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6-1086
【原文出处】北京行政学院学报
【原刊期号】199903
【原刊页号】24～28
【分 类 号】D7
【分 类 名】国际政治
【复印期号】199911
【 标  题 】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的冲突与矛盾：国际政治视角分析
【 作  者 】周春明
【作者简介】周春明  北京行政学院科社教研部副主任，副教授，法学博士（北京，100044）。
【内容提要】经济全球化是90年代以来各国政府和学者广泛关注的热点问题。事实上，经济全球化是一柄双刃剑。一方面，它推动了世界经济一
体化的进程，促进了生产要素在全球范围内的自由流动和合理配置；另一方面，它也隐含着一系列难以解决的冲突和矛盾。突出地表现为：经济
全球化与经济民族化的冲突和矛盾；经济全球化与经济地区化的冲突和矛盾；经济全球化过程中超越国家主权与主权国家的冲突和矛盾；经济全
球化过程中竞争——斗争加剧与合作——协调加强的冲突和矛盾；经济全球化条件下市场力量与国家干预的冲突和矛盾；经济全球化条件下国际
经济旧秩序与新秩序的冲突和矛盾。我们必须正视这些冲突和矛盾，全面、正确地评价经济全球化的功能与作用。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的认
识，进而制定出既面向世界、又符合中国国情的社会发展战略。
【关 键 词】经济全球化/冲突/矛盾
【 正  文 】
    经济全球化作为90年代以来世界经济发展不可逆转的潮流，引起各国政府和学者的广泛关注。但是，通常人们在论及这个问题时，较多地肯
定经济全球化的积极作用，而忽视其内在的负面影响。事实上，经济全球化一柄双刃剑。一方面，经济全球化推动了世界经济一体化进程，促进
了生产要素在全球范围内的自由流动和合理配置；另一方面，由于参与经济全球化进程的主体有着各自的经济利益，各国经济发展水平的不同，
导致在这一进程中各个主体所获得的收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在目前的情况下，经济全球化主要是由发达国家推动的，世界上通行的市场规则和
国际惯例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体现和反映了他们的利益和要求。对于广大发展中国家而言，经济全球化既是机遇又是挑战，这些国家在分享经济全
球化所带来的好处的同时，也必须承受随之而来的痛苦和付出相应的代价。中国作为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社会主义国家，面对经济全球化的
两难选择，逃避、退让、甚至闭关自守，拒经济全球化潮流之外是极其有害的，其结果只能导致经济发展的迟缓和落后；而盲目乐观，片面夸大
经济全球化的正面作用，忽视其负面影响也是危险的，最终可能会付出昂贵的“学费”。中国必须跻身于经济全球化的潮流之中，这一点是不容
置疑的。但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是必须对经济全球化做出全面、正确的评价，深刻分析经济全球化进程中所隐含的各种冲突和矛盾。只有这样，
才能时刻保持清醒的认识，进而制定出既面向世界、又符合中国国情的社会发展战略。本文认为经济全球化进程中隐含着一系列冲突和矛盾，突
出地表现在以下六个方面。
            一、经济全球化与经济民族化的冲突和矛盾
    经济全球化是当今世界发展的潮流，但是经济民族化同样是现代世界经济发展不容忽视的问题。我们看到，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使不同
国家和民族的经济联系日益密切，进而推动了世界经济的整合，促进了全球经济的发展。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问题的另一方面是，世界经济
民族化的倾向并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有逐步升温的趋势。这是因为，世界经济的全球化，并不意味着各国经济失去了独立的地位。
恰恰相反，在世界经济日益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各国都力图加强自己的经济实力，以便在与他国的经济往来和市场竞争中取得有利地位，并从经
济全球化的进程中得到更大、更多的实际利益。对于各国政府来说，只有本国和本民族的利益才是最根本的利益，维护本国和本民族的利益，是
其基本的职责。各国参与国际市场、从事国际贸易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加快本国经济发展，增强本国的经济实力，以便在日趋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立
于不败之地。所以，在整个世界经济生活中，出现了一种相互矛盾的现象：一方面世界各国积极地参与国际竞争，利用市场机制实现资源的有效
配置和充分利用，力争占有更大的世界市场份额；另一方面各国间接连不断地发生贸易战。如美国和日本之间贸易冲突时起时伏，90年代以来，
美国不时地以对日贸易逆差扩大为借口，向日本施加压力，要求日本对美国开放其国内市场。1994年至1995年间，美国先是要求日本开放其大米
市场，这一要求得到部分满足；继而又要求日本对美国开放汽车市场，否则就要对日本进行经济制裁。日本顶住美国的压力，声称要对美国实行
