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4-51
【原文出处】《文史哲》
【原刊地名】济南
【原刊期号】200104
【原刊页号】61～63
【分 类 号】J1
【分 类 名】文艺理论
【复印期号】200110
【 标  题 】文艺美学：文艺科学新的增长点
【 作  者 】钱中文
【作者简介】钱中文(1932-)江苏无锡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文学评论》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　文学研究所，北京　100732
【内容提要】作为文艺科学的一个新的增长点，我国文艺美学的发展应积极汲取古代诗学的理论资源，努力发挥多门类文艺实践的综合优势，自
觉地以新理性精神为导向，从而为丰富文艺科学的发展开辟新的学术空间。
【关 键 词】文艺美学/文艺学/新理性
【 正  文 】
    中图分类号：10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511-4721(2001)04-0061-03
    我国文艺美学的探讨，尚在起步阶段，如何定位，是个很有趣味且需要进一步讨论的问题。
    从事文学理论研究的人都有这样的经验，文学理论如果不借鉴美学的成果，乃至哲学的思想，就会显得单调乏味，失去理论应有的光华与高
度。20世纪西方文论流派众多，是和多种哲学思潮的不断更迭以及语言学的转折分不开的。在文艺现象的阐释中，有纯美学的研究，也有专注于
文学理论的研究，同时出于实践的需要，也出现了一种既非纯粹的美学理论研究、也非纯粹的文学理论的形态，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新的学
术领域，这就是文艺美学。从历史上看，可否这样认为，西方有纯粹的美学研究，也有纯粹文学理论的系统探讨，在不少作家以及一些现代哲学
家那里，也有较多的文艺美学这种形式的探讨。而我国古代文论中，像西方那种纯美学式的研究、体系式的理论研究，也是有的，但相对来说不
很发达，但是对创造主体的审美活动充满诗意、富有灵性的体语，对于艺境的空灵的体认，并在这类活动中形成的文艺美学，却是特别发达的。
我国古代文论，大量诗话，大体是一种文艺美学的形式，或是说，是文艺美学的古代形式。如果这一观点多少有点道理，那么我以为这对于我们
理解中外文论各自的归属，即所属学科方面，可能有所帮助。而不至于像有些功底浅薄的学者，以外国的美学、文学理论体系要求于我国的古代
文论，结果一加对照，竟然把我国的古代文论对照掉了。
    文艺美学与美学研究的对象和目的，有共同之处，但又不尽一致，而自有其独特性。文艺美学与文学理论的关系亦然。所以，可以在一般意
义上对中外文论进行比较研究，因为既然是文论，都是在文艺创作的基础上形成的美学、理论与观点，双方就必然具有共通性。但是要把我国古
代文论主要是文艺美学这种形式，完全纳入外国美学与文学理论的范畴、观念、体系中去，就总让我国古代文论觉得浑身不很自在，失去了其自
身的独特性。因为双方的观点，用以表述的范畴，所赋予的涵义，往往是在有着极大差异的中外文化背景上、艺术的不同的层面上提出来的。相
反，把外国美学的范畴、观念，完全纳入中国的文艺美学中去，也是很困难的。这里自然涉及文化的共同性与异质性问题，需要专门、深入地探
讨。
    经验告诉我们，“文艺美学”作为一门学科，是将各个门类的艺术打通起来、综合研究的一门学科，或是以一种艺术为主，兼及其他门类的
艺术。文艺美学为我们提供、开辟了新的学术领域。文艺美学是文艺科学的新的生长点，作为一门学科，是名实相副的，有着良好的发展前景。
当前，不同于传统文化研究的“文化研究”正在兴起，并且形成了一股思潮，不同学科的学者都卷了进去。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都受到它的影响
，看来文艺美学也不会例外。在文学理论方面，当前，那种阉割了文化内涵的纯审美研究主张已悄然隐退，文化诗学早就兴起，而今得到了更加
