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1687
【原文出处】国际展望
【原刊地名】沪
【原刊期号】200001
【原刊页号】13～15
【分 类 号】F8
【分 类 名】世界经济
【复印期号】200004
【 标  题 】叶利钦时代的终结与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前景
【 作  者 】唐朱昌
【 正  文 】
    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经济转轨历经了近八年，但俄罗斯经济至今仍难以在短期内真正步出危机。事实证明，俄罗斯的经济危机不是国内正
常的再生产经济周期中的一个阶段，而是一场囊括经济各领域并与社会、政治领域相互交织、相互作用的极其深刻的全面危机。这场危机带给
俄罗斯的决不是象经济转轨设计者原先所预料的那样，是很快能过去的“局部性的短痛”，而是使俄罗斯生产力巨大倒退，综合国力严重削弱
，短期内难以复苏的，涉及到社会经济各个方面的“长痛”。近八年来，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下降了50％以上，其下降幅度超过了1914年—
1917年的国内战争和1941—1945年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经济下降幅度之总和（44％），也超过了1929—1933年世界资本主义经济大危机时美国经
济的下降幅度（30％）。1998年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还不及韩国，仅相当于奥地利的水平，居世界第十二位。1999年俄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
仅占世界国内生产总值的1.5％，而同期美国占世界的21％，北约国家占世界的50％，按西方测算，目前俄罗斯在世界经济中的竞争能力位居世
界第58位，经济自由度系数（按贸易政策、税收、外国投资规模、价格工资、所有制结构等50个指标计算）位居世界第102位。当然， 由于俄
罗斯的特殊国情和她在国际格局中所处的特殊地位，因而在评价俄罗斯的经济地位时，不能简单地套用国际上一般通用的指标，但毋庸置疑，
作为昔日第二超级大国主要继承国的俄罗斯，在经济上无疑已沦为二流国家。俄罗斯经济转轨危机的主要根源，不在于前苏联模式的弊端，而
在于“休克疗法”为主要内容，以“自由化”、“私有化”和“西方化”为主要特征的后苏联模式的误区。
    1998年“8.17”金融危机使多年陷于经济危机难以自拔的俄罗斯经济雪上加霜，俄罗斯国内外的许多经济学家因此而对俄罗斯持更加悲观
的态度，有的甚至认为俄罗斯经济因此而彻底崩溃。然而出人意料的是，1999年俄罗斯经济出现了某些增长的态势，根据俄罗斯官方的预测，
估计全年的工业产值增长幅度为7.5—8％，国内生产总值增长幅度为1.5％。国内生产总值有望达到4.25—4.5万亿卢布。与此同时， 俄罗斯近
八年来首次100％地完成了财政预算， 正式登记的失业人数也有减少，外贸顺差几乎比1998年增加了2倍，通货膨胀率也比1998 年下降了50％
。
    为什么俄罗斯经济会突然出现“奇迹”呢？主要原因有：
    第一，卢布贬值效应。金融危机使卢布大幅度贬值，进口商品价格数倍上涨，市场对进口商品的需求受到了极大的压抑，这为启动价格便
宜的国产消费品市场，并以此拉动其他相关行业发展，提供了一个契机。
    第二，石油提价效应。1999年国际市场油价大幅上扬，这为俄罗斯增加石油出口收入改善外贸收支状况提供了十分良好的条件。
    第三，冻结债务支付效应。1998年8月17日， 基里延科政府决定暂时冻结债务支付虽然曾引发了严重的恐慌，但也为俄罗斯政府暂时减轻
还本付息的财政负担，缓解企业之间的三角债矛盾，增加企业的流动资金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第四，国际经济组织态度的变化效应。“8.17”金融危机以后，由于俄罗斯的确提出了被IMF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认可的恢复经济的计
划，IMF已取消了俄罗斯1998年金融危机后宣布中止的贷款的禁令。 此外，俄罗斯还同巴黎俱乐部的主要债权国就延期偿还债务的问题达成了
某些协议，使俄罗斯在还债付息上获得了喘息机会。
    对于1999年出现的经济增长，俄罗斯政府官员喜形于色，叶利钦在辞职前夕亲自宣布“俄罗斯经济目前已处于回升阶段”，俄罗斯“取得
了近十年来所没有过的成绩”。不少的政府官员就此认为俄罗斯经济从此将稳定回升，果真如此吗？笔者是不乐观的，这是因为，引发1999年
俄罗斯工业出现好转的“四大效应”都带有“外生性变量”的性质，它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对经济的增长带来一定的促进作用，但它们不是决定
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本质性因素。也就是说，假如1998年俄罗斯卢布没有如此大幅度的贬值和国际油价没有如此大幅度的上涨，1999年俄罗斯
的工业生产有可能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卢布贬值初期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会随着卢布贬值负效应的同时释放而逐渐有限。此外，国际石油价
