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118
【原文出处】世界经济文汇
【原刊地名】沪
【原刊期号】200002
【原刊页号】9～12
【分 类 号】F13
【分 类 名】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
【复印期号】200009
【 标  题 】“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经济学思考
【标题注释】本文拟从分工交换原理角度对经济主体的分工格局作理论上的描述与分析，其涉及到的我国当前国有企业改革的具体实证考察，
详见其续篇“分工原理在国有企业改革中的应用”一文。
【 作  者 】管文昕/张晖明
【 正  文 】
    党的十五届四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是指导现阶段国有企业深
化改革和发展的行动纲领，在世纪之交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决定》第一次明确提出了国有经济的战略性调整应实行“有
进有退，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总原则，指明了国有企业改革的实施方式及范围。国有企业改革不仅涉及企业本身机制改革的问题，还涉及到社
会经济生活中的其余两类行为主体：政府和个人。三者在经济中的职责分工，该为什么，不该为什么，影响到生产、经营等经济运行的方方面
面。因此，国有企业的改革应纳入整个国际、国内主体分工格局的考虑之中才能奏效。由于我国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影响，政府、企业和个人
之间存在着分工不明确、不合理，不符合市场经济运行规律等弊病，这就有必要首先让我们理解《决定》所提出的我国当前阶段各项深入改革
背后的理论支持，以期更好地领会《决定》的精神并有效实施下一步的经济改革。
    一、分工原理的再认识
    《决定》对国有经济的战略性调整提出的“有所为有所不为”原则，实际上即经济学中的最基本范畴与理论之一……分工和交换……的通
俗化表述。分工与交换是指社会中各经济主体从事各自优势品的生产，“有所为”；对于劣势则“有所不为”，以扬长避短，通过交换产品，
满足各自需求，来增进各自的福利水平。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历史表明，分工和交换是社会生产力发展和国民财富增长的重要源泉。
    古希腊著名的思想家色诺芬第一次论述了劳动分工的必要性。他从个人的角度指出，一个人不可能精通一切技艺，而专门从事一种技艺会
使产品制造得更好。当时的社会生产力很不发达，分工仅局限于家庭及氏族内部，引发的交换也囿于小范围满足个人的生活需要。
    十八世纪古典分工学说的集大成者亚当·斯密指出，个人之间、国家内部，甚至国际间都可由各自的生产条件存在绝对差异（也就是绝对
成本的高低）而进行分工生产。分工大大地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并且促使一国内部的不同行业分化，职业和工序趋向多样化、多元化和专门化
。扩大至国际间的分工与交换使各国淘汰了本国的劣势行业（即高绝对成本的生产行业），而将资源集中于本国优势行业（低绝对成本的行业
）上，然后彼此交换优势产品，将会使各国资源、劳动力和资本得到最有效的利用，大大提高劳动生产率和增加物质财富和国民福利。亚当·
斯密还在其著作中提到政府的职能应是“守夜人”，保护个人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而不应干涉市场运作及贸易交换行为。因此自由竞争的市
场可以自发地调节经济的运行，而政府干涉经济生活只会引起妨碍作用。
    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使分工与交换进一步扩大化，分工学说亦日益深化。大卫·李嘉图在亚当·斯密的绝对成本差异基础上提出“比较成
本说”，即使经济主体并不拥有任何绝对优势，只要生产存在着相对优势，分工与交换仍有可能发生，并且籍此获得比较利益。“比较成本说
