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3-182
【原文出处】南昌大学学报：社科版
【原刊期号】199702
【原刊页号】54-61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 作  者 】陈昌仪
【复印期号】199709
【 标  题 】赣语止摄开口韵知章组字今读的历史层次
【 正  文 】
    内容提要  赣语止摄开口韵知章组字今读声母可分为五种类型，韵母可分为四种类型。声母的第一种类型与韵母的第一种类型代表着第一
个历史层次。声母的第二种类型和韵母的第二种类型代表着第二个历史层次。声母的第三种、第五种类型和韵母的第三种、第四种类型分别代
表着第三个和第四个历史层次。第一个历史层次大约在汉末到南朝结束。第二个历史层次大约在东晋到安史之乱以前。第三个第四个历史层次
，大约分别在北宋后期和元代初期，声母的第四种类型所代表的历史层次比第四个历史层次稍早，大约在南宋后期。
    关键词  历史层次  知章组  拟音  中原移民
    作者简介  １９３５年生，南昌大学中文系教授。
    ＊                        ＊                        ＊
    赣语作为汉语方言的独立分支已经为语言学界所广泛认同，赣语区别于其他汉语方言，特别是最接近的客家方言的特点随着调查的深入，
也越来越多地被揭示。但迄今为止，却无法用一两句话、用一两条规则来概括能涵盖赣语各大片、各小片、各个方言点的共同特点。其实，这
就是赣语的一个大特点：复杂性、多样性，不同历史层次的积淀。止摄开口三等韵知章两组字在赣语各方言点的今读，从一个侧面展示了赣语
内部的历史层次。
            一
    （附图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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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图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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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赣语止摄开口三等韵知章两组字韵母的今读从另一个侧面留下了古代汉语不同历史层次的印记，详见表２。
    （附图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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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集中在鄱阳湖周围和赣江下游地区。
            二
    测定上述赣语声母韵母的历史层次有两项重要的材料可作依据和参照。其一是《汉语方音字汇》（修订本）［①］全国２０个方言代表点
相应代表字的读音，其二是钱大昕、王力、高本汉、李方桂、董同和等先生对上古汉语、中古汉语研究的结论和拟音以及王力、罗常培、陆志
韦、杨耐思等先生对近代汉语研究的结论和拟音。先看《字汇》知彻澄章昌五母和止摄开口三等韵知章组字韵母今读。
    表３苏州、温州都只有一个字：摘ｔ—，南昌只有两个字：啄ｔ—择ｔ‘—，梅县也只有三个字：啄ｔ—择ｔ‘—知ｔ—。比较多的是双
峰、厦门、潮州、福州、建瓯五个代表点。老湘语和闽语稍有区别，双峰知三组和章昌二母比例都很大，闽语则知组字比例大，章昌二母比例
小。如果拿上述表一赣语的第一种大类型与闽语、老湘语比照，赣语的第一种大类型更接近老湘语而与闽语有较大区别。
    （附图  {图}）
    （附图  {图}）
    （附图  {图}）
    上古音声母的一个特点是没有舌上音，“舌上归舌头”，“知彻澄”读同“端透定”。钱大昕的这一结论为音韵学界所一致肯定；钱氏关
于上古音声母的另一个结论是“古人多舌音，后代多变齿音，不独知彻澄三母为然”［②］。王力对这句话的解释“就是照穿床等母的字在古
