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74
【原文出处】中国工业经济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901
【原刊页号】15～19
【分 类 号】F10
【分 类 名】国民经济管理与计划
【复印期号】199905
【 标  题 】五十年一遇的发展时机——对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的判断
【 作  者 】赵江
【作者简介】赵江  作者系中国工商银行纽约代表处经济分析师［美国］纽约市
【 正  文 】
            一、1998年经济危机的特点
    1.突发性热点问题连续不断。从1997年7月泰国铢贬值引发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突发性的经济动荡就在世界各地轮番出现，一直没有停止过
。最初是东南亚地区的经济在危机中立刻陷入混乱。随后，危机再蔓延到我国香港、韩国和日本。在日本局势加剧恶化、香港特区政府为捍卫
港币苦战之际，俄国又突然爆发了金融危机，并一度发展到经济和社会崩溃的边缘。现在，巴西等拉丁美洲地区的主要经济体又出现剧烈的市
场动荡。如果这样一连串的打击再继续发生，世界经济最后不免要进入全面衰退。
    2.通货紧缩与需求不足共生的状态已经形成。随着全球范围内需求的减少，能源和许多原材料的国际价格早已呈现疲弱状态。通过此次危
机，初级产品的价格疲态又迅速向其他领域进一步扩散，在世界大部分地区出现了物价上涨水平滑落甚至大幅度下跌的明显趋势。面对需求不
振的市场，企业的经营条件恶化，急需资金渡过难关。然而，在信贷风险大增的环境中，银行都不约而同地收紧了信贷标准，减少了市场上的
资金供给。企业困难越大，就越难得到资金融通的救援，最后走向破产。而这又导致失业率上升和人民生活水平下降，消费需求进一步萎缩，
整体经济陷入恶性循环。
    3.危机发生的时间序列和地域序列错位。以往的全球性经济危机几乎都是在美国或欧洲发达国家最先形成，也几乎都是经由“通货膨胀→
生活水平下降→需求不足→生产过剩”的关系链条最后爆发，然后再按照商品生产国际分工的上下游关系，向以供应原材料和制造初级产品为
主的不发达国家和周边地区扩散，最后导致全球性的经济衰退。但是，无论从危机形成的空间顺序还是从扩展的时间顺序看，此次危机都出现
了逆行发生的独特现象。最先出现经济危机的地区是东南亚，尔后蔓延到韩国、日本，又扳倒了俄国，再开始震撼拉美。在经历了这样一个较
长的时间和迂回的途径之后，现在才刚刚使美国和西欧感受到威胁。受此次危机打击最重的也主要是新兴国家和地区，而不是北美和西欧。也
正是因为这一逆行的特点，国际社会才能有较大的活动余地和较充裕的时间以应付危机。
    4.国际资本市场运行失控。此次危机在本质上是一场以新形态出现的国际金融危机，是本应处于从属地位的国际资本市场的运行超越了本
来处于主导地位的国际商品市场的要求，在股市、债市、汇市等各个间接投资领域广泛出现巨额资金高速流动的投机和破坏所造成的。危机所
呈现的上述三个特点，也都与这一本质特征有极大的关系，需要额外给予概要性的分析。
    在探究此次危机来源的时候，需要纠正的一种认识是，与其说国际金融炒家索罗斯和长期资本管理对冲基金等国际金融投机势力是导致国
际资本市场运行失控的原因，倒不如说他们仅仅是这一特征最典型的表现。此次危机的出现，有着极为深刻的根源，是间接资本与直接生产过
程日益脱离及其相互之间矛盾冲突的集中反映。概括地说，早在工业化的早期阶段，间接资本与直接生产过程脱离的资本异化现象就已经出现
，并且首先由马克思在其经济学理论中有关虚拟资本和实际资本关系的部分作了极为精辟和完整的论述。在其后的一个多世纪中，间接资本无
论在数量、形态和范围上都有新的扩充。但是，只有到了最近十年期间，间接资本才进入了全新的发展阶段，发生了质的改变。(1)国际经济一
体化程度的空前提高，以及计算机和信息技术的加速完善，这是间接资本能够在国际间实现巨额高速流动的两个根本基础。(2)国际金融体系和
金融市场的演化越来越复杂，是间接资本市场逐渐衍生成为可以左右世界经济前进方向的必要条件。(3)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国际金
融机构没有及时察觉国际金融体系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这种危险并及时加以防范，危机出现后又延用老办法对付层出不穷的新问题，则是导致危
