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6-1269
【原文出处】当代世界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910
【原刊页号】18～20
【分 类 号】D7
【分 类 名】国际政治
【复印期号】199912
【 标  题 】民族问题与当前国际政治态势
【 作  者 】王联
【摘 要 题】随着冷战的结束，一股民族主义新浪潮席卷了世界，民族问题突破了国家边界的限制，登上了世界政治的大舞台，成为影响当今国
际政治发展的重要力量。
【 正  文 】
            一、什么是民族问题
    理解世界性民族问题首先需要明确两个基本概念，即什么是民族，什么是民族问题。
    关于民族这一概念，历来存在相当大的争论，加之英文翻成中文后产生的歧义，更加剧了人们对这一历史的和现实的概念的不同看法。本文
希望强调的是，民族可以有两种理解，一是指具有国家背景的所谓政治民族，此种民族是放在国际关系的大背景下来讲的，相当于英文中的nat
ion；二是指国家内部以种族、语言、宗教信仰等等不同背景相区分的人类集团，相当于英文中的ethnic groups,people等等，亦即所谓的文化
民族。由于对民族有两种基本理解，所以民族问题也就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其一指的是政治民族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国家间关系；其二指的是
一国内部的民族（即文化民族）之间的关系问题。本文所指的当前世界性的民族问题，就是这种文化民族之间的关系问题，也就是一国内部的民
族矛盾、纠纷和冲突。
    综观当今世界，不存在民族问题的国家很少。民族分离主义运动不仅在苏联、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等社会主义国家爆发，导致这些国家
的解体，而且在西方发达国家内部，如加拿大的魁北克、英国的北爱尔兰、西班牙和法国的巴斯克等地，民族分离主义势力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
展壮大。在许多亚非拉发展中国家，民族分离、分裂运动的势头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厄立特里亚分离出埃塞俄比亚、东帝汶在联合国的主持下举
行是否独立出印度尼西亚的全民公决、甚至发生在非洲大湖地区的种族屠杀，都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鼓励和刺激了其他地区民族分离主义势力谋求
独立运动的加剧。正是由于当前全球民族问题普遍化，加之国际势力的介入和干预而导致的民族问题国际化，使得当今世界的民族问题成了推动
国际政治变化的一支重要力量。
            二、当前民族问题普遍化和国际化的原因
    尽管当前世界性的民族问题在各国的具体表现形式不尽相同，问题的性质也多种多样，但若将它们放到国际政治的大舞台上去衡量，则可以
发现，当前世界范围内民族主义浪潮的再度兴起，以及由此产生的跨国和跨地区的民族问题，是有着深刻的国际、国内背景的。概括起来有以下
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国际力量对比的发展演变。
    如同陈乐民先生指出的那样，“这次民族主义的兴起，是对社会主义制度在东欧瓦解的情绪化反应，是冷战格局崩溃后新形势的必然产物”
（陈乐民：《“冷战”后欧洲的若干问题》，《西欧研究》1992年第6期）。就苏联本身而言，民族主义的兴起与苏联力量的衰弱、冷战的终结
是彼此互动的，但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冷战终结导致的国际力量对比的发展和演变，则是当前世界民族主义兴起的一个主要原因。因为冷战的终
结，使得原先受美苏控制或影响的国家摆脱了出来，民族意识、国家主权与民族国家利益上升为国家的主导意志。尤其是苏联自身愈演愈烈的民
族主义和日益加剧的民族问题，更是给东欧和第三世界的民族主义以示范作用。随着苏联战略力量的收缩和对外影响力的削弱，美国为首的西方
势力迅速挤进东欧地区，支持该地区的民族主义力量反对仍实行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国家，南斯拉夫的解体和今年发生的科索沃战争就与美、英
、德、法等西方大国的干涉紧密相关。此外，第三世界一些原先亲苏国家的反政府的民族武装，则在西方的支持下加紧了对政府的进攻，埃塞俄
比亚最终同意厄立特里亚独立就是一例。
        （二）某些国家错误的民族政策，给了民族主义势力的发展以可乘之机。
