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1065
【原文出处】《探索》：哲社版
【原刊地名】重庆
【原刊期号】200006
【原刊页号】38～40
【分 类 号】D0
【分 类 名】政治学
【复印期号】200102
【 标  题 】合利性·合法性·合道德性——对政治制度的三种评价
【 作  者 】周燕军
【作者简介】周燕军，浙江师范大学　法政学院，浙江　杭州　321004
【内容提要】政治制度的改革与创新离不开对政治制度正当合理与否的评价。对政治制度的评价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种，即合利性评价、合法性评
价和合道德性评价。这三种评价是相互关联的。它们的评价标准分别是秩序、权威及自由，共同构成政治制度的评价系统。因此应把三者结合起
来才能全面认识和评价政治制度。政治体制改革也必须综合考虑这三个指标，才能深入人心。
【关 键 词】政治体制改革/合利性/合法性/合道德性
【 正  文 】
    体制改革是社会主义改革的核心内容。政治体制改革则是整个体制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政治体制也应加快改革
步伐。而政治体制的改革与创新离不开对政治体制的评价。政治体制是否合理，系统结构是否科学，对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成败具有决定性的意
义。正如邓小平同志所说：“制度好可以使坏人无法任意横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无法充分做好事，甚至会走向反面。”[1]他这里所讲的制
度“好”与“不好”就是对政治制度所作的道德评价。道德评价，即对政治权力的辩护或批判，不是多余的或毫无意义的；相反，这种评价是绝
对必要的。因为一个国家的政治制度不是先天赋予的，而是由具有语言和理智禀赋的人所创造的，所以，它一开始就受制于语言和理智禀赋中所
蕴含的道德能力[2]。而且，这种道德评价有利于政治体制的改革与创新，推动社会主义民主建设的进程。人们从各种角度对政治制度进行评价
，归纳起来不外乎三种，即合利性评价、合法性评价和合道德性评价。这三种评价存在的必要性是什么？它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对我们的政治
体制改革有何启示？本文将就这些问题作一探讨和分析。
    一、合利性评价
    合利性评价又叫功利性评价或工具理性评价，这是人们对制度所进行的评价中最基本的一种。对政治制度而言，其存在的直接目的就是维护
社会秩序，为社会发展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所以政治制度的功利性评价标准应该是政治秩序。亨廷顿指出：“在一个完全不存在社会冲突的社
会里，政治机构便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而在一个完全没有社会和谐的社会里，建立政治机构又是不可能的。”[3]正是由于人们在利益上相互区
别，相互冲突，才需要政治机构进行调节，把冲突限制在一定的界限之内；也正是由于利益实现方式的社会依赖性致使各个利益主体都需要稳定
、有序的社会环境，才又使政治机构的利益调节成为可能。国家政治制度存在的合理性就在于通过以一种宏观整合的方式协调各种利益关系，来
维系社会的稳定与平衡。因此，真正良性的政治制度的首要前提就是要能有效地维持政治秩序。政治秩序是政治制度的应有之义，也是政治制度
追求的最基本的目标。在某种政治体制下，如果社会动荡不安，我们就很难说它是一种好的政治制度，反过来，如果在同等条件下采用某种政治
体制能带来更稳定有效的秩序，那么我们就可以说它较合理。邓小平同志所创制的“一国两制”就是基于这一标准之上的一种政治制度的创新。
在香港、澳门回归祖国后，保持其基本制度不变，能有效地保持当地稳定的社会秩序，我们又何必强求其实行社会主义制度呢？在国际法上，一
国承认新政府，实行以“有效统治”原则为根据，事实上也是由政治秩序这个政治制度的功利性标准引申出来的。所以，我们在进行民主政治建
设时，必须首先建立和维护较稳定的社会政治秩序，加强对政治民主化进程的规划与指导。我们在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时采取一种缓进式的主要原
因也在于避免出现大的政治动荡。事实上，只有在一个相对安定而和平的环境之下，才有可能逐渐推进政治民主化的发展。当然，政治稳定不是
政治停滞，而是一个动态的平衡状态，随着政治民主化的推进，它也可以随之达到更高层次的稳定态。
    二、合法性评价
    “合法性”(Legitimacy)是政治学中的一个重要范畴，这与法制化有一定联系，但不是“合乎法律”的意思。所谓合法性，是指社会公众对