代也有许多归舌音的。即照穿床等声母读同于端透定声母。”［③］钱氏发现的上古音声母的这两个特点，不独闽语，在老湘语，在赣语也有
较多的遗留。就章昌二母而言，赣语第一种类型的３３个代表点今读ｔｔ‘（ｄ）几乎没有例外，其百分比不仅大大超过闽语而且也超过了老
湘语。
    高本汉、王力、李方桂和董同和都曾根据谐声系统、反切下字、同时代的韵书韵图、韵文作品、借词对译和现代方言的实际读音分别给中
古汉语止摄开口三等知章组字的韵母和上古汉语与之相应的音部音类拟音。几位前辈拟音情况如下：
    （附图  {图}）
    从主要元音看，中古王力拟为ｉ，高本汉、李方桂、董同和都拟为ｉ、ｅ；上古，王力拟为、ｅ，高本汉拟为、ｅ、ａ，李方桂拟为
、ａ、ｉ，董同和拟为、ｅ、ａ。中古，四位先生比较一致，王办只拟了ｉ，其他三位除了ｉ，还拟了ｅ。上古，四位先生也有其共性，
都拟了，王高董三位又拟了ｅ，高李董三位又拟了低开不圆唇舌面元音，高拟为α其他两位拟为ａ。此外李方桂又拟了ｉ，这是另外三位所
没有的。
    参照王力、董同和等人的拟测，知组章组字t组字来原大致如表５。
    （附图  {图}）
    根据上述前人研究的结论和对上古音中古音拟测以及表１表３知组章昌五母字声母的今读、表２表４止开三知组章昌五母字韵母的今读，
表１前三种类型的历史层次大致可以确定下来：第一种类型属于上古末期，知章组尚未从端组分化出来，庄组也尚未从精组分化出来（赣语庄
组字声母一般为ｔｓ组庄初崇、精清从今读ｔｔ‘的另有来源）。第二种类型属于上古与中古的过渡期，也可说是中古的前期，特征是端组已
部分分化为tt，部分保持ｔｔ‘不变。第一、第二两种类型可合并为一种大类型，历史层次为上古末期到中古前期。第三种类型属于中古
的末期，或者说属于中古到近代的过渡期，特点是知章组已演化的t组，部分受到精组字的类化作用或者受到外来移民语言的影响，从t组
演化的ｔｓ组。
    第四第五种类型可结合表２第三第四类型分析。
    表２止开三知章组字韵母赣语各方言点的今读，每一种类型与表１的第一种类型、表４的第一种类型相当，属于上古时期，其中有的是早
期百越语的底层。第二种类型要具体分析，必须同声母结合起来看。考察表１相应方言点声母今读，２４个方言点只有４个方言点今读为tt
、ｔｓ  ｔｓ‘其余今读都为ｔｔ‘，这一类型大致与表１第二种类型，表４的第二种类型历史层次相当，大约在上古的末期，中古的前期
。
    （附图  {图}）
    （附图  {图}）
            三
    测定语言活化石的年代，除了方言本身的特征或印记，社会历史因素也应作为补充和佐证。江西方言、赣方言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是中华民
族多元一体特征的投影，是历史上多次的民族融合、语言融合、方言融合的产物。赣语止开三知章组字的今读，包含着语言融合、方言融合的
不同历史层次，是赣语不同历史层次的缩影。
    据史籍记载，江西的居民，商代以前主要是苗族，商周时期主要是越族。春秋战国时期江西是楚越吴争雄的战区，持续的战争固然使江西
的经济遭到破坏，但同时也促使民族融合和人口交流在更大的范围进行。秦统一六国前江西至少有艾（今修水一带）、番（今波阳一带）两个
县邑见诸记载。秦始皇二十六年又设置了余干县。同年，秦将尉屠睢率领五路大军攻打南越，一驻余干水（今信江）的族湖、潼湖和锦湖，一
驻南野。秦两路大军进驻江西境。汉高祖四年江西境内设豫章郡，下设南昌、鄱阳、庐陵、宜春、艾、彭泽、馀汗、建成、赣等１８县，辖区
大体与后来的省区一致。东汉又增设石阳、临汝、建昌三县。
    西汉时期“县万户以上为令（不足者为长），江西荆扬七郡惟临湘、吴、南昌三令而已。”［⑧］西汉江西户数６７４６２户，南昌一县
则占全郡１７％，鄱阳湖周围地区人口密度特别大，南昌、海昏、历陵、柴桑、＠①阳、鄱阳、馀汗、彭泽８县人口占全郡人口一半以上，这
种湖区的经济、人口优势和南昌作为郡治对全省区的影响，一直持续到南朝结束。［⑨］
    从西汉末期（公元２年）到东汉中期（公元１４０年）在全国人口普遍下降的情况下，江西却有大幅度增长，户数增长５．２倍，人口增
长３．７４倍，其中有着北方人民南迁的因素。汉末中原汉人入迁江西则有明确记载。汉灵帝中平年间（公元１８４—１８９年）分汝南郡（
今河南）上蔡人民迁徙到建成县西部居住，立县仍名上蔡（西晋初改名望蔡，唐初才改为现在的县名上高）。
    从东汉末期到南朝结束，形成原始赣语的条件已经成熟。表１表２的第一种类型就是这一历史层次的积淀。