    苏东国家之所以发生剧变，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些国家在社会主义的建设实践中，把阶级问题和民族问题混为一谈，以为自己“建成”了社
会主义，就自然而然地解决了产生民族问题的社会和阶级基础，忽视和歪曲了民族主义的作用和影响，想当然地用共同的阶级利益取代各自的民
族利益；民族文化、民族特性遭抹煞，国家法律规定的各少数民族的权益得不到有效的保障，非主体民族的自治权实际被剥夺，最终危及了社会
主义制度自身的存在。此外，如法国、土耳其等国，根本不承认境内有少数民族的存在，由此引发的民族问题至今仍然困扰着这些国家。而像卢
旺达、圭亚那等国，两大主要民族（前者为图西族和胡图族，后者为印度人后裔以及土著黑人）在当政时，总是对对方民族采取歧视政策，或是
搞“民族同化”，由此激发的民族矛盾长期得不到解决，非洲大湖地区的民族矛盾在当前更有激烈的表现。
        （三）在经济领域内所表现出来的利益分配的不公正、地区间发展的不平衡。
    由于国内地区间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往往是经济较发达地区要求更多的自主权，而较落后的地区则抱怨中央政府（实际是当政的民族）对自
己投资过少，民族间的对立、抵触情绪由此滋生，长期积累下来便很自然地导致民族矛盾的加深和扩大。前者如原南斯拉夫的斯洛文尼亚和克罗
地亚两个共和国，后者如比利时的瓦隆地区、法国的科西嘉等。
        （四）民族主义本身的号召力及顽强的生命力。
    纵观民族主义产生以来的世界历史，不难发现，尽管民族主义有着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但其目标或功能只有这么几个：1.保护本民族的文
化、传统、风俗习惯乃至成员不受侵犯；2.建立属于自己民族的国家；3.努力维护和巩固已有的本民族的国家。正如王缉思教授所言，“历史上
和当代都有一种在人们心中潜移默化以至根深蒂固的观念，即自己的国家与民族应成为一个统一体，国家内只应有一个民族，而且这个民族只应
居住于、归属于这个国家；自己所在的民族应该自治，而完全的自治意味着建立独立国家”（王缉思：《民族与民族主义》，《欧洲》1993年第
5期）。90年代以来由于民族主义而导致增生的国家有24个之多，就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在苏东国家是如此，在西方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民族主义同样体现了“保护民族共同体不受占支配地位的外来民族语言文化或生物同化的
意志”（罗伯特·康奎斯特：《最后的帝国——民族问题与苏联的前途》，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年中文版，第21页）。这方面表现得
最明显的是加拿大的魁北克问题所反映出的不同民族文化之间的冲突。不了解这一点，就很难解释，为什么加拿大的民族政策为大多数人所欢迎
，却同样导致民族主义势力的壮大和民族问题的不断发展。
        （五）冷战后世界经济全球化发展的趋势。
    经济全球化对民族国家、民族主义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首先，经济全球化导致世界相互依存程度的不断加深。随着新技术革命不断发展
所带来的生产力的迅速提高，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各国资金、商品、劳务越来越多地在国际上流动，随时随地冲击着民族主义传统的民族、国家
的疆域意识；不仅如此，日益增加的超国界、跨民族的交流，还在相当程度上促进了民族间的对话与了解。其次，全球化进程还导致了超国家组
织如欧盟、世贸组织等的发展，在这些组织中各国的民族特征越来越少，新的游戏规则不断介入原先民族国家的势力范围。第三，全球化进程还
带来了越来越频繁的国际干预，如联合国在索马里的人道主义救援行动、在伊拉克的武器核查工作，以及北约绕开联合国在科索沃地区进行的武
装干涉等等，无论这些干预是在怎样的理由下进行，它都对传统意义上的国家主权观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刺激着民族主义的反弹。
        （六）一些第三世界国家非适度地实行民主化。
    在一些第三世界国家，民主化不是本国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自然要求，而是在外界，特别是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影响下产生的，往往造成一个民
族一个政党，最终这种不适当的民主化导致了民族问题的普遍化和扩大化。在索马里、塞拉利昂、利比里亚、扎伊尔（现刚果民主共和国）、卢