”拓展了分工与交换的范围，在理论上使得各个经济主体个人、企业以及国家参与分工交换体系成为了可能。后继者瑞典经济学家赫克歇尔和
俄林则解释了分工与交换产生的原因。其“要素禀赋论”提出，各国间要素（如劳动力、资源、资金等）禀赋相对差异和生产各种产品利用这
些要素强度的差异导致了国际间分工与贸易交换。如果从一国内部考虑，个人、企业与政府的分工事实上源于劳动者的技能、企业自身拥有的
要素优势和政府在经济生活中角色和作用。
    上述较具影响力的分工交换理论以往多用于指导国际贸易，而鲜见于其他领域。这种认识对分工与交换作为市场经济中的基本规律来说是
远远不充分的。实际上，分工与交换可以广泛运用在社会经济领域之中。从整个社会经济生活中的三类主体当事人看，首先，分工出于个人的
生存需要，使劳动者个人不可能自己生产所有的必需品，而只能专注于自身擅长进行生产并通过交换以获取其他必备的生活资料。其次，企业
作为一种由于经济发展而产生的组织形式，可以把若干具有相似生产要素的各个所有者集中组成一个单位合作生产，参加市场交换，从而减少
市场当事人的数目，降低交易成本，产生规模效应。由此有效地配置与运用经济资源，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至于作为第三类经济主体的政
府，乃是国家机器的代表，它的分工职责是弥补市场机制的缺陷……“市场失灵”。具体而言，为企业、个人提供行之有效的制度环境和公共
服务，为企业创造良好公平有序的竞争氛围，是对经济生活的间接宏观调控，而非直接干涉。而政府提供服务的代价则由企业和个人缴纳的税
收支付。通常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愈有效，企业运作更有效，利润愈高，劳动者个人收入也相应提高，缴纳的税收也相应增多，促使政府有充
足的财政支持更好地完善其服务。因此，个人、企业、政府事实上是市场经济中各司其职的三类经济主体，其行为方式及后果将影响各自的产
出及收益，并决定一国长期经济发展。
    二、分工原理的经济学解释
    分工与交换是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源泉，其导致的生产力迅速发展、经济运行效率的提高，贯穿于整个世界经济史中。综观全球历史
，分工首先是以劳动者个人的自然分工开始。劳动者个人由于能力有限，无法从事各种生产劳动，因而产生家庭内部由于年龄、性别、体力等
生理条件差别进行的不同生计以维持生存。其次是地域分工。家庭内部分工的扩大以及对生存要求的提高使得氏族部落之间由于地理自然禀赋
而从事不同农产品、游牧业的生产，然后交换产品满足需求。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对总劳动进行某种程序的分门别类，于是社会化大分工开始了
。一种或几种劳动从总劳动过程中分化出来，形成了劳动的不同领域和不同部门。农业、手工业、商业作为产业各自独立分离了出来。同时家
庭手工作坊也逐渐转变为现代意义上的企业。作为一种社会生产组织，企业的出现不仅是分工和交换的结果，也是避免市场低效、降低交易费
用的结果。在企业内部，为提高劳动生产率和利用规模效应，劳动者个人根据自身要素禀赋进行生产、管理或监督职责的分工。
    分工使劳动专门化，劳动者的熟练程度与技能提高，并积累了经验；同时在生产过程中，器具装备等生产工具得以改进；新工艺、新机器
被创造发明。作为生产力源泉的人力和物力在生产中的同步完善结合促进了劳动效率的大大提高，经济得以向前发展。分工的专门化、细化使
产品过程分割，于是交换成为必需。分工愈细化，交换就愈普遍、频繁。交换关系的发展，使得市场产生并发育起来。而市场的一个基本特征
是竞争，通过竞争的交换行为，劳动者的产品价值才得以体现。竞争又过来对劳动者形成压力，劳动者要通过更进步的分工协作来提高其技能
以及发明改造机器。经济运行便在这样一个由行为主体自我激励自我完善的良性循环中得以前进。在这方面，最先进入发达资本主义阶段的英
国便是很好的佐证。英国的资本主义最先萌芽，在其发达的工厂手工业中，分工精细、工具改良和科技水平在当时具有领先地位优势的基础上
，最早完成了工业革命，建立了纺织业、煤炭业、钢铁业和机器制造业的独立的产业和较为完备的工业体系。生产规模的日益扩大，劳动生产