有序的发展。至于文艺美学，则有着天生面向艺术的多维原则，有着面向人类文化的多向性。所以文艺美学扩向文化美学，也是很自然的事。
    说到名实问题，文艺理论就不是如此。由于过去受到翻译和行政力量的影响，这门研究文艺现象的学科名称并不科学。我们平常所说的“文
艺学”、“文艺理论”，都来自俄文，正如不少学者已经指出，正确的译法应为“文学学”、“文学理论”。长期地将错就错地使用，结果把文
学理论与文艺理论、文艺学这样的不同的艺术研究部门等同了起来。在文学理论的探讨中，往往要征用与文学有着横向联系的其他艺术门类的经
验，来解释文学现象。这是十分自然的。但是文艺学、文艺理论应当是指研究各种文艺现象的理论，而非单指文学现象的研究。那么，我们是不
是可以趁确立文艺美学这一学科的机会，改正我们不科学的惯常的用法，进行一次学术的规范呢？关于这点，是已有不少学者呼吁过的。改正的
办法是，将文艺学、文艺理论与俄文翻译脱钩，把研究各种文学艺术现象的学科的命名，作为我们自己的艺术文化的学科范畴，名正言顺地称作
为“文艺学”，而将研究文学的理论称作“文学理论”，而不一定叫“文学学”，因为“文学学”叫起来十分拗口，几乎无人理会与使用。文艺
美学与文学理论，仍然属于文艺学。文学理论不再称文艺理论。这样做，不知是否可行？
    一种学科要取得健康的发展，出发点与方法是十分重要的。20世纪西方社会，经历了理性的灾难、毁灭性的战乱、社会思潮的急剧转换、信
息技术统制中的非人性的一面的扩张，在思想界不断在宣扬非理性乃至反理性主义，对未来人的生存状态一筹莫展，以不确定性为特征的后现代
性取代了现代性。人从技术、物质的创造上，显示了其无比的潜力，但是由于物的挤压，在精神上却日益走向空虚与平庸。在这种情况下，我以
为我们人文知识分子应当有一个清醒的立足点，这就是新理性精神。
    新理性精神是高度的科学精神与新的人文精神的结合，是重建文化、文学艺术价值、精神的一种想法。它是针对当今人文科学的现实状况，
借助于现代性、交往对话精神与人文诉求而提出的一种理论建构的设想。
    新理性精神相信现代性是一种“未竟的事业”。现代性意味着以现代意识、现代精神观照当前的文化、文艺现象，是一种反思与批判，既有
解构、也有建构的意识，它不是一种一味对价值、精神进行消解的意识。尽管我们可以吸取后现代性中的不少合理的因素，但是我们的学科的发
展，无疑应以现代性诉求为其主导的。
    新理性精神提倡交往与对话。传统文论中有知人论世之说，知人论世也就是熟知对象，理解对象，所说道理自然就恰如其分，入骨三分，这
是对话的一种形式。但是长期以来，话语霸权的独语思想，非此即彼、绝然二分的思想方法，一直统治着学界。倡导一种说法，就一定要把别人
的思想打倒；不同意我的观点，就把你说得一钱不值。这种真正形而上学的思想方法与极端的科学主义思维方式，有违人文科学的积累方式，曾
经给我们的思想建设制造了无数灾难性的损失。我们应该倡导宽容、对话、理解、评说，要把对方看作是自有价值、各自平等、相互独立、互为
存在的意识个性与存在。
    新理性精神倡导人文的诉求。在20世纪的文学艺术中、文艺科学中，人文因素不断被消解，以致在一些作家那里，已经失去了血性与良知、
怜悯与同情，剩下的只是语言游戏的欢快与所谓语言的技巧策略。在文学研究的领域，则成了科学主义、工具理性横行的地方，这自然也是现实
生活的反映。而倡导过西方文化研究的学者，有的已经认为，这种泛文化研究的致命弱点，正是人文传统的消失，人文精神的淡薄，甚至是“人
文的堕落”。人文精神的失落是一种普遍现象，甚至是一种真正全球化的现象。失去人性和理想的人，必然会走向物质与自然本能的追求，成为
非人，这一趋向正在蔓延。但是人除了需要物质的满足之外，还要有自己的精神家园，否则何以为人，何以为生！因此我们要呼吁重建文学艺术
的价值与精神。文艺美学、文化美学、文化诗学、文化研究的建构，不仅在于打通文学艺术与其他文化领域的界限，在更加广阔的文化背景上促
进新的文学艺术、新的文化的创造，同时也是为了宏扬与赓续新的人文精神，使人日渐成为完美的人、真正的人！我想文艺美学，以它自身的独
特点，特别能在这方面起到应有的作用。
    收稿日期：2001-05-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