政治制度的认同和忠诚的观念。如J·罗思切尔德认为：“政治系统统治的合法性，涉及系统成员的认知与信仰，即系统成员承认政治系统是正
当的，相信系统的结构与体制及在既定的范围内有权使用政治权威。”[4]由此可见，政治制度的合法性评价标准就是公众对政治制度的认同与
忠诚的程度（对政治领导人及其决策的信任程度），也即政治权威的大小。合法性是一个政治体制存在、持续和发展的基础，如果某一社会中的
公民都愿意遵守当权者制定和实施的政策法规，而且不是因为不遵守会受到惩处，而是因为他们确信遵守是应该的，那么这个政治体制的合法性
程度就较强，就越能长期稳定地存在。
    按照上述合法性评价标准的分析，我们知道要增强政治制度的合法性程度，必须加强政治权威。而要加强政治权威，必须清楚权威为什么会
得到服从？某种统治依据什么正当理由而存在？在这个问题上，马克斯·韦伯从经验分析出发，提出了三种类型的合法性基础理论：(1)传统的
基础，统治合法性建立在对于习惯和古老传统的神圣不可侵犯性的要求之上，如统治者可凭其世袭地位享有令他人服从的权威；(2)克里斯马基
础，统治的合法性建立在某个超凡魅力人物的英雄气质、非凡品质和献身精神之上，这种人物即克里斯马领袖，其超凡魅力能够吸引人们的追随
和服从；(3)法理的基础，统治合法性建立在对于正式制定的规则的正当行为的要求之上，人们服从依照法规而占据某个职位并行使权力的统治
者，如通过选举任职的政府官员[5]。这三种合法性源泉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共同为政治体制奠定合法性的基础。在古代社会的政治系统中，
主要是依赖于第(1)种基础，老百姓都要服从天子的命令。如在我国封建社会，通过宣扬皇帝是上天的儿子这种理论来巩固其统治。而第(2)种基
础则较多地出现在战争年代，因为战争年代易造就英雄。如朝鲜的金日成、南斯拉夫的铁托、中国的毛泽东都是此类领袖，以其超凡魅力获得政
治权威。这种合法性基础会因英雄人物消逝而消失。在现代社会，合法统治应以法理型的统治为归宿。权力系统根据已建立的绝对肯定的法规进
行活动，因此它能合法地得到稳定。法治其实就是对政治权力的限制。它的基本意义是，法律是公共政治管理的最高准则，任何政府官员和公民
都必须依法行事，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它既规范公民的行为，更制约政府的行为。亨廷顿在论及政治现代化的权威合理化时也强调，现代政治
权威的有效建立“这一变化意味着，政府是人的产物而不是自然或上帝的产物，秩序井然的社会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来源于人的最高权威，对现存
法律的服从优先于履行其它任何责任。”[6]当然，政治体制不是通过颁布法律就必然会获得合法性的，也不是按照一定的法律规范活动就必定
具有合法性。社会大众对政权的认同和忠诚并非统治者单向作用的结果，更非依靠强力威胁就能达成，而是取决于政治体制的价值与其成员的价
值是否一致而定。因此，合法性一方面取决于政府的活动，包括国家政权为强化自己的统治地位而运用意识形态的，法律的和道德伦理的力量为
自身所作的种种论证，另一方面其更为实质的内容是国家政权在大众当中赢得了广泛信任和忠诚，从而使人自觉地把对政府的服从当作自己的义
务。这就需要我们的政治制度不仅要有合法的外在形式和程序，更要有内在的道义价值。
    三、合道德性评价
    合道德性评价又叫正义性评价。这种评价顾名思义是要对某种政治制度的道德或正义性进行评析，从而对其良与恶、正义与非正义作出回答
。显然，在这里“道德”“正义”所指的不是个人的品德或修养，而是指所评价的政治制度的价值取向，看它与所在社会人们所公认的价值观念
、社会理想和伦理道德观念是否相统一，和统一到什么程度。这种评价的实质是要审查政治制度的内在权威性，其目的是求“善”，使政治制度
不仅是强有力的，而且是好的，得人心的。
    政治制度的合道德性评价标准主要是政治自由。现代政治制度的设计就是从自由原则来讨论其合法化问题的。如赫费认为政治的正义性是非
纯粹经济学意义上的交换正义性，交换涉及人的（行为）自由，“自由的限制换得了自由的保障，对自由的放弃回报以对自由的权利。”[7]可
见，每一种政治制度都用一些规定和禁令来限制希望自由的目的在于更多的人的更多的自由。政治自由作为人在政治活动中所追求的价值目标，
是贯穿于全部政治活动的内在要素，它实际上就是通过国家制度化的方式和渠道，切实保障人民的自由思想和自由权利。一个国家的政治制度是
政治自由赖以生长和发展的外壳。从人们对社会组织的依赖性来看，无论个体如何自主、独立，它都依存于社会的单位和组织，而且个体行为方
案的最终实施，也有赖于政府在政策和制度上提供可能性和可行性。因此，政治制度存在的理由就是政治自由。自由是政治制度的应然性道德标
