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792
【原文出处】社会科学论坛
【原刊地名】石家庄
【原刊期号】199905/06
【原刊页号】76～78
【分 类 号】F8
【分 类 名】世界经济
【复印期号】200001
【 标  题 】经济全球化认识中需澄清的几个疑难问题
【 作  者 】张国强/祭立怀
【作者简介】作者单位  中共河北省委党校、河北省政协
【 正  文 】
    经济全球化是近年来社会各界谈论较多的一个话题。尽管经过深入积极的探讨和研究，已得出了一些为大家所普遍接受的有益结论，但仍
有一些模糊不清、歧义较大的问题在混淆和困扰着人们的认识、思维以至实际工作行为，所以亟需进一步梳理和澄清，以便求得真知，为我们
的经济实践活动提供正确的理论支持。为此，本文特选取以下几个问题进行一些分析和思考。
            一、经济全球化是一种理论渲染，还是一种客观存在？
    经济全球化是最近几年来国际舆论界引用越来越频繁的一个概念。但经济全球化究竟是一种客观的现实存在亦或未来的发展趋势，还是一
种现实中根本不能成立的单纯的理论推测亦或渲染？对此问题，国内学者有着各不相同的认识。有的学者认为所谓经济全球化是在为发达国家
资本的利益制造理论，“利益与利益之间没有和谐，资本对利益的要求从来都是残忍的、血淋淋的、侵略性的、独霸的、占领的，只有争夺、
矛盾、冲突、战争，根本不会出现什么世界化、一体化。”（见《经济学消息报》1997年8月22 日陈登才文《世界经济一体化是一个趋势吗—
—兼谈如何对待加入WTO 》）这种观点实际上是把经济全球化等同于利益一体化，并假定一体化如果存在，则各国的民族工业和国界就会取消
。这显然是要把人们的思维重新拉回到“领土主义时代”的轨道上去，与时代的变化和当今的现实根本不能相合。
    诚然，在民族国家形成后的相当长历史时期内，各国国家利益的核心内容及战略手段曾一直表现为对领土的保持、扩张和争夺，也正如陈
文所言是“残忍的、血淋淋的、侵略性的”军事冲突或战争。但这种争斗方式在本世纪30～40年代，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标志便达于巅峰。此
后，鉴于战争的惨痛教训，大国的国家利益战略核心开始从通过战争手段掠夺领土，转向通过和平的经济竞赛，以经济实力的较量赢得全球优
势或霸权。这一变化趋势无论是在“冷战”时期（主要是美苏两国的经济竞赛），还是在“冷战”结束后都有其具体表现，而且日益明朗化和
广泛化。因此，如果将战前时代称为“领土主义时代”的话，那么战后时代便是“经济主义时代”。那种认为国家利益一旦超越国家边界便等
同于侵略或霸权主义的观点，可以说是典型的“领土主义时代”思维的产物。
    在“经济主义时代”，互惠互利的、和平的经济竞赛是调和竞争各方利益的主线。这种竞赛是按照大家协商制定和共同认可的统一规则进
行的。这意味着各国利益的较量正在从“零和游戏”转向“正和游戏”。特别是在“冷战”结束后，随着跨国公司、 区域经济集团和 GATT／
WTO、IMF等国际经济主体的增多和日益壮大，各国（地区）经济之间的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的程度也日益增强，并逐步向着一个统一的、具有
一定规则的、可协调或有组织的国际有机经济整体方向发展，从而显现出经济全球化的基本进程和特征。除却组织化、制度化的一体化姑且不
谈，仅仅当人们看到跨国公司将世界上约2／3的商品贸易、几乎所有的劳务贸易、4／5的对外直接投资和9／10的技术研究、 开发成果及其转
让掌握在自己手中，穿梭往来于世界各地之时，当人们了解到：资本流动的国际化程度，已达到工业发达国家的官方外汇储备总额仅仅是全球
外汇市场一天交易额的一半的时候，人们自然就会感悟到经济全球化浪潮的来临和“经济没有国界”的深刻含义。因此，经济全球化的形成和
发展，并不是一种单纯的理论假设或既得利益者的故意渲染，而是一种可以切身感受到的现实的客观存在。
            二、经济全球化究竟是谁“化”谁、怎样“化”？
    经济全球化作为世界经济规则日趋统一、各国间共同利益不断增多的过程和趋势，任何国家都无法回避和阻挡，只有去适应它、参与它，
