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2585
【原文出处】神州学人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412
【原刊页号】30～31
【分 类 号】K1
【分 类 名】历史学
【 作  者 】张冠增
【复印期号】199503
【 标  题 】城市史的研究——２１世纪历史学的重要使命
【 正  文 】
    世界上很多的国家都关注着中国近十几年来的发展，有人预言：21世纪将是中国的世纪。这不仅意味着中国要在经济的发展上取得更大的
成就，而且作为一个国家，国民整体的文化素质，特别是城市文化的水平都必须有所提高。因为城市化是历史发展的趋势，也是一个国家在经
济上取得相当的成就之后所必须面临的问题。但是城市化的发展并不仅仅是指包括道路、水电、通信、住宅等基础建设在内的城市外观的改造
或更新，更为重要的是如何发掘城市固有的价值和传统、弘扬有本国特色的城市文化、以及培养符合现代社会需要的新的市民意识的问题。在
这一方面，中国同西方先进工业国之间的差距相当明显。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而从现在开始将要逐渐转变成为工业先进国，农耕文化要向城
市文化转变。而城市史的研究，则从历史学的角度提出了今后需要发展的方向。
    说起城市史的研究，则不能不首先提到一些主要的欧洲国家，比如德国、法国和英国等。德国在城市史研究方面的历史最长，拥有的资料
也最丰富，可以说是一个以城市文化而骄傲的民族。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几乎所有的德国城市都被夷为平地，历史传统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所
以战后直接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恢复忠实于历史的城市原貌。包括政府部门和学术界在内，都积极参与了调查图书史料
和研究文献的活动，以便发掘历史的遗产和价值，并明确把城市史的研究作为历史学研究中的基础课题之一。此外，在战后全面恢复建设的过
程中，又遇到了城市的再开发和不可避免的人为破坏等新问题，史学方面的研究更显得重要。法国在城市的发展史上同德国有着相同的背景，
又因为是市民革命的发源地，所以比较重视城市法制方面的研究以及近代以来城市的市民运动、工商业组织等。世界城市史国际委员会就设在
巴黎，所以一般说起西方国家的城市史研究，多数是指德、法两国而言的。
    在城市史研究方面起步较晚的英国，虽然在十九世纪后期就有所成果，但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编纂城市史，还称不上是纯粹的学术研究。
本世纪60年代以后，可以说是迎来了第二次研究的高潮。从历史学的角度来看，虽然不一定与恢复受战争破坏的城市原貌、或者制定城市的再
开发计划等直接有关，但是由于采用了航空测量、地面测量等先进的手段对城市文化进行考古研究，所以迫切需要对城市的历史也有所认识。
其他的西欧国家，如比利时、意大利、荷兰等，也同样对自己的城市文化和历史极为重视，一些有名的研究者现在也为国内的学者们所熟悉。
这些国家的城市史研究，不仅在于弘扬民族文化，而且对市民意识的培养、对社会风貌的改变都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所以，今天去这些国家旅
行或学习的人，总会对城市的整洁、文明、合理和井然有序留下深刻的印象。
    50年代中期在罗马召开了第十次国际历史学会，开始提出促进城市史研究的问题；60年代是德、法等国城市史理论的更新和确立的时期；
75年是“欧洲城市建筑保护年”，以此为契机，又在英国牛津大学召开了欧洲城市史研讨会。特别是近年来，欧美各国的城市史研究不仅日益
组织化、系统化，而且积极扩大了国家之间的交流，其中也包括与东方国家，如日本、韩国等学术界的接触。因为在现代科学技术飞跃发展的
背景下，如果不抓紧时机对城市史进行研究，将来的城市也许会失去自己在历史中所形成的独特价值和魅力。换句话来说，历史上的城市将不
复存在。这种危机感可以说是促成历史学界去开拓城市史新领域的直接动力。而这一方面研究的推进，也将为城市的继续发展产生潜在的影响
。
    但是，城市史的研究又是随着国家经济发展的需要而起步的。以日本为例，从60年代起，经济的高速发展就对城市计划、城市建设以及城
市文化的研究提出了新的要求，所以包括学术、政治、经济等各界人士都逐渐开始对城市史、其中首先是西方城市的历史产生了兴趣。因为西
方国家在12、13世纪以后，就逐渐形成了以城市经济和自治制度为特征的国家体制，尤其在经历了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产业革命、市民革命
等一系列的激烈变动后，市民社会走向成熟，城市文化高度发达，因而也带动了整个社会的进步。日本比较早就看到了这一点，因而在西洋史
