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933
【原文出处】理论探讨
【原刊地名】哈尔滨
【原刊期号】199906
【原刊页号】36～38
【分 类 号】F10
【分 类 名】国民经济管理
【复印期号】200002
【 标  题 】中国反经济周期政策的理性思考
【 作  者 】张玉卓/苗地
【作者简介】作者单位：张玉卓  黑龙江省财政专科学校  哈尔滨  150028；苗地  中共黑龙江省委党校  哈尔滨  150080
【 正  文 】
            一、引言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宏观经济运行的基本特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高增长、高膨胀、低失业率”，变化为“低增长、低物价、高失业
率”的状态，也就是从短缺经济突然变化为有效需求不足状态。经济形态的巨大变化给经济学工作者提出了新的课题。中国政府也采取了积极
的宏观政策来适应经济形态的变化，自1998年以来所实行的扩张性宏观经济政策取得了明显成效：在面临东南亚金融危机严重冲击的情况下，
中国经济仍保持了相对较高的经济增长速度。然而，经济形势的发展表明，中国政府对经济进行宏观调控，以维持经济增长的能力，正在面临
着越来越严重的挑战。
    首先，中国政府通过宏观经济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效果越来越差。其次，中国政府使用扩张性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空间越来越小。事实证
明，中国经济的内生增长能力并没有得到真正恢复，如果一味强调外生力量（如财政赤字等）拉动经济增长，中国经济就可能陷入极大的困境
。
    纵观1999年上半年的经济走势，得到如下结论：
    （1）财政扩张，货币供应和资本市场跟进滞后。
    （2）国有部门投资大幅度增长，民间投资未能相应跟上。
    （3）物价指数滑落不止，生产过剩、 市场不旺的势态无全面改善迹象。
    （4）人民币汇率固定不变，出口严重下降， 上半年出口额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4.6％。
    （5）投资拉动效应减弱，1999年上半年投资增长速度下滑至 15.1％，每月的平均跌幅达到2.6个百分点，1998 年扩大内需效应未能如期
持续至1999年下半年。
    （6）经济回升势头趋缓，从季度走势看特别明显。1998 年第四季度GDP增长率为9.6％，1999年第一季度降至8.3％，第二季度降至7.1％
。
    （7）金融收缩趋势未改，各层次货币量增幅继续回落， 存贷差额进一步扩大，庞大的金融资产未能充分有效使用。
    （8）外商直接投资1—6月下降19.9％。
    本文基于上半年的经济走势，就两个基本问题进行分析：
    其一，中国经济周期是否进入通货紧缩阶段。这是对近几年中国经济的走势的最本质的判断。
    其二，对中国政府在反经济周期中所采取的扩张性财政政策、货币政策的效果的评价和理性思考。这是对政策效率的评估。
            二、中国经济周期正逼近通货紧缩的区域
    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经历了20年的高速增长时期，先后发生了4 次高通货膨胀，受通胀之苦的中国老百姓正在庆幸“宏观经济的软着陆”
之余，“高失业率、低增长、低物价”的通货紧缩却不期而至。正如英国《经济学家》杂志所言：虽然作为一个老牌敌人——通货膨胀似乎受
到扼制，但是一个新的可能更加危险的敌人正蓄势待发，它就是通货紧缩。
    多项指标显示中国经济已逼近通货紧缩区域：
    （1）按照经济学家所定义的通货膨胀率低于1％被视为紧缩现象，1997年我国商品零售物价指数上涨率为0.8％，已低于1％，1998年又下
降为－2.6％，至1999年5月份下降为－3.2％， 而且全国零售物价指数已连续20个月负增长，这种持续普遍的价格下降已表明中国正在逼近通