    永嘉之乱后晋室南迁，中原人以更大的规模进入江南。江西境内先后增设了西阳郡、南新蔡郡、安丰郡、松滋郡、弘农郡、太原郡等侨置
郡。虽然这些侨置郡后来都撤销了，但流寓人口却大多定居下来。这批中原人不仅后来演化为客家先民的主体，给客家方言留下了中原汉语这
一时期的一些特征，也给赣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表１表２的第二种类型就是这一历史层次的沉积。
    唐中叶安史之乱以后的北方移民和北宋期间的北方移民，一方面给赣南一带的后来的客家先民补充了新成员，另一方面又促使原始赣语经
历了再一次方言间的融合。天宝年间江西各州人口分别为安史之乱以前的４～６．９倍。北宋期间，公元９８０年江西人口只有２８０多万，
公元１０７９年增加到７３０多万，公元１１０２年增加到８５０多万，跃居全国各省之冠。［⑩］从唐代到北宋，江西成为贯通南北大动脉
的中段，全省水陆交通四通八达，经济、文化、教育有长足的发展。“唐宋八大家”江西占了三家就是标志之一。这时，从原始赣语演化为赣
语的条件已经具备（赣南则逐渐演化为有别于赣语的客家方言）。表１表２的第三种类型代表的正是这一历史层次的沉积。
    公元１２１０年，江苏、安徽、湖北三省的北部成为宋金的军事边界，江西处于宋金对峙的第二线。南宋偏安临安之后又开通了贯通东西
的交通要道，江西于是成了全国横贯南北、连结东西的交通枢纽，成为全国经济文化教育商业最发达的地区。这样便吸引了更多的北方移民。
就在这一年，江西人口从北宋后期的８００多万激增到１０２０多万。元至元五十长年（公元１２９０年）在全国总人口减少１／４的情况下
，江西人口却激增至１４００多万，成为全国人口最密集的地方。［①①］这时全国３／４的人口不再是挤在黄河中下游而是挤在长江以南云
贵高原以东的东南一隅。公元１３５１年江西人口竟达到１６００多万，占全国总人口１／５弱，最高时竟占全国总人口的２４．２３％。［
①②］
    南宋有两次大规模的人口南下浪潮，第一次是南宋初期，北方人不愿忍受金人迫害，第二次是南宋末期，元军打来了，宋王朝上至达官贵
人、世家大族，下至平民百姓，纷纷举家南逃。由于南宋迅速灭亡，这批数以千万计的难民就无处可逃了，于是便挤在浙、闽赣、湘一条线上
。这就是江西在宋末元初，甚至到元代中期以后人口仍不断膨胀的主要原因。
    在历次移民大潮中江西各州接收的移民数是不平衡的。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鄱阳湖地区即饶州地区。例如从北宋崇宁到元世祖的１８８年间
，江西各州人口增长最快的是饶州，将近增加１１倍，其次是龙兴（即今南昌地区），第三是吉州（今吉安地区）。［①③］这就是南昌方言
不具备或较少具备赣语偏僻地区方言的特色、吉安地区音系普遍简化且入声消失的社会历史原因，也是饶州地区即鄱阳湖周围地区、赣江下游
地区有别于其他赣语，多有t组声母韵母的缘由。
    至此，我们可以给表１的第五种类型和表２的第四种类型确定历史层次了：它们代表着赣语最晚的历史层次，时间大约在元代初期。
    表１的第四种类型所代表的历史层次比第五种类型稍早，大约在南宋后期。
                                              （责任编辑  吴直雄）
    注：
    ①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语言教研室《汉语方言字汇》，文字改革出版社１９８９年６月版。
    ②钱大昕《养新录》卷５，第３０～３１页。
    ③王力《汉语音韵学》，第３３７页。
    ④王力《汉语史稿》上册，第１６３～１６４页。
    ⑤陆志韦《释中原音韵》，第１８页。
    ⑥杨耐思《中原音韵音系》，第２６页注。
    （附图  {图}）
    ⑧《汉书》注引应劭《汉宫仪》。
    ⑨  ①②《中国人口》（江西分册），第２７、３２页。
    ⑩  ①①赵文林《中国人口史》，第３１０、３３８页。
    ①③《宋史》卷８８《地理志》，《元史》卷６２《地理志》。＊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枭右加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