、特别是城市史的研究方面倾注了很大的精力。70年代以后，由于研究水平和条件有所改善，加上经济起飞带来的学术景气，很多日本学者开
始运用50—60年代的学术成果，展开对城市制度、市民共同体等问题的讨论，并逐渐参与开拓这一新的学术领域的工作，东西方的城市史研究
也正式开始接近。此外，在如环境保护、考古研究、市政建设、文化继承等现代城市的问题方面，日本和西方的国家一样，也存在着一种危机
感，由此也就带来了城市史研究的热潮。
    中日两国是近邻国家，有着比较悠久文化交流史，其中也不乏城市文化的交流。而且在这一方面，中国一直是向外输出城市文明的。但是
近百年来，由于封建王朝的腐败和帝国主义列强的压迫，中国的城市发展已经大大落后于日本，更不要说相比于欧美等先进工业国了。改革开
放十几年来，经济是上去了，城市的基础建设也有了巨大的变化，然而历史遗留下来的、城市的整体形象的改观还远远未能实现。尤其在大城
市中，交通秩序混乱、建筑布局失调、环境污染严重、市民道德观念贫乏、缺少规范行为和文明教养等一目了然。还有随意毁坏古迹、急功近
利的城市开发，盲目追求豪华、贪大求洋的风气等，都对城市的进一步发展造成了严重的阻碍。作为一个在城市中生活的市民，特别是市政部
门和学术单位的成员，至少应该了解中国城市文化的精华究竟是什么、城市社会的发展规律如何？在保护和弘扬这些传统文化的同时，才能考
虑新的城市建设和旧城市的现代化改造。因为历史的东西一旦被毁坏，就永远不会再次出现，对一个民族来说，没有比这样的损失更令人痛心
的了。这不仅是中国人的问题，也是全人类所共同关心的问题。此外，如果不及时培养符合现代社会需要的市民意识，其中特别是对自己所在
环境的历史价值的认识，中国城市面貌的彻底改变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从农耕文化向城市文化过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现在许多国家都看好中国，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看到了中国在五千年的历史中所蕴藏的巨大能量。这些能量如果释放出来的话，对中
国乃至亚洲、世界的文明发展都会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因此，不可以把中国城市的未来只简单想作是修了几条地下铁路、建了几幢大楼的问
题，而是要向全世界展示优秀的中华文明，让世界重新认识中国的城市和人民。就好像数百年以前的马可·波罗一样，他所惊异、所崇拜的，
不单是几座宫殿或几辆装金镀银的马车，而是规模宏大的城市布局，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和富裕强盛的整个中华帝国。这样的文明不仅是当时
的欧洲所没有的，而且也代表了亚洲的最高水平，每一个中国人都为此而自豪。
    以前我国的历史研究把重点放在政治史、农民战争史等方面，很少涉及到比较具体的经济、社会、特别是城市的问题。近十几年来才开始
对中国的城市发展史有所重视，在开拓自己城市史研究的同时，也引用了西方城市研究的一些理论和成果。也就是说，包括中国学术界在内的
城市史研究正逐步开始同外国的城市史研究接轨。但是，由于刚刚起步，无论在人员配备还是研究方法上都显得单薄，存在着很多的问题或者
不足之处。中国的城市史研究与当前经济发展的不同步，最终也必然会影响到我国未来的城市发展。
    现在，国外的城市史研究已经越来越成为社会学、经济学、历史学等学科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历史学以外的许多学科的理论和方法，如
地理学、政治学、考古学、人类学等，现在也都被介绍到城市史的研究之中。特别是由于现代科学技术的发达和各种边缘学科的诞生，在城市
史的研究中应用统计学、计量学等手段，从以往的静态分析发展到动态分析，通过电子计算机来处理大量的史料，从而达到对某个城市在一定
历史阶段的经济、制度及人口状况的了解，已经不再是天方夜潭。所以，从城市史研究的水平中，也可以看到整个国家的社会科学、甚至自然
科学的进步程度。21世纪是城市化的时代，不仅要发展新的城市，而且要从历史中学习、归纳、总结出城市发展的规律，避免在建设中造成不
必要的损失和毫无意义的虚假繁荣。因此，我国的学术界现在也应该有相应的思想准备和开拓这一新领域的积极姿态。尤其在21世纪到来之前
，深入理解人类在城市文明方面的智慧和才能，制定我国城市史研究的长期计划，进行广泛的多学科合作，才能真正为城市化的飞跃发展作好
准备，并发挥积极的指导和参考作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就是今后我国的历史学所应该担负的使命之一吧。
              （作者为留日归国学者，现任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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