格也不会只涨不跌，所借的债务也不能不还，因此，从目前的情况看，俄罗斯还没有形成对决定经济稳定和持续增长具有根本性意义的“内生
性经济变量”。
    第一，投资危机将严重影响生产的复苏。投资是生产复苏的物质基础。但是1991—1998年的投资总额下降了近80％。企业目前对固定资产
的总投资只及八十年代末的20％。连简单再生产都难以维持，目前用于科技的投资支出仅为国内生产总值的2％，这是国际最低的标准线。 吸
收的外国投资也只及当年实际需要量的1/3。根据1998 年4 月美国的《Dow jones》代办处对46个国家进行的“外商投资吸引力”调查，通过对
259项指标的评估，俄罗斯位居最后一位。 西方国家认为目前俄罗斯的投资环境比马里、尼日利亚等非洲国家还要差。由于投资环境差，既造
成了难以吸收外资，又造成了已有的外资被大量抽回的局面。据世界银行信用分析社1999年8月的估计，自1993—1998年从俄罗斯流出的资本大
约为1360亿美元，大大超出了外国投资者和国际经济组织投入俄罗斯的资本数额。在不少西方投资者看来，俄罗斯的制度腐败是西方贷款和投
资的无底洞。与其在俄罗斯投资，还不如在国内投资于股票市场。即使要投资也最好在2000年的总统选举后再作决定。由于严重缺乏投资，俄
罗斯政府提出的加速企业科技进步，鼓励中小企业发展，加速军转民，扶植出口企业等振兴经济的计划只能是空中楼阁。特别需要提出，科索
沃危机之后，俄罗斯修改了以往的军事战略，提出了“新军事学说”，主张大幅度地增加军事开支，增强俄罗斯的军事防御能力，如果真是这
样，俄罗斯还有多少能力拨款用于发展经济。
    第二，俄罗斯将面临债务危机和通货膨胀的双重压力，俄罗斯著名经济学家阿巴尔金在1999年11月的一次谈话中透露，目前的俄罗斯外债
高达1500亿美元，按贬值后的卢布计算，目前的外债已占GDP的120％左右。与此同时，俄罗斯国库虚空，不可能再动用极为有限的的外汇储备
支付外债。俄罗斯只能依靠出口收入的一部分和通过增加卢布的发行量，在国内市场上购买外汇来偿还外债，如果需要偿还的外债的一半要靠
通过发行卢布来实现，至少需要发行2000亿卢布。假如货币发行量真的达到这个规模，卢布将会可能出现新的贬值。如果再考虑偿还内债所需
的卢布，俄罗斯政府所面临的通货膨胀的压力就更大，这种“两难”对俄罗斯的困扰在短期内难以消失。
    第三，难以在短期内解决“税收难题”。俄罗斯计划在近期的税收改革中实行减税和增税相结合的税收政策，以期通过减税（减少利润税
、分阶段降低增值税等等）大大减轻生产者的负担，通过增税（建立专门的税收管理机构，加强纳税人的责任，打击影子经济，提高完税率，
提高来自第二职业收入的所得税额，提高某些商品的消费税等等）大大增加预算收入，减税的措施虽然深受生产者的欢迎，但增税措施的推行
却困难重重，偷税漏税现象比比皆是，俄罗斯公开承认，如实依法纳税的纳税人几乎不存在，来自增税措施的税收收入甚至难以有效弥补因减
税而减少的财政收入，这个“税收难题”不解决，俄罗斯的财政必将更加捉襟见肘。
    第四，经济的增长不仅仅包括工业产值的增长，而且还涉及到国民经济的各个部门。目前俄罗斯的工业出现了部分回升的迹象，但其他部
门，尤其是农业和各类服务业仍很不景气，这将严重制约包括工业在内的整个国民经济的回升。此外，根据《论据与事实》1999年第43期报道
，目前俄罗斯的最低生活费用是1050.54卢布， 但由于受金融危机的打击，俄罗斯有57％的居民收入达不到这一标准（官方认为，截至1999年
7月，约有35.3％的居民生活在最低贫困线以下）， 人民大众有支付能力的需求十分低下，从而给进一步拉动经济回升带来了巨大影响。
    第五，没有明确的经济发展方略，普京是一位不懂经济的总理，自上任以来，没有提出过明确的经济发展方针和政策，普京政府被一些俄
罗斯人称为“没有经济政策的政府”，这不能不影响俄罗斯经济的持续和稳定发展。
    第六，政局不稳定对社会经济的影响。随着新一任杜马的产生和叶利钦的辞职，表面上看俄罗斯的政局有可能趋向稳定，但事实上，围绕
着新总统人选和后叶利钦时代俄罗斯经济、政治、外交等大政方针的角逐将更加激烈，俄罗斯的政局将进入新的不稳定时期。总统、议会、政
府、党派、政界巨头、地区、中央之间犬牙交错的利益冲突将构成俄罗斯的政治大旋涡，这个政治大旋涡将使俄罗斯的经济危机、社会危机、
政治危机和信任危机相互交织，使俄罗斯顾此失彼，难以顺利找到理顺经济机制的均衡点。
    综上所述，俄罗斯1999年出现的经济增长是“外生性变量”的“冲击波效应”所致，能给俄罗斯经济稳定发展带来“乘数效应”的“内生
性变量”没有形成，俄罗斯经济需要综合治理，随着由“外生性经济变量”所引发的“冲击波效应”的释放，俄罗斯的经济增长速度将会放慢
，据政府官员估计，2000年俄罗斯的工业生产总值增长率将为2—3％左右，明显低于1999年的水平，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更难超过1999年的水
平。俄罗斯经济的稳定增长只有在2000年的总统选举以后才有可能，至于真正步出危机，恢复到1991年前的水平，还需要走更长的路。俄罗斯
的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即使按乐观主义者的预测，俄罗斯也要到2003年才能达到标准的经济增长速度一年增长率3％，如按这个速度， 要使俄
罗斯的国内生产总值恢复到1991年的水平，大致需要17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即使以后俄罗斯经济的增长速度达到6—7％的水平，俄罗斯完全
步出危机也绝非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