报复，并向世界贸易组织提出申诉。双方剑拔弩张，各不相让。直到最后一刻，才相互妥协。这类纠纷和磨擦，过去存在，今天存在，今后仍会
持续不断，未有绝期。
            二、经济全球化与经济地区化的冲突和矛盾
    世界两极格局终结之后，各国经济发展战略和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即随着世界经济多极化的出现，各国经济发展战略和政策也呈现出多边
、双边、单边三管齐下的态势，尤其是区域性经济集团的发展方兴未艾。早在50年代世界上就出现了区域性经济集团，如1958年1月1日建立的欧
洲经济共同体。以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相继建立了一些地区经济组织。近几年来，地区经济组织建立的速度大大加快。据有关材料统计，
区域性经济组织从70年代的28个，增加到80年代的32个，目前已突破40个。世界贸易组织的130 多个成员国几乎全部至少加入了其中一个地区经
济组织或集团。到1994年底止，在世界贸易组织登记的区域性协定共有109个，其中1／3是1990年以后登记的。
    区域经济的发展一方面推动了经济全球化的进程，同时也对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形成一定的阻碍。对此，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库特纳和理查
德·N·库珀认为：“从长远看， 地区主义可能是对世界的一种有利的发展，地区内实行自由贸易和地区间实行有管理的贸易，可能是通向世界
自由贸易的漫长道路。从国别经济一下子跨一大步到世界经济，可能是步子太大了，难以跨越，有必要先采取一些较小的中间步骤，准贸易集团
与有管理的贸易相结合，可能正是一种必要的中间步骤。”（注：（美）莱斯特·瑟罗（Lester C.Thurow）：《二十一世纪的角逐》，张蕴岭
等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第64页。）在这里他们既肯定了经济地区化对经济全球化的积极作用，也不得不承认经济地区化所
具有的排他性，经济地区化在相当的程度上实行的是地区内的贸易自由和地区间有管理的贸易。现实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随着冷战的结束，
美国和欧共体的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主要表现为：美欧关系从盟友关系逐渐转变为竞争者的关系；欧盟正在从作为美国的辅助性因素转变为制
约性因素；美欧同盟关系不可能像冷战时期那样凌驾于国家集团利益之上；这一同盟关系正在从美国掌握主导权向欧盟逐渐掌握主导权的方向发
展；美欧关系已经从政治、经济、军事三位一体的紧密同盟淡化为一般军事协作伙伴和意识形态同盟。而且美国与欧盟在世界贸易领域明争暗斗
，矛盾迭起。如在欧盟开放农产品市场的问题上，双方冲突不断；在“赫尔姆斯—伯顿法”和“达马托法”问题上双方互不相让，欧盟向世界贸
易组织提出上诉，要求做出公正的裁决。这实质是世界贸易规则之争，欧盟坚决反对美国在世界市场上享有“治外法权”，不允许美国在国际贸
易中干涉别国事务，搞什么“连锁制裁”。
            三、经济全球化过程中超越国家主权与主权国家的冲突和矛盾
    经济全球化使得世界经济组织和跨国公司的作用不断增强，从而势必在一定程度上导致超越国家主权，同主权国家发生矛盾。有的学者将经
济全球化条件下对国家主权的超越概括为两种主要表现形式，即有形的主权转移和无形的主权销蚀。（注：参见（英）苏珊·斯特兰奇：“全球
化与国家的销蚀”，王列、杨雪冬编译：《全球化与世界》，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第110页。）所谓有形的主权转移， 是指主权国
家为了促进世界经济贸易组织或区域性经济组织的形成和有效运行，把国家主权（迄今为止主要是经济领域的权力）部分地转移给某些国际性经
济组织。其中较为典型的例子是，欧洲联盟成员国为形成在统一市场、统一货币基础上的欧洲统一大市场，做出了一系列涉及国家经济主权的重
大决定，以实现经济主权的共享。所谓无形的主权销蚀，是指经济全球化对行使国家主权的潜在干扰和影响，它与有形的主权转移的差别在于，
前者是各主权国家的自觉行为，而后者则并非是如此。例如，由于国际资本流动的加剧，几乎使得世界众多国家的货币政策不再拥有绝对的自主
性。再如，由于当今跨国公司活动领域的不断扩展，对其所投资国家的产业政策和区域政策也相应地构成一定的威胁，从而对国家主权形成一定
的销蚀。
    但是，对超越国家主权的现象决不应夸大，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这一现象是非常有限的。对此许多学者有着清醒的认识，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加
尔布雷斯认为：由于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一方面，现代经济生活已经越过了国界而形成复杂的、全球性的大协作；另一方面，国家在就业、卫生
和教育等方面的社会责任反而越来越大。今天所有国家都面临着国家主权的权利与经济扩张带来的利益之间存在的这种基本辩证关系。对此经济
学家克鲁格曼则说得更加明确：“商品、资本和技术在国际上越来越多的流动已经完全改变了经济竞争方式，这是一个普遍公认的真理。一般人
