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891
【原文出处】文物天地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904
【原刊页号】20～22,26
【分 类 号】J7
【分 类 名】造型艺术研究
【复印期号】199905
【 标  题 】苏州古典园林的叠山艺术
【 作  者 】金谷
【 正  文 】
    苏州园林中的山通称假山，由堆土叠石而成，分土山、土石山和石山三种。园林的叠山历史，据童＠①《江南园林志》载：“叠石为假山，
志乘可考者，亦始自汉。”苏州私家园林叠石造山的历史，从南朝《宋书·戴ｙóｎｇ＠②传》中所记“吴下士人共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开
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来推测，应早于南朝。经过历代造园家的不断实践，不断总结，叠石造山逐渐成为苏州园林的重要内容。到明清两代
，高手云集，其假山作品“组合形象富于变化有较高的创造性，是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园林所罕见的。”（刘敦桢《苏州古典园林》）“假山的堆
叠，可以说是一项艺术，而不仅是技术。或者是重峦叠嶂，或者是几座小山配合着竹子花木，全在于设计者和匠师们生平多阅历，胸中有邱壑。
”（叶圣陶《百科知识》，1979年第4期）。 本文结合苏州现存的假山及目前掌握的资料，就元明清三代苏州假山的历史作一梳理。
            一、狮子林的假山
    狮子林的假山堆于元末，其中有些湖石则为宋代遗物。据童＠①《江南园林志》：“元末僧惟则叠石吴中”，“历兵火而犹存”，“迄今为
大规模假山之仅存者。”
    狮子林的假山全部用湖石叠成，巨大的石峰都在洞的上面，玲珑透瘦，“狮子峰”为诸峰之主。石峰间有百年大树。假山的石洞，高下盘旋
。进了山洞，盘旋往复，可望而不可及，转来转去，宛如进入了迷宫。而且各洞都有不同景象，有“桃源十八景”之称。童＠①认为：“斯园主
体，全在叠山，堆凿鬼工，湖石奇绝，盘踞蜿蜒，占全园之半。”狮子林的假山具有其独特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附图{图}
    狮子林假山及真趣亭
            二、张南阳与耦园的黄石假山
    张南阳是明正德至万历年间人。据记载，他用画理来叠假山，见石不露土，运用无数大小不同的黄石，组合成为一个浑成的整体，磅礴郁结
，具有真山水的气势。虽只片段，但颇给人以万山重叠的观感。
    耦园的黄石假山和“明嘉靖年间张南阳所叠上海豫园黄石假山几无差别”，是“可贵的历史文物之一”。耦园假山“绝壁东南……依势降及
池边，此处叠石气势雄伟峭拔，是全山最精彩部分。……绝壁东临水池，水面开阔，假山体量与池面宽度配合适当，空间相称，自山水间或池东
小亭隔岸远眺，山势陡峭挺拔，体形浑厚。……几株树木斜出绝壁之外，与壁缝所长悬葛垂萝相配，增添了山林自然风味。此山不论绝壁、蹬道
、峡谷、叠石，手法自然逼真，石块大小相间，有凹有凸，横直斜互相错综，而以横势为主，犹如黄石自然剥裂的纹理。”（刘敦桢《苏州古典
园林》）耦园的假山塑造了峻峰高耸，深潭临下的高远山水意境。
    附图{图}
    耦园黄石假山
            三、周秉忠和东园（留园）假山与洽隐园（惠荫园）假山
    周秉忠，字时臣，号丹泉，从事叠山、烧瓷等艺术活动的时间，大致在明隆庆、万历年间，为徐泰时造东园假山是在明万历二十一年至二十
三年间。据明代《袁中郎游记》载，东园的“石屏为周生时臣所堆，高三丈，阔可二十丈，玲珑峭削，如一幅山水横披画，了无断续痕迹。”又
据江进之《后乐堂记》说：“里之巧人周丹泉，为叠怪石作普陀天台诸峰峦状。”这段记载说明今日留园中部的假山，尚存当日规模。又据陈从
周教授考证，今留园中部池北、池西的假山下部的黄石假山，系周秉忠所叠。
    小林屋即今日的惠荫园（洽隐园）。《吴县志·小林屋记》载：园内假山是周秉忠仿洞庭西山的林屋洞所叠。沿口狭窄，洞内极为深邃。内
有迭水假山，玲珑透剔。穹顶悬挂钟乳石，沿洞壁筑栈道，迂回一周，经另一洞口伛偻而出，出口竟在进口附近。这座水假山，为国内孤例。
            四、张南垣父子与吴县东山席本祯的东园
    张南垣（1587—1671年）早年随董其昌学习书画，张陶庵是张南垣的次子，一生跟随父亲学艺。《居易录》、《南山集》都载有张氏父子叠
山从艺的活动，说他们“以意创为假山，以营丘（李成）、北苑（董源）、大痴（黄公望）、黄鹤（王蒙）画法为之，峰壑湍濑，曲折平远，经
营惨澹，巧夺化工。”《七十二峰足征集》卷十收有《张陶庵传》，较详细地记载了张氏父子在吴县东山席本祯家堆叠假山的事。张氏父子所叠
的假山讲究总体手法，反对专以奇石取胜，常用土筑冈陇陂丘，其间点缀少量山石，似是截取大山之麓，富有山势不尽的意趣，形成了他们自己
独特的风格。可惜东山席本祯园的山池都已夷平。