旺达等国所爆发的大规模的民族骚乱和部族间武装冲突就是最好的证明。
            三、当前民族问题对国际政治的影响
    综观当前世界各地的民族问题，不难发现，民族问题的普遍化、扩大化和国际化已经对当代国际政治的发展和许多国家的内部政局产生了重
大的影响，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分析。
    首先，民族问题的不断发展和加剧，导致一些国家内部政局动荡不定，严重妨碍了国内经济的健康稳定发展和人民的安居乐业。特别是那些
具有跨国性质的民族问题，往往在相关国家之间制造紧张关系，严重影响了地区和平与安全局势。比如发生在非洲大湖地区的武装冲突，一方面
使得刚果民主共和国近年来一直陷于战火之中，国家经济建设无法正常进行，另一方面也使得它与乌干达和卢旺达等邻国处于紧张的敌对状态中
。又如，土耳其和伊拉克等国存在的库尔德人问题，不仅使得这两个国家疲于应付各自国内的民族冲突，而且一度导致土耳其军队进入伊拉克境
内围剿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引起伊拉克的强烈抗议和两国关系的进一步恶化。
    其次，当前世界范围的民族问题不断发展，民族矛盾与冲突不断加剧，使得有关大国和国际组织有了干涉的借口，造成本属一国内部事务的
民族问题，成了国际势力干涉的对象，从而严重侵犯了有关国家的主权，也从根本上动摇了近代以来形成的国际关系的基本准则。
    近年来，西方一些国家以“人权高于主权”、“人道主义干预”等为借口，肆意干涉他国内政，今年上半年北约发动的科索沃战争是最近的
一例。由于北约公然违反联合国宪章和公认的国际关系准则，对一个主权国家悍然发动军事打击，结果不仅没能减少塞族和阿族人之间的敌意，
相反却给南联盟国家和人民造成了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破坏了巴尔干地区的和平与安全，阻碍了多瑙河流域国家经济的发展，在国际关系
中开了一个以“人道主义干预”为借口的干涉别国内政的极其恶劣的先例。究其现实原因，南联盟国内存在的塞尔维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之间的
民族矛盾和冲突，是美国等西方国家实施武装干涉的最直接的借口。民族问题所引发的国际干预值得国际社会倍加关注，因为它不仅涉及冲突各
方，而且会影响到今后国际关系准则的确立和发展。
    第三，民族问题的进一步发展，特别是极端民族主义思潮的泛滥，对当前世界经济的全球化和地区合作将带来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以极端
民族主义为指导的国际恐怖主义活动严重阻碍了国际间的交流与合作，这是不争的事实；而针对外国人和外来移民的暴力冲突和种族仇杀，也使
得一些国家和地区长期处于动荡状态，国家间的经济合作得不到充分有效的发展。显然，在和平与发展上升为时代主题的今天，依然坚守陈旧、
狭隘的民族主义教条，是有违历史潮流的。对此，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早就作出过预言：“旧的、靠本国产品来满足的需要，被
新的、要靠极其遥远的国家和地带的产品来满足的需要所代替了。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
往来和各方面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产品成了公共的财产。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
为不可能……”（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2版，第29～30页）
    总之，从当前的国际形势来看，国际政治的本质内容没有改变，各国间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强权政治和霸权主义的存在、民族与国家的明显
不一致都表明，国家仍然是国际政治的主要行为体，民族主义及其引发的民族问题短期内恐怕仍将会影响国际政治的走向，因此任何忽视或否认
其影响的观点都是错误和有害的。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看到，国际政治的发展态势，不但受制于现实政治力量的对比，更受制于现实经济力量
的对比。世界经济的一体化和区域化发展，是国际政治发展演变的巨大推动力。因此，我们必须看到国家间相互依存和一体化的发展趋势，否则
对形势的判断就会失之偏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