货紧缩阶段。
    （2）“产出缺口”是衡量是否发生通货紧缩的主要指标， 它指实际产出与充分产出能力之间的差额，当前者低于后者时就意味着生产能
力过剩。
    中国生产能力首先表现为普遍性的过剩，即宏观上实际产出水平已远远低于潜在的产出水平。据国内贸易局商业信息中心对605 种主要商
品今年上半年全国市场供求情况排队分析，供求基本平衡的商品有 167种，占排队商品总数的27.6％；供过于求的达到437种，占总数的 72.2
％；供不应求的只占0.2％。
    （3）通货紧缩毕竟是一种货币现象，表现为货币流通量的下降。我国的实际情况表明货币供应量增长速度呈明显降低趋势，以M1为例，1
990—1997年的年均增长速度高达25.9％，1998年则降低到11.9％。
    （4）经济衰退的势头明显，从GDP的增长速度上可以反映出来：
                                                 ％
年份        1993  1994  1995  1996  1997  1998  1999
指标
GDP增长率   13.5  12.6  10.5   9.6   8.8   7.8    7
    
    本文在判断中国经济周期用逼近而非“进入”来描述通货紧缩原因在于：
    （1）中国经济增长速度自1996年逐年下滑，但仍保持在7％以上，属世界最高的增长速度，这不同于30年代大萧条时期的全面衰退。
    （2）货币供应量仍然保持了相当水平的增长，7次降息、增收存款利息税等宏观经济政策都对经济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3）我国政府宏观调控的手段和经验都趋于成熟， 驾驭经济的能力大大提高，这次亚洲金融风暴在我国得到遏制就是很好的证明。
            三、中国反经济周期政策综述
    中国政府面对这次经济周期，采取了积极的货币和财政的双扩张的政策，着力点是拉动投资，通过乘数启动需求，保证经济增长预定目标
的完成。
    （1）中央政府计划1999年继续推行积极的财政政策。 中央预算安排的目标是中央财政总收入5886亿元，比上年执行数增加403亿元， 增
长7.3％；中央财政总支出7.389亿元，比上年执行数增加946亿元， 增长14.3％；中央财政赤字1503亿元，比上年执行数增加534亿元。
    （2）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1999 年货币政策目标：国家银行贷款指导计划1000亿元，增长14.5％，比1998年实际多安排约900亿元；全部金
融机构贷款增加13550亿元，增长15.5％；广义货币M2增长了14％～15％左右，全年的现金投放1500亿元，比1998年实际的投放量多安排473.5
亿元，增长了46.1％。显然以上货币政策目标是相对宽松的，尤其现金投放的增长幅度较大。理论上货币政策的传导机理是降低利率，引致投
资增长，导致汇率变动，引致出口增长，导致股价上涨，拉动需求。但从政策应用的反馈的效果上看，上述效应没有达到。首先利率的下降没
能引起投资的增加（民间投资），国家承诺汇率不贬值没有产生出口效应，股市未能激活，储蓄增长势头也未得到抑制，消费需求不旺，货币
政策似乎进入流动性陷阱，居民持币、需求不增。
    中国货币政策仍采取传统的方式，各种政策在旧的体制框架内运行，导致政策效应不理想。中国四大国有银行没有及时调整服务对象，没
有改变自己的资金供给渠道，大量资金流向国有部门，而非国有部门又极缺资金。究其原因，核心问题仍在体制弊端。
    （3）扩大消费需求启动内需市场。由于出口、 投资对经济增长的拉动的空间变小，扩大内需、启动市场、刺激居民把储蓄变成消费来拉
动经济增长的可能最大，也是抑制经济衰退的最强的力量，但由于居民的心理预期看淡和价格预期看跌、分配体制的超前改革和保障体制的严
重滞后，形成内需不旺的形势，所以扩大内需成为共识，也成为支撑经济增长7％的重要因素。
    （4）启动民间投资，激活中小企业活力。从1998年的投资情况看，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4.1％，其中，国有单位固定资产投资增长1