率的迅速提高，使英国成为名噪一时的“世界工厂”。当时英国的工业产品一半以上要在世界市场上销售，并从世界各地获取粮食和工业原料
。正是英国合理的分工格局以及通过商品交换，使英国的资本主义制度与商品经济的运用有效交融和结合，走在世界经济的前列。
    当前从宏观总体上看，分工与交换在广度和深度都有了新的进展，使社会分工早已超越国家界限形成国际分工与贸易。微观上，在一些发
达资本主义国家内部，政府、企业和个人之间的分工职责明确，该为的为之，不该为的不为。政府一般通过提供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来为企业
的发展创造条件，也可以通过财政货币政策等经济手段间接地对企业施加影响。在这些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中有不少是由国有企业经营的。例
如，美国政府介入市场的主要是提供不适合由私人经营的基础建设和公共品生产服务，如道路、机场、城市给排水、电力、邮政、教育、治安
、环保、社会保险等。法国则规定公用事业全部归国家所有，而且交通运输、邮电通讯等基础产业也都归国家所有；法国政府在为企业职工提
供社会保险及教育培训方面的服务是卓有成效的。除此之外，政府尽量让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发挥作用，只对市场机制难以发挥的方面进行规
范干预，维护鼓励自由竞争。一般而言，政府通过法律手段进行制度安排；运用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工具来间接调控市场经济的运行。在这个
环境下，企业具有自主决策权，有效地根据自身拥有的生产要素优势进行产品生产和服务提供，使经济健康运行和效率得以提高。
    三、分工原理对中国的实践指导意义
    权责在政府、企业和个人之间的明确分工，既是经济学中的基础理论，又为发达国家及全球经济史所印证。《决定》提出的“有进有退，
有所为有所不为”地对国有经济进行战略性调整，恰是再一次将分工这条基本原理运用到我国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去。在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
影响下，政府是万能的。中央和地方政府实际上是国有企业的主要投资决策主体。企业的建立、生产及经营都依赖于政府的计划安排。政府机
构特殊的目标体系和激励机制以及盲目导向往往造成规模相当、技术层次相近的低水平重复建设，使行业生产能力过剩并使单个企业缺乏规模
经济，即“大而全”、“小而全”。政府还经常使用财政补贴使得上述问题持久化。政府事实上代替企业行使了管理职能，使得国有企业普遍
缺乏在市场经济中作为独立实体运作的能力。由于缺乏由市场决定的破产、收购和兼并，中国各行业的整顿少有发生。即使有，也是经常滞后
于市场和竞争的需要，而且多由政府出面牵线“拉郎配”。同时，国有企业领导人仍主要由政府主管部门任命（根据中国企业家协会99年调查
，国有企业高层管理人员有81.53%由政府任命）。另一方面，企业也是万能的。国有企业不仅作为安置就业的场所，从而社会稳定的基础，而
且还承担着社会职能（如办学校、医院等）、提供竞争性产品赢利等多层责任。企业内部又未能建立良好有效的监督激励约束机制。企业领导
人由于其职权界定不清和无所不包，极易产生短期行为并导致决策机制简单化，并非市场经济意义上真正的企业家。劳动者则躺在国有企业身
上吃大锅饭，没有也用不着对自己的能力进行正确的评估和提高完善，停留在虚幻的所有者地位。政府、企业、个人三者没有明确的职责定位
意识，使得我国经济主体的分工格局极其不合理，甚至出现扭曲，国有经济亏损面大，在国际市场上无法竞争。
    因此，要对国有经济进行战略性调整，首先必须转变政府的职能。在政企分开的原则下，政府既要有所为，又要有所不为。要将政府行为
和企业行为区别分开，该政府管的，一定要管好；不应政府管的，该放手就放手。在政府层面上也要进行抓“大”放“小”。抓“大”，指的
是维护企业竞争的外部大环境和竞争秩序等方面；放“小”，是指放开对企业经营的微观管理，让政府从微观的企业经营真正地、充分地退出