并根据自身国情和变化了的国际政治经济空间去选择相应的战略对策。这一客观进程，并不是谁“化”谁的问题，而是大家“化”至遵从一个
共同的规则。任何国家，无论大小强弱，只要你实行对外开放、进入世界市场，就必须遵从世界市场的统一规则，否则你就要支付成本、遭受
惩罚。当然，不可否认，在全球化过程中，依然存在着各种不同类型国家间、各种不同利益集团间的冲突和矛盾，所以对于大多数发展中国家
来讲，保护民族工业的进步和发展，同样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从外延的角度看，经济全球化所涉及的内容是多方面的。联合国贸发会议的报告称全球化包括自由市场、投资流动、贸易和信息的一体化
。它涉及到诸如运输和通讯成本等自然壁垒，以及关税、配额和外汇管制等人为壁垒的降低，并因此对贸易和投资增长作出贡献，它是经济活
动更大程度扩散和劳动分工日益国际化的结果。具体讲，它是战后50～80年代前半期经济国际化发展，以至80年代后半期进一步发展的结果，
是通过逐渐解除政策管制、信息和通讯技术在经济活动中的广泛运用而得以推进的。
    在推动全球化的各种力量中，跨国公司的作用是首当其冲和最为突出的。跨国公司的迅猛发展，不仅使国际化生产的比重及重要性大大提
高，而且使全球化的推进和扩展具有了强有力的载体。所以，经济全球化实际上是由跨国公司的贸易与投资所驱动的一种微观经济现象，它也
因此由世界范围内公司间、地区间和国家间的竞争力和竞争所主宰。政策管制的解除主要体现在金融部门、竞争政策以及一些特殊性的服务行
业（如航空运输、电讯等）。金融管制的解除使资本能在国际间自由流动，竞争政策与法规的放松使纵向兼并成为可能，电讯技术的自由化和
世界范围的扩散加速了跨国境的信息和资本移动及数据的传输等。这些因素都在很大程度上加快了全球化进程。
    从上面的分析，我们不难认识到，全球化不是国际组织设计出来的，也不是哪些国家领导人倡导的，而是主要由企业推动的一种从下至上
的微观经济行为。这种微观经济行为之所以能发展起来，是因为各国政府在宏观政策上采取了开放市场、鼓励竞争、放松管制等措施。所以全
球化并非一种纯粹的离心力运动，而是与政府的宏观经济政策导向紧密关联的。
    因此，从总体上说，经济全球化是一种运动，是一个过程，它是各国经济都在走向开放，走向市场化，世界经济趋向于某种程度的一体化
，各国经济贸易相互依存程度大大提高的过程；是经济、市场、技术与通讯形式都越来越具有“全球性”的特征，民族性或地方性在减少的过
程。它也是各国经济普遍推行贸易、投资自由化及经济不同程度自由化的一场运动。这一过程和运动远未结束，它对各国经济及世界经济带来
的影响会越来越广泛深刻。
            三、经济全球化与地区经济一体化是相互对立，还是相互促进？
    近半个世纪以来，世界上的地区经济一体化组织不断增多。据统计，60年代这类组织只有9个，70年代发展到28个，80年代又增加到32 个
。据WTO的报告， 目前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国家参与的各种形式的地区经济一体化组织有100多个，共有150多个国家和地区参与，WTO 成员95
％以上参加了一个或多个这样的地区经济一体化组织。因此，如果说，地区经济一体化席卷全球，一点也不过分。
    那么，地区经济一体化与全球化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这应当首先认识到二者在理论上存在的差别：全球化是由企业的跨国经营、国际化
经营所带动的，是一种微观力量推动的微观经济现象；地区经济一体化则是通过世界一个地区或跨地区的若干国家之间达成协议来推动贸易、
投资一体化，是一种政府行为和政治现象。正是由于存在这种差别，过去人们曾一度认为具有对地区（区域）外国家的排他性和封闭性，对全
球性贸易、投资的自由化和一体化是很不利的。但近几年来，地区经济一体化过程中出现的“开放的地区主义”，使人们开始逐步改变了原来
的看法。所谓“开放的地区主义”是近几年来地区经济一体化发展中的一种新趋势，具体是指地区经济一体化组织不再仅仅局限于某一地区的
少数国家参加，而是在本地区内不断延伸与扩大的同时，积极寻求与其它地区的一些国家或经济体加强经贸合作关系，来共同推动一体化进程