9.5％，这两个数字表明民间投资还没有启动，应该减轻财税负担，在银行贷款方面对私营企业予以支持，让私营经济获得更宽松的金融环境。
            四、对中国反经济周期政策的理性思考
    理性思考之一：中国的问题主要不在于宏观政策调整，而在微观机制上。
    经济形势发展表明中国政府宏观调控能力面临着挑战：
    （1）中国政府通过货币、财政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效果越来越差。
    （2）中国政府使用扩张性财政、 货币政策刺激经济增长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中国经济深层次问题不在于宏观政策的实施的力度大小，而在于微观主体（企业）的不成熟性、产业结构不合理、经营机制的僵化。事实
证明，中国经济的自主增长能力（不依靠扩张性财政货币政策增长的能力）并没有得到真正恢复，而且过度的需求扩张政策会破坏市场机制的
调节作用，不利于经济的优化发展，反而会把中国经济推向极大的困境。
    理性思考之二：打破目前中国通货紧缩的关键点是培育有效供给能力，而不是简单刺激需求。
    通货紧缩不是一个静态的供求平衡问题。通货紧缩之所以形成是因为经济中存在某种导致物价持续下降的恶性循环机制。不打破恶性循环
的形成机制，仅仅执行扩大总需求的短期宏观经济政策恐怕是无济于事的，造成中国通货紧缩的根本原因在于企业的亏损。
    附图{图}
    中国通货紧缩形成机理如图所示：由于企业亏损必然减少工人工资支付和增加下岗人数，导致工人实际收入的减少和预期收入的看淡，这
样企业的亏损直接或间接导致消费需求减少。同时，亏损的结果必然使企业大量负债，由于负债过度，企业大量资金用于支付利息，又加剧了
企业亏损。整个社会由于得不到资金补给，造成经济的收缩导致物价下降，而物价下降又导致实际利息率上升，由于偿债速度赶不上物价下降
速度，负债者（企业）的信心受到考验，投资预期看淡，投资需求减少。总需求曲线AD由于消费需求和投资需求减少而左移至AD'位置， 从而
导致物价水平下降，产出减少。物价的下降必然导致企业亏损状况恶化，企业亏损引起产出萎缩，从而导致“产出缺口”的扩大，最终形成了
目前的中国通货紧缩状态。
    所以，打破通货紧缩的政策思路要突破仅仅依靠需求管理的手段，要建立一套供给管理手段，要让企业形成自我扩张的冲动和自主增长能
力，通过科技创新、人力资本投入、产业结构调整来提高有效供给效率。所谓经济衰退之际，制度创新势在必行。
    理性思考之三：启动市场靠市场（主要是企业）的内在机理而不是外生因素的推动。
    市场的内生机制在于价值规律的自发运行，依照价格波动配置资源，最终推动经济增长。目前，一些部门由于深信计划体制下的行政调控
，习惯于传统的指挥命令，所以在启动市场时出现急躁情绪，在手段运用上倾向于外生力量的推动。
    过度的国家干预只会破坏市场机制，所以应慎用行政手段推动经济增长，以避免体制复归。政府的扩张只是点火，起动还在于市场的内在
动力——市场机制的作用。
    理性思考之四：投资主体多元化，投资结构合理化，投资效果高效化。
    政府是目前投资的重头，但一元化的投资主体不仅风险大，拉动经济增长作用的空间也小，而且不宜长期使用。目前中央财政入不敷出，
偿债能力下降，但同时民间储蓄较多、投资空间较大，因此启动民间投资意义极大。
    在投资结构上，在坚持基础设施为主的投资方向同时，应加强对传统产业的技术改造投资和新兴高科技产业的风险投资。在投资效率上，
目前投资主体主要是政府，由于缺乏约束和监督，政府的财政支出存在严重的不经济性。
    投资质量的优劣直接影响到经济增长的质量，我国政府应高度重视这个问题，真正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这样扩张性的宏观经济政策
才能真正起到拉动经济增长的作用。
【责任编辑】惠国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