准。但政治制度在赋予公民自由权利的同时又要对公民有一定的约束力。那怎样才能判别政治制度的正当与否呢？按功利主义的尺度，在得到的
自由多于失去的自由时，就证明强制性的政治制度是合法的，正当的；反之，则是非法的、非正当的。所以，对政治制度的优劣评价可根据政治
自由的实现程度来判别。政治自由的实现程度越大，就说明这种政治制度越好，反之亦然。而政治自由以法律制度的形式确定下来就是政治民主
。政治民主通过法律这一中介，对自由加以认定、分配。为了保护我们的自由，政府是必要的；通过政府这一工具我们可以行使我们的自由；然
而，由于权力集中在当权者手中，它也是自由的威胁。所以，为了保证我们既能从政府的有利之处取得好处，同时又能回避对自由的威胁，我们
必须实行法治，对政府过于集中的权力加以限制，以保证更大的政治自由。
    四、三种评价比较
    以上我们分别论述了对政治制度的三种评价，现在进一步来研究这三种评价的关系。我们认为，三种评价并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相互依赖
，相互渗透的。它们之间既有显著的区别，又有必然的联系。
    它们的区别表现在：(1)它们选用了不同的评价角度和标准。合利性评价所审查的主要是政治制度的利益基础；合法性评价主要是审查政治
制度的权力基础；而合道德性或正义性评价审查的主要政治制度的道义基础。(2)评价的目的有区别。合利性评价所追求的是一种现世性的功利
目的；合法性评价所追求的主要是形式的“真”和内容的“美”；而合道德性评价所追求的主要是一种理想目标“善”。(3)它们的性质不同。
合利性评价主要属于事实评价；合道德性评价主要属于价值评价；而合法性评价则是两者皆而有之，既有对形式的事实评价，又有对内容的价值
评价。
    但是，三者并非互不相容，而是交叉互补的，共同构成一个有机的评价系统。这首先表现在，三种评价有一定的顺序性：合利性、合法性和
合道德性评价，一个比一个深化，要求也一个比一个高。作为一种政治制度，首先要能维持政治秩序，否则就没有存在的理由，而且也不可能稳
定地存在。而要使一种政治制度有效地维护政治秩序，必须要赢得其合法性基础，树立政治权威，获得公众的承认、接受和认同。而合法性的产
生和维护除了需要执政者的个人品质、规范的运作规则以外，更多地基于政治制度本身内蕴的道德性理想和人们对其的信念的力量。其次表现在
它们互相渗透。如合法性评价中包含对政治秩序有效维持这一合利性评价的成份。而合道德评价与合法性评价中的实质正义评价基本相近，都是
针对政治制度的内容和价值目标的。
    当然，这三种评价各有其优点和特点，合道德性评价的优点是它能为每个人亲自感知参与，但由于各人的价值观念有差异，加上由于价值观
念只是一种内心标准，所以评价的结果难以统一，带有很大的主观性、相对性，难以科学论证和实际操作。而合利性评价标准则较明确，可操作
性强，但只能及于政治制度的表层和眼前。而合法性评价则是介于合道德性评价和合利性评价之间，较好地结合了两者的优缺点。所以，我们对
政治制度进行评价时，一般以合法性评价居多。由此看来，合利性、合法性和合道德性实际上是从浅、中、深三个不同层次和三个侧面对政治制
度进行评价。因此我们必须把这三种评价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对政治制度有一个全面的认识。
【参考文献】
    [1]邓小平文选：第二卷[C].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333.
    [2][德]奥特弗利德·赫费.政治的正义性[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2.
    [3]塞缪尔·亨廷顿.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M].三联出版社，1989.9.  　[4]J.Rothschild."Political Legitimcy in contempraryEurop
e", in B. Benitch(ed.) Legitimation of Regimes. BeverlyHills. Sage Publications Inc,1979.38.
    [5]From Max Weber: Essays in Sociology, trans. and ed, H.H.Gerth & C. Wright Mill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4
6.78-79.
    [6][美]塞缪匀·享廷顿.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M].三联出版社1989.6.
    [7][德]奥特弗利德·赫费.政治的正义性[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