，它应当而且必须得到国家的一定扶持和帮助才能生存和发展。如果它的服务没有确定的行政区域界限，政府特别
是地方政府的扶持政策如何具体运作实施呢？所以笔者主张农业社会化服务的行为主体，即社区性合作经济组织的服务边界应同行政区划吻合
起来。
            四、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的经费来源
    有的文章主张农业社会化服务应有偿化，有的文章则批评现实生活中以服务为名，行坑农害农之实的恶劣行为。不论观点如何，总之是围
绕经费问题展开的。应当说，所有的论者都是赞成有偿化服务的，笔者也不反对。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经费问题不解决，什么服务都只能是纸
上谈兵。
    但是，我们也应该明白，并非是所有服务项目都能给行为主体带来利润。比如种植业，特别是粮食的生产技术，由于其无法保密的特点，
要求农民付给技术推广人员满意的技术服务费是很难的。有些地方的植保部门也曾搞过有偿服务，短期内也有一定效果，但很难坚持三、五年
以上。最后不得不靠卖种子、农药、化肥来维持。不少人称颂“又开方子又卖药”的庄稼医院，我们不能否认当前这种社会化服务的积极作用
。但应该看到，庄稼医院的利润主要不是来自“开方子”，而是“卖药”。农户从庄稼医院里得到了多少帮助，一方面取决于“医生”的医道
，另一方面也取决于“医生”的医德。医道深、医德高的“医生”固然占多数，但“卖假药”的也绝非个别。
    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必须能够满足农户的综合性需求，为其提供综合性服务。这也是笔者主张以社区性合作经济组织作为农业社会化服务
行为主体的根本性原因。社区性合作经济组织提供的服务必然是综合性的。在诸多服务项目中，有的赚钱，有的赔钱，算总帐在正常情况下应
该有节余，以支撑事业的发展。赔钱的服务要让农民觉得满意，赚钱的服务要让农民觉得合理。在读到的文章和听到的讲话中，官员或学者都
对日本农协的社会化服务（但日本不用这个概念）交口称赞。但真正理解了日本农协经验的人并不多。人们只看到了日本农协为农户提供了多
么良好的产前、产中、产后的技术及供销服务，岂不知这些服务就全国而言是赔钱的，只有少数农协的供销事业不赔钱，农业技术及农业经营
咨询服务，则是百分之百的赔钱。那么为什么日本农协能把赔钱服务干得很好呢（其实农户对农协也有不满意之处，但在我们看来确实很好了
）？原因在于农协的金融事业与保险事业在国家的扶持下利益丰厚，支撑着整个农协事业运转自如。至于在农业技术服务部门工作的的农协职
员，绝不会因服务费少造成赔钱而苦恼，赔钱是农协的事情，他个人只要把工作做好，就不必担心收入比他人少。据介绍，台湾地区的农会同
日本农协一样，也是社区性的，服务是综合性的，主要是靠金融事业支撑。
    由于国情的相似性，日本和台湾地区的经验对于我们深化农村体制改革很有借鉴意义。笔者以为，面对农户的经营困难，深化农村改革的
基本思路是：对至今残存着的人民公社体制进行彻底的扬弃（不是抛弃），实行政社分开，坚决打破条条分割，把有利可图的农村金融事业和
供销事业囊括在社区性合作经济组织之内，以盈利事业支撑非盈利事业。从运作的层面上，要实行民主管理、科学管理，真正做到还权于农民
。
                              （作者单位：中央党校经济学部）
                              （责任编辑：张庆忠） ＊
    注释：
    〔1〕类似观点很多。 本文参考了高新才：《论市场经济中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一文，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农业经济》1995.9。
    〔2〕姜国栋：《“小生产与大市场矛盾”质疑》， 《中国农村经济》，1993年第11期。
    〔3〕郑耀东：《论农业社会化服务的产业化发展》， 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农业经济》1994.9。
    〔4〕郑耀东：《农业社会化服务模式ⅡB的重新构建》，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农业经济》1994.2。
    〔5〕王青：《21世纪我国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瞻望》， 人大复印报刊资料《农业经济》1995.6。
    〔6 〕农村服务产业化发展政策研究课题组：《农村服务产业化的新模式和新政策》，人大复印报刊资料199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