的看法告诉我们，国家不再有权力控制它们自己的命运；政府完全受国际市场的支配”。“但是……关于国家主权消亡的报道是严重夸大其词的
”。他们的这些看法比较客观地评价了经济全球化对国家主权的影响。事实上，战后随着第三世界国家民族民主解放运动的发展，独立自主地发
展本国经济成为众多国家追求的目标和世界经济发展的一大趋势。可以预料，随着新科技革命的进一步发展，将为发展中国家追赶和超越发达国
家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和更大的可能性，从而增强这些国家追求经济独立、自我发展的实力；同时，随着经济全球化程度的加深，并不排斥全球范
围内超越国家主权因素增长的可能性。
            四、经济全球化过程中竞争—斗争加剧与合作—协调加强的冲突和矛盾
    经济全球化使得国际范围内的竞争—斗争日趋白热化，这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主要表现为：一方面，参与经济全球化的主体的数量急剧增
加，几乎涵盖了世界上所有国家和地区。本世纪80年代以前，参与经济全球化的主体基本上是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和部分新兴的工业化国家及地区
，其他国家和地区都曾自觉或不自觉地、主动或被动地被排除在经济全球化之外；90年代以来，随着市场经济体制成为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共同
选择，世界上180 多个国家和地区几乎都被拖入世界经济的旋涡，从而自觉或不自觉地投身于经济全球化的浪潮。另一方面，参与经济全球化的
客体的内容日益广泛，先前各国的经济交往主要集中在国际贸易领域，而今国外直接生产、资金流动、科学技术、发明专利、信息、知识、专业
人才、就业岗位都成为各国，尤其是主要发达国家争夺的对象。所有这些，大大加剧了全球经济领域的竞争—斗争的激烈程度。
    但是，我们不可否认的另一个事实是，全球范围内国际合作—协调的趋势也在同步增长。因为在国际竞争日益激烈的情况下，世界各国及主
要跨国公司需要不断地进行磋商、沟通和妥协，以避免相互之间矛盾的激化，造成彼此受损的局面。为此，整个世界经济需要制定新的经济运行
规则，为经济的稳定发展创造新的条件，进而为全球经济发展提供新的动力和发展模式。
    制定新的经济运行规则，是当前经济全球化面临的一项十分紧迫的任务，因为迄今为止，得到各国普遍确认和共同遵守的国际经济规则，基
本上局限于贸易领域，且相当不完善，更不用说其他领域了。例如，目前信息技术日新月异，随着全球“国际互联网络革命”的深入进行，各国
的经营者越来越容易在广阔的世界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转移资金，逃避税务机关的征税。而且随着电子货币和相应的支付制度的出现，“电脑
空间”为世界各国的经营者提供了一种新型的银行保密业务，使得各国的税务机关很难对纳税人的准确地址、收入来源和利润进行调查，造成了
资金的大量外流，给国家的财政收入带来巨大的损失，使各国财政部门面临严峻的挑战。在这种情况下，各国政府加强多边合作，制定相应的国
际经济规则就成为当务之急，为此需要各国付出极大的努力。
    为世界经济的发展创造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是众多国家的愿望和要求。但是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使得各国的金融市场、股票市场更加开放
，为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投资活动的实力集团提供了新的获利机会，也加大了金融风险，同时使得发展中国家的经济越来越受到国际金融波动的影
响，甚至成为某些投机家或那些管理世界公共基金和其他投资基金的20多岁的人一时冲动影响的赌场。例如，1997年初加林银行的倒闭及东南亚
金融危机的起因就是突出的例证。防止全球经济的异常波动，制定防范金融风险的有力措施，是经济全球化条件下各国政府面临的又一重大课题
。
    同时，我们也看到，曾经对经济全球化起过重要作用的传统的工业发展模式和经济增长方式目前已陷入绝境，它们在创造巨大的物质财富的
同时，也引发了地球变暖，臭氧层变薄，森林过度砍伐和土地沙漠化，许多种类植物群和动物群的灭绝或濒临灭绝，空气、水和土壤被严重污染
等一系列危及人类生存的全球性问题。既然世界各国面临的生态问题是共同的，问题的解决也只有经过世界各国的共同努力才能奏效，尤其是发
达国家应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当前世界各国亟待解决的是必须寻求一条能够同时促进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环境保护三位一体的可持续发展
道路，为人类社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奠定基础，这也是一项长期的世界性的共同任务。
            五、经济全球化条件下市场力量与国家干预的冲突和矛盾
    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使人们对市场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此时的市场不再仅是一种外在的力量，即只是通过商品输出、国际贸易对他国的