机向全球蔓延、各种救助措施成效不彰并广受批评的主要原因。正因为派生性的国际资本市场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来所依托的国际商品市场独立
运行，所以即使在一国经济实体的商品生产能力尚未受到损伤、生产经营活动还在正常进行的情况下，单凭国际资本市场上各种间接投资工具
的操作，就有可能在瞬间实现资产的转移和财富的再分配，甚至使一些国家多年苦心经营和积累的经济成果在旦夕间化为乌有，不能不让人触
目惊心。
            二、世界经济走向预测
    当前，世界经济的发展正处于十字路口，存在着两种可能性：一种是世界经济进一步走向衰退；另一种是世界经济已进入谷底，开始逐渐
复苏。
    有可能导致世界经济进一步走向衰退的诱发因素，包括拉丁美洲国家陷入经济危机，把美国拉下水；俄国经济崩溃或俄国政局大变，把整
个欧洲拉下水；在日本新政府一系列刺激日本经济复苏的措施推出后，仍然无法有效地使日本经济恢复增长，使国际社会对日本完全失去信心
；美国或是欧洲的主要银行受金融衍生产品交易的牵连而倒闭，并出现连锁反应；中东、南欧等国际政治地区的矛盾突然激化。
    有可能导致世界经济见底复苏的早期迹象，包括韩国、泰国等较早采取坚决措施对付危机的国家已经悄悄地开始准备经济复苏；我国的人
民币已经挺过了贬值压力最大的困难时期，诱发世界经济进入衰退的一个重要隐患已经基本消除；作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美国至今为止表现
出能够有效地抵抗此次经济危机的冲击。
    无论出现上述哪一种可能，具有指标性意义的，最终还是要看美国和欧盟、特别是美国的经济走向，才能作出世界经济是在朝那个方向发
展的结论。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理由持比较乐观的态度。在全球性经济危机的一连串冲击下，美国至今仍保持了较好的增长势头。美国经
济长期保持健康发展势头的原因很多，最主要应归于下列一些长期因素和短期因素。
    长期性因素：(1)有效地削减了财政赤字。1993年美国通过了新的联邦预算法案，严格控制政府的财政支出。美国的财政赤字在1992年达到
高峰之后就逐年快速下降，再转为巨额盈余。据测算，美国在今后10年内都能保持财政结余。美国财政收支的连年改善，直接创造了一个长期
没有通货膨胀压力的良好环境，为美国经济稳定运行提供了最根本的保证。(2)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使生产率不断提高。长期以来，美国不仅在
信息技术方面一直保持着大范围领先的地位，并且正确地把重点放在计算机、通讯、自动化控制等主要领域，再向其他各个行业渗透，从而大
大提高了生产、服务和社会生活的效率。从1990～1998年，美国经济的年平均增长率为2.5%左右。换句话说，美国经济的增长有一半是靠提高
生产率实现的。信息技术的应用成为美国经济持续增长最强大的推动力。(3)大规模的企业重组改造使生产成本大幅度下降。伴随着信息技术的
应用，美国从90年代初开始了一场以公司兼并为主要形式的大规模企业重组和改造过程，裁撤了许多中间部门和环节，削减了大批人员，并在
此基础上投资进行技术改造。这一场影响广泛的企业革命不仅直接节省了企业经营费用，而且有效地抑制了劳动工资水平，为避免经济增长过
程中劳动成本上升过快导致物价上涨的问题发挥了最直接的作用。
    短期性因素：(1)美国联邦储备理事会的宏观调控得当。美联储通过对经济活动和市场走向的准确分析和判断，灵活地进行货币政策的操作
，多次及时地对美国经济的增长步伐作出正确的调整，既抑制了经济过热，也避免了经济滑坡。(2)通过减税和开放市场，刺激了投资。通过减
税来增加个人可支配收入，通过开放国内市场来促进竞争，都使更多的资金投向有发展潜力的行业和领域，让美国经济在不断创新的过程中始
终保持了增长的活力。因此，除非来自外部环境的压力继续增加，超出美国的承受能力，美国将会以已经放缓的步伐继续走下去。
    随着欧元于1999年1月由欧洲经济和货币联盟正式启动，作为世界上第一个脱离一国国家主权发行的货币，欧元的出现，是对美元在外汇市
场上垄断地位的直接挑战，并将会极大地改变世界经济乃至世界政治的格局，对21世纪的国际社会产生广泛深刻影响。欧盟的15个成员国能够
克服诸多重大分歧，将欧盟和欧元推进到已经不可逆转的现阶段，这本身就是西欧经济正在巩固和增长最集中和最有力的表现。只要美国经济