            五、文震亨、陆俊卿与香草ｃｈá＠③假山
    从文震亨的诗《陆俊卿为余移秀野堂前小山》中可看出，秀野堂前的假山是由文氏设计而由当时的匠师陆俊卿堆叠的。按《吴县志》：秀野
堂在香草ｃｈá＠③，香草ｃｈá＠③在苏州高师巷、文徵明的停云馆旧址对面，惜已不见踪迹。文震亨工书善画，于造园叠山亦有精深的造诣
。他在叠山艺术上的突出成就是：打破陈规，不随众流，不用玲珑的太湖石，反以尧峰石叠山。他认为假山做假成真，要求给人以真山水的气势
，不能堆叠得玲珑琐碎，“生成不取玲珑石，裁剪仍非琐碎山。”而应着眼于布局经营，求其整体的山水意境。
            六、王心一、陈似云与归田园居假山
    归田园居即今拙政园东部。据王心一的《归田园居记》，他请了叠山“善手陈似云”用了三年时间，在他的指导下用白而细润的湖石和黄而
带青的尧峰石，参照赵孟ｆǔ＠④和黄公望的风范堆叠假山。其时当在崇祯四年（1631年）秋至崇祯八年冬。王心一的造园原则是“质任自然”
，“可池则池之”，“可山则山之”。今日园内湖石池岸、叠石山峰也不乏上乘之作，不知其中是否有王、陈的遗作。
            七、戈裕良和苏州环秀山庄假山与常熟燕园黄石假山
    戈裕良（1764—1836年）本是画家，后以造园为业。环秀山庄现存假山据清钱泳《履园丛话》载，为戈裕良的作品，被视为“苏州三绝”之
一。“就艺术水平言，苏州湖石假山当推此为第一。”（刘敦桢《苏州古典园林》）
    刘先生还描述说：假山分主次两部分，主山在池东，次山在池西北。主山以土坡为起势，逶迤奔注西南，至池边断为悬崖峭壁。此山占地仅
半亩，但峰峦、绝壁、洞壑、涧谷、山径、飞梁等山景要素俱全。山路盘曲，沿绝壁下栈道东行，至涧谷口转向西北，入石洞，洞内空间宽敞，
有石桌石凳供小坐，出洞即是西北向的涧谷。沿涧谷行，可见西北角的次山与之呼应，令人如处真山中。转东北，经石室出山谷，盘旋拾级而上
，渡飞梁，达西南峰巅，下观水池曲桥，如身处悬崖上。复沿山径折北下山，经“一潭秋水半房山”亭，抵达山麓。此时主山已尽，再经“补秋
山房”后面山径到达西北角的次山，使人感到山势连绵不绝。
    假山的山洞，采用穹窿顶或拱顶的结构方法处理，与《履园丛话》中所载戈裕良的造山手法，“大小石钩带联络造环桥法”相吻合。整座湖
石假山不需要借助藤萝等攀援植物的掩饰，望之如天然浑成。
    又据《履园丛话》载，常熟燕园的“燕谷”假山也为戈裕良所作，黄石山东西横亘，有谷分山为东西两区，上有石梁飞渡，主峰下有洞，题
名“燕谷”，有池水流入洞内，置点步石，曲折可通。山体凹凸多变，浑然天成，气势雄奇，与环秀山庄的湖石假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环秀山庄假山用湖石叠成，深幽多变；而燕园假山以黄石掇成，显平淡天真。陈从周评道：“前者繁而有序，深幽处见功力，如王蒙横幅；
后者简而不薄，平淡处见蕴藉，似倪瓒小品。”两者基于用石不同，因材而运持，形成了不同的丘壑与意境。（《园林谈丛》）
    附图{图}
    环秀山庄假山
    从上述苏州园林叠山艺术的发展变化中可以归纳出如下几个特点：
    1.从事叠山者的艺术素养较高，使得叠山艺术臻于成熟。
    他们大都工书善画，精诗文，能雕塑，多才多艺，并把诗词、绘画、工艺美术等艺术规律灵活运用在叠山创作中，把自己对于自然山水的怡
悦之情融入假山，从而使叠山活动从技术操作上升为艺术创作。
    2.不拘成法，注重创新。
    张南阳叠山的特点是见石不露土，张南垣则有创新，“他一变旧模，穿深复上，因形布置，土石相间，颇得真趣。”（《嘉兴县志》卷七《
张南垣传》，康熙二十四年）张南垣、计成、李渔创造了“以土代石”之法，这是对张南阳的发展。戈裕良则“不落常人窠臼”（《江苏乡土志
》），他创造的“钩带大小石如造环桥”法，被童＠①誉为“叠山术之革命”。此外，他们还注意发现新材料。文震亨不随众流，就地发现了并
不玲珑的尧峰石，并用它叠出了深山大壑的真实意境。
    3.强调假山与园林整体环境的协调。
    王心一的独特之处在于，利用不同色泽、纹理和形体的石头来堆叠表现不同意境的假山，与不同的建筑环境相协调。他认为，太湖石“玲珑
细润，白质藓苔”，叠成的假山妍巧工细，宜放在厅堂廊榭等建筑的附近，以与建筑和谐相处；而尧峰石“黄而带青，古而近顽”，叠成的假山
古朴粗犷，则可用来塑造桃源涧、紫霞洞一类的景观。（王心一《归田园居记》）
    计成在《园冶》“掇山”和“选石”篇中则详细论述了园中不同环境而叠不同假山的艺术特点，如楼前叠山宜高；厅前、墙内并非叠起高峰
，可选造型优美的树木，点置若干玲珑石块，也会形成深远的意境，“非其地而强为其地，非其山而强为其山，即百般精巧，终非相宜。”总之
，已经很自觉地意识到假山与环境条件之间的关系。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为宋的上部下加隹加凹去掉最后一横
        ＠②原字为禺右加页
        ＠③原字为地的左部右加宅
        ＠④原字为兆右加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