经济产生影响，而是成为一种内在的、几乎是“万能”的力量，它指挥着数以千亿计的资本在全球范围内流动，对全球的资源和劳力进行着最佳
的配置，调动各国的企业、人员、设备为满足世界市场的需求而日夜忙碌……。“适者生存”这一自然界遵循的法则，当今已经成为每个公司、
企业所必须遵循的严酷的社会法则。世界市场确实为推动全球经济的发展发挥了积极的作用，给整个世界带来丰裕的商品，巨大的社会财富。
    但是，这决不意味着各国政府将真的逐渐减少甚至放弃国家干预，只不过这些干预的领域和方式随着整个世界经济发展的客观要求发生了重
大变化。建立一个有效的国家宏观调控体系，引导国民经济健康、快速地向前发展，这已成为越来越多的国家的共识和自觉行动。在世界银行发
表的以《变革世界中的政府》为题的1997年世界发展报告中，突出地强调了当前新的时代背景条件下政府的作用和功能。报告认为，政府的功能
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变化的，不同国家政府的功能和作用存在一定的差异。但是，随着全球经济的发展和社会力量的改变，重新重视政府的功
能和作用显得尤为重要和紧迫。一方面，政府仍需保留提供公共物品方面的独特作用，它可以推动经济和社会的稳步发展，而市场失灵则为政府
干预提供了强有力的经济论据，纠正市场失灵的方式是政府与市场形成合作关系，而不是政府取代市场；另一方面，公平也仍然是政府所关注的
中心问题。经济增长与社会公平间存在矛盾，这是客观事实，但通过政府积极有效的税收调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这一矛盾得以缓解。通过总
结几个世纪以来的经验教训，报告认为现代政府主要具有三大功能和作用：一是提供一种稳定的宏观和微观经济环境，从而为有效的经济活动设
定正确的激励机制；二是提供能促进长期投资的机构性基础设施——财产权、和平、法律与秩序及规则；三是确保提供基础教育、医疗保健以及
经济活动所必需的物质基础设施，并保护自然环境。（注：参见《变革世界中的政府》，世界银行“1997年世界发展报告”，北京：中国财政经
济出版社1997年版，第一、二部分。）
    世界不同国家的政府在这方面也做了许多调整或改革。如1998年英国新任首相布莱尔在其施政纲领中提出，为了适应信息时代发展的要求，
必须以改革、现代化与合作的精神应付全球化带来的挑战和变化，其中之一就是大力加强国家对经济的调控引导，实行国家宏观调控的新混合经
济；美国总统克林顿则在争取连任的竞选报告中告诫美国人，不要完全迷信市场，因为“市场并不能给我们安全的街道、清洁的环境、平等的教
育机会、贫穷婴孩的健康孕育以及健康而可靠的晚年”，（注：（美）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希望与历史之间》，金灿荣等译，海
口：海南出版社1997年版，出版前言。）政府必须对社会和经济承担起干预的责任；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也把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健全国
家宏观调控体系，作为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加快国民经济发展的一项战略性任务。
    世界各国政府对经济的干预的特点，我国有的学者认为，当前突出地表现在三个方面。即保护“弱点”，扶持“强点”，填补“白点”。也
就是说，迄今为止，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不保护它的相对薄弱的经济部门的；也没有一个国家不在做出极大努力，以扶持、促进和发展对国家
前途关系重大的经济部门，包括已经具有相对强大竞争优势的高新科技部门；更没有一个国家不去做除了政府而其他人都不愿做的事情，如不断
完善国家的经济基础设施和社会文化教育设施，以培育决定未来国家命运的高级知识人才和提高作为民族繁荣昌盛根本保证的全体公民的科学文
化素质，所有这些将直接关系到一个国家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和作用，因此必须由政府来填补。可以说，将市场的力量与政府的干预紧密地结合
起来，进而为本国经济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是当今世界经济发展的一种趋势。
            六、经济全球化条件下国际经济旧秩序与新秩序的冲突和矛盾
    经济全球化的进程是在一定的社会经济秩序条件下进行的，而这一定的社会经济秩序与一定的社会历史发展背景密切相关。如前所述，由于
经济全球化的进程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主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推动的，所以，世界的经济秩序主要体现了西方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利益和要求。但
是，随着世界经济的普遍发展，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被卷入或投身于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之中，从本国的国家利益出发，它们迫切要求建立一种