能维持增长局面，南欧没有大的动荡，俄国不再出现新的经济和政治危机，西欧经济就有充分把握继续得到健康的发展。
    综合上述认识，我认为，尽管世界经济进一步走向衰退的威胁要比前一个时期大多了，并且不排除部分国家和地区会出现经济继续恶化或
长期停滞不前的可能，但由于存在着上述引导世界经济复苏的积极因素，而诱发世界经济走向衰退的因素即使出现，国际社会也不是已经出尽
了应付的底牌，所以，我们对世界经济走出谷底开始复苏的预期应该更高一些。
            三、对目前我国经济形势的判断
    1.迄今为止，国民经济运行相当平稳。这主要表现在：1998年1～9月，国内生产总值比上年同期增加了7.2%，工业生产增加了8%，进出口
贸易增加了2.4%，吸引外资合同金额与上年持平，工商税收增加了8.8%，商品销售增加了6.3%，商品物价水平下降了2.5%，粮食产量可望与上
年大体持平。其他的重要经济指标也都显示出我国国民经济发展的良好势头。
    2.全球性经济危机对我国的影响小于一般预期，对外贸易的价格弹性小于一般预期。现在，我国与世界经济接轨的程度和范围已经大大提
高。根据统计，我国工业生产与国际市场的相关系数已经从20年前的15%大幅度提高到40%，已经接近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我国在国际贸易中
的地位也从20年前的第32位上升到现在的第10位，而且是其中唯一的发展中国家。因此，在此次全球性经济危机的过程中，一般预期我国将要
受到冲击。然而，从前三个季度的完成指标来看，无论是工业生产还是对外贸易都仍然保持了健康的增长。对外贸易的增长幅度虽然不大，但
考虑到人民币汇率坚持不贬值的因素，其增幅则相当难得。我国进出口贸易对进出口价格的弹性小于一般的预期，表明我国出口商品的结构已
经升级到相对合理的水平。
    3.人民群众的消费心理大于一般预期。据近期的社会调查数据显示，人民群众对1999年经济前景和生活水平改善的看法已经普遍趋于乐观
，信心指数已经从低点回弹，超过了不久前对此问题的一般预期。这对于是否应该采取扩大国内有效需求，刺激消费的政策，提供了一个重要
的参考依据。
    4.劳动就业问题的社会承受程度大于一般预期。下岗职工的再就业，新增劳动人口的就业，以及由此引伸出的维系社会稳定等一系列问题
，一度是国家经济对策中一项棘手的问题，并预期会对体制改革、经济增长和社会安定造成较大的负面影响。现在，虽然还缺乏具体数据的支
持，但已经可以明显的感到，这一问题正在得到缓解。人民群众的大局观念，各级政府的扶助，家庭成员之间的扶持，“隐性就业”的存在，
等等，都是缓解的原因。从这个意义上看，我们为改革和发展所付出的社会成本仍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5.我国在国际经济社会中地位提高的程度大于一般预期。随着日本经济形势在1998年全面恶化，日本在亚洲和世界经济中的地位进一步遭
到削弱。特别是在亚洲各国普遍受到危机冲击的情况下，日本不但没有以地区经济领袖的姿态广施援手，反而为了保护本国出口市场，听任日
元大幅度贬值，将危机转嫁他人，失去了人心。1998年7月美国施压并干预日元汇率的行动，更成为日本国际经济地位衰落的重要标志。与此相
反，我国以国民经济实力为依托，始终坚持人民币不贬值，并成功抗御了经济危机的冲击，使我国在国际经济社会中的地位大幅度提高。按美
国进出口贸易的统计口径计算，1997年8月，美国对日本的贸易逆差为45亿美元，对我国的贸易逆差为51亿美元；到了1998年8月，美国对日本
的逆差为52亿美元，对我国的逆差则为59亿美元。在美国同期168亿美元的对外贸易赤字当中，有超过1/3的部分是在对华贸易中形成的。换句
话说，在中日经济实力仍存在较大差距的情况下，中国已经取代日本，成为影响美国贸易平衡并进一步影响其经济稳定和安全的首要因素。中
日之间出现了国际经济地位此消彼长的直接对应关系。
    6.尚存在两大经济隐患和三大社会压力。两大经济隐患：运转失灵并积压了巨额呆账的银行体系，亏损严重并整体有继续衰落趋势的国有
企业。三大社会压力：人口，环境，区域发展不均衡。
    纵观我国国民经济走过的各个发展时期和现阶段已经达到的水平，再结合当前我国经济形势呈现的上述特点，不难看出，改革开放20年来
国民经济的持续增长，使我国的经济实力和人民生活水平已经发生了并在继续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目前，国民经济的增长速度虽然有所减缓，
但这一发展的大趋势并没有出现任何改变。而且，有多方面迹象显示，一个蓄势待发的局面正在形成。