。规范我国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的关系，消除其中的不对称的利益“让渡”关系，合理划分各自的权利义务并建立对地方政府经济行为的
硬约束机制。其次，《决定》中提出国有经济应“有进有退，有所为有所不为”。一些保密安全行业、公共服务行业，以及一些垄断性的行业
、军事行业和一些不利于民营企业来经营或民营企业不愿意经营但又是社会需要的行业，应是国有经济“进”入及保留的范围。这些产业，除
了它们的经济功能外，还负担着社会福利、国防安全等功能，国有经济必须“为之”。其它的不存在国家安全等重要意义的竞争性行业，国有
经济可以退出不为，让非国有经济介入，以达到充分竞争下的优胜劣汰。对于一部分国企，比如小煤矿、小水泥、小玻璃等，由于其生产能力
过剩，产品没有市场，长期亏损，势必要退出市场。对这些国企，就不必想方设法救活，而是要进行战略性改组，通过兼并、联合等市场行为
方式进行重组和结构调整，有些国企则必须破产关闭。再次，国有企业中建立真正的现代企业制度，既要有有效的激励与监督约束机制，又要
使企业家及管理层、员工等有明确的权利分工。
    自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国有经济一统天下的局面在一些省份得到根本的改变。如在广东、福建，国有经济份额已在20%以下，集体工业和其
他类型的工业经济份额在80%以上，其中其他类型的工业经济比重超过50%（注：引自费洪平《中国区域经济发展力》P127）。如广东一省的GD
P由1978年的184.7亿元增加到1995年的5440亿元，平均年增长14.2%，二、三产业所占比重由1978年的70.1%上升到1995年的85.6%,1995年利用
外资占全国的25%（注：引自费洪平《中国区域经济发展力》P125）。同时，随着外资的渗透和私营经济的飞速发展，行业分工和劳动力分工都
得到了很大的发展。第三产业服务业迅猛发展，企业根据本身优势进行更细化、更专化的生产。这说明以市场为取向的改革开放，以市场手段
代替计划行使资源支配是卓有成效的。
    世界经济正趋于一体化，我国也正以积极的姿态争取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以融入这一体系之中。加入WTO，在对外开放市场的同时，将国
际市场的竞争机制和规则引入国内，以“开放”带动“改革”，推动中国经济的市场化建设的进程和现代工业化体系的建立。根据以往经验，
发达国家进入发展中国家的商品市场，一般均会按照国际分工原则利用进入国区位、劳动和市场体系的优势，在进入国投资建厂和建立营销网
络。一方面，我国将从国际社会“引进”具有较强约束力的符合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的行为准则，建立或改造国内的市场经济运行规则。另一
方面，落后的劣势行业正缺乏有效的“退出机制”，变行政性手段为市场运作方式。国际资本的进入速度将会加快，国内生产要素市场将与国
际市场接轨，中国产业的重整将纳入国际分工体系，通过全球生产要素流动实现对中国国内资源的重新组合。在如此大环境下，国有经济若不
主动进行调整，其境遇是可想而知的。
    全球化的经济形势对于我国是机遇，更是挑战。由于国有经济在我国经济体制和经济结构双重转型的特殊重要时期内起着关键性作用，切
实进行国有经济的战略性调整以及政府、企业、个人的职责分工就成为迫切和必须的任务。而且只有调整好国有经济，才能在全球经济一体化
大潮中，把握经济发展的主动权。《决定》在这关键时刻为明确政府（包括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企业及个人之间的分工定位关系指明了方
向，将有利于指导我国经济进入一个更快、更长持续时间发展的新阶段。WWXXCK
    1.《分工与交易》，盛洪，上海三联书店，1992
    2.《世界经济概论》，姜春明等，天津人民出版社，1995
    3.《国有企业战略性改组》，吴敬链，中国发展出版社，1998
    4.《中国区域经济发展》，费洪平，科学出版社，1998
    5.《国有资本存量结构调整研究》，张晖明等，复旦大学出版社，1999
    6.“调整国有经济布局的几个深层次原因”，周天勇，《经济研究》，199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