平等公正、互利合作的国际经济新秩序；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主要发达国家总是竭力维护由它们起主导作用的现存的国际经济旧秩序。由此导致
国际经济旧秩序与新秩序的冲突不断发生，矛盾逐步加剧。一是维护西方国家权势地位与发展中国家争取平等权力的矛盾。冷战结束后，以美国
为首的主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其经济、政治实力得以进一步增强，在这种背景下，它们特别致力于维护西方国家在国际政治和世界经济生活中
的地位和权势。这是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所不能同意和接受的。发展中国家要在世界经济、政治发展中打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霸主地位，只
能依赖自身的发展和实力的增强，这将是一个长期、艰苦的过程。
    二是维护旧的国际分工与建立新的国际分工的矛盾。原有的国际经济旧秩序与传统的国际分工直接相关，传统的国际分工是以少数西方发达
工业化国家为“中心”，广大的发展中国家是它们的“外围”，为此西方主要发达国家竭力维护世界经济旧秩序下的国际分工。他们一方面大力
宣扬西方国家已经进入“后工业社会”，步入“后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似乎“工业化”早已完成；另一方面，却不断调整、丰富其工业化的内
容，为提高本国工业化的“质量”进行不懈的努力。工业化是发展中国家参与经济全球化和国际竞争的前提和基础，对于发展中国家依靠自己的
力量积极推动本国工业化进程的努力，西方国家或是以消极的态度不提供有效的帮助；或是借保护环境为名不断地说三道四，予以指责；或是将
那些环境污染严重，技术水平较低，能源消耗较大的传统工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一句话，一些发达国家所希望的是，尽可能地让发展中国家去
从事那些落后一个或几个档次的产业，使之处于依附、从属地位，而确保它们自己在高新技术领域的优势地位。
    三是维护旧的国际规则与建立新的国际规则的矛盾。长期以来，国际经济规则基本上是由西方发达国家单独或联合制定的。这一不合理的现
象，直到今天仍在延续，如1995年1月1日开始运转的世界贸易组织，到目前为止已拥有成员国130多个， 其贸易规则经过各谈判方的长期讨价还
价及不同利益之间的激烈冲突与磨合，尽管在某种程度上也体现了发展中国家的一些利益和要求，但是起主导作用的仍是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
。从理论上讲，这似乎是合乎逻辑的。因为在发达国家看来，“贸易规则向来是由对进入世界最大市场拥有控制力的国家来确定的，这是历史的
一个老原则。……英国在19世纪确立了世界贸易的规则，美国在 20 世纪步英国的后尘”（注：（美）莱斯特·瑟罗（ Lester  C.Thurow）：
《二十一世纪的角逐》，张蕴岭等译， 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第64页。）。特别是苏联解体之后，世界格局发生重大变化，西
方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在国际政治、经济生活中的霸权主义倾向日趋明显。对此，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莱斯特·瑟罗曾直言不讳地指出
：“世界的发展已经超出关贸总协定——布雷顿森林体系贸易体制了，必须在三极世界（指美国、欧共体、日本）的事实基础上建立新的体制（
注：（美）莱斯特·瑟罗（Lester C. Thurow）：《二十一世纪的角逐》，张蕴岭等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第64页。）”。
显而易见，西方主要发达国家力图维护其在国际经济规则制定权方面的决定作用，在这方面他们是决不会轻易退让的，发展中国家要争取建立公
平合理的国际规则还要经过长期的斗争和努力。
【责任编辑】方伯平
【参考文献】
    （1）王宁、薛晓源主编：《全球化与后殖民批评》， 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
    （2）张世鹏、殷叙彝编译：《全球化时代的资本主义》， 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
    （3）（美）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失去控制：21世纪前夕的全球混乱》，潘嘉玢等译，北京：中国社会科
学出版社1995年版。
    （4）（德）汉斯—彼的·马丁、 哈拉尔特·舒曼：《全球化陷阱：对民主和福利的进攻》，张世鹏等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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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Anthony G. Mogrew, Global Polities: Globalization andthe Nation-state, 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