            四、国民经济发展方案的选择
    与我国应在世界经济局势转衰时放慢发展步伐的一般认识相反，我认为，正当我国已经做好经济起飞准备的时候，这场50年来最严重的全
球性经济危机，为我国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这一发展时机为我们准备了国民经济起飞的4个外部条件：
    1.面对日本经济的衰落，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地区性经济大国出来取代日本填补亚洲龙头地位的空缺，带领亚洲经济走出危机。在当前的形
势下，对这样一个大国的条件和能力也肯定不会期望过高，苛责过多。我国恰恰可以担当起这一角色。实际上，随着我国和日本在经济地位上
转换，中国已经在朝着成为亚洲经济主导力量的方向发展。现在需要我们做的，是如何继续巩固这一地位，并在制定国民经济发展方案的过程
中如何充分考虑和发挥这一因素的各种有利影响。
    2.其他东亚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普遍倒退，许多国家的复苏将是缓慢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国要发展经济，无论在资金上、技术上还是在
市场上，都不会面对强势的地区性竞争。世界银行估计，东亚地区现有2000多万人重新陷入贫困，并对短期内改善的前景表示悲观。其主要原
因是，来自日本和欧美的投资一直是这一地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外资在危机中成批撤出之后，现在已经形成了日本无力、欧美无心再大举
重返的局面，资金短缺留下的真空短期内将难以填补。如果东亚地区陷入资金不足投资和技术条件难以改善市场吸引力减小更难留住资金的困
境，客观上就会成为促进我国经济增长的利好因素，不利影响也是有限的。
    3.美国和欧盟都需要并支持中国经济保持增长，为世界经济走出危机提供动力。中国经济实力的迅速增长曾一度使西方国家感到实实在在
的威胁，西方政界和学术界也多次评价过从技术转移以及贸易机会上来限制这种增长的可行性，并从多个具体事务入手作过尝试。现在，情况
已经起了变化。无论是美国还是欧盟国家，都从盼望转为担心中国经济出现偏差。因此，我国今后经济发展在与外部发生的种种关系上，来自
欧美国家的支持将多于阻挠，积极因素将大于消极因素。
    4.全球性的通货紧缩为刺激我国国民经济的快速增长提供了更大的政策空间。伴随着全球性通货紧缩的出现，包括初级原料在内的绝大部
分国际商品价格都处于疲软的状态。在价格趋稳的条件下，我们不仅可以对经济增长方案的约束条件和增长目标，做出更加准确的规划，更可
以有较大余地采取刺激增长的政策，而较少担心这些政策会迅速诱发大幅度通货膨胀和很快出现经济过热的被动局面。
    在分析这些加速发展我国经济的外部有利条件的同时还需要指出两点：(1)与现代经济发展节奏加快的趋势相适应，这五十年一遇的发展机
会也将是相对短暂的。最佳时机应当就在世纪之交的这两年内。错过这一时期，即使我国的国内因素不发生任何变化，国际条件也必然会出现
改变。届时，加快经济发展的方案将不再可行。(2)随着欧盟的出现，日本的衰落，发达国家以外的地区倍受打击，现代世界经济两极对立的格
局已经变得格外清晰。如果西欧和北美能够躲过此次危机，当新一轮世界经济的扩张时期到来之后，发达国家必将出现远比其他地区更加凌厉
的发展势头，使其他国家争取优先发展机会的努力更加困难，前途更加渺茫。要摆脱这种要听少数国家摆布的命运，我们只有抓住机会，迅速
提高自己的经济实力，才有可能与发达国家在国际经济领域抗衡。
    至此，可以初步形成我国经济发展的两个基本方案可供选择，两个方案都是可行的。方案一：考虑到全球性经济危机的不利影响，也考虑
到存在形势继续恶化的可能，按照稳妥、安全和留有余地的原则，只在1998年经济增长的实际水平上做一定幅度内的上下调整，为在全球经济
形势回稳之后再开始加快增长速度做好准备。方案二：抓住这五十年一遇的发展机会，把今后两年的经济增长率调高到10%以上，实现国民经济
提速运行。通过增强经济实力、完善技术基础、改革经济体制来拉大与周边国家的差距。在世界经济全面恢复之后，从更高的起点开始新一轮
的发展竞争，争取我国能在下个世纪的前10年内顺利达到中等发达水平，进入先进国家行列，并成为凝聚亚洲地区经济的主导力量。
【责任编辑】李海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