。例如1995年欧盟委员会发出了欧洲拉美合作的声明；欧盟与亚洲国家加强经贸合作的“亚欧会议”；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签署了“合作框架
协议”。亚太经合组织的发展与扩大，甚至连台湾也与中美洲签署的8 个国家签署协议，要共同建立自由贸易区。如此等等。
    上述实际状况表明，无论是地区经济一体化还是全球化，其核心都是积极推动世界各国或地区的贸易、投资自由化。二者并不是对立的，
也不是排斥的，而是一种互补性的竞争关系，二者完全可以共同发展、相互促进，各自满足不同国家和地区发展的需要。在这方面，美国的例
子最为典型。美国不仅在WTO中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 以使多边贸易体制的发展能最大限度地维护其在130 多个国家和地区范围内的经贸利益
；它也积极利用对拉美国家的地缘政治等优势，利用北美自由贸易区及美洲自由贸易区与欧盟抗衡；并通过APEC加强与亚洲、太平洋国家和地
区的经贸关系，以便维护其利益。除此之外，它还积极利用国内经贸立法，对自己的贸易伙伴施加单方面的压力，要求其对美开放市场，以实
行所谓“公平贸易”。90年代以来，美国的这种国家经济安全战略充分说明，地区一体化及地区主义、全球化及全球主义都仅仅是一种可供选
择的维护一国经贸利益的手段或战略，并不是“非此即彼”，完全可以同时使用。
            四、经济全球化中国家和政府的作用是否会减弱或消失？
    进入90年代以来，经济活动中国家的作用在下降，市场的作用在上升。西方一些理论认为这是全球化的结果，即在全球化过程中政府的手
脚被束缚住了，市场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不仅企业、个人要服从它，政府对它也只能俯首贴耳。这种看法表面看来似乎在理，但仔细推敲，
尚存有很大偏颇。
    如前所述，经济全球化在宏观层次上是由于政府实行自由倾向的贸易、投资政策而得以推动的。这就决定了经济全球化不可能是一个脱离
国家、政府政策、决策的独立行进过程，而必须处在政府的组织、协调和控制之下；市场并没有、也不可能剥夺政府管理经济的权利。最直接
的体现就是跨国公司无论多么强大及在全球多大范围内经营，其在东道国的利益仍需要由东道国政府及其制定的有关国内或国际间协议、法律
加以保护。所以，尽管市场在当今世界经济发展中的地位日益重要，但市场力量并不否定政府的有效管理对市场正常运行发展的积极作用。
    进一步讲，即使政府在放松贸易、投资时，引发了一些无法预见的后果，出现措手不及的情况，也并不说明政府无法控制经济。因为在任
何时候，政府都有办法控制公共开支和人员的国际移动、税收及其货币政策、发行公债等；政府可以采取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来调控国内经济
或汇率。所以全球化的发展并不会、也不可能导致失控，政府仍然是“黄雀在后”。此外，政府还是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的启动者、经济活动
及市场竞争规则的制定者、社会福利制度的保障人等，因而政府在全球化中是不可缺少的，其作用是其它任何力量都无法取代的。各国经济间
的依赖程度越深，我们越是能够认识到“政府的影子”无处不在。
    当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经济全球化确实缩小了各国政府的活动余地，动摇了传统的经济行为，使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变得更加微不
足道，从而提出了各国通过加强经贸协调来共同管理经济事务的新要求。这种状况可能会给某些国家，特别是一些发展中国家的经济主权和安
全带来威胁和损害。因此，为了减少全球化过程中利益及风险分布的非均等性，避免世界市场被弱肉强食所支配，各国急需进行相互协调，认
真地考虑制定公平、合理的国际竞争规则，加强彼此间的沟通与合作，以便在维护自身利益和发展本国经济的同时，共同促进世界经济的繁荣
与发展。
【责任编辑】寒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