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013
【原文出处】科技导报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603
【原刊页号】16-18,31
【分 类 号】F2
【分 类 名】农业经济
【 作  者 】贾大明
【复印期号】199605
【 标  题 】关于农村与农业紧迫问题的思考
    Thoughts on Pressing  Problems  in  the  Countryside
    and Agriculture
【 正  文 】
    （贾大明  农业部中国农垦经济研究与技术开发中心，副研究员北京  100810）
    近年来，我国农业和农村经济正继续向健康方向发展，1995年农业生产又获得较好收成。但是我国农业的基础地位仍然相当脆弱，主要表
现在：制约农业生产和农村经济发展的城乡分隔的二元结构未有根本性转变；以产业化生产为主导的农业生产经营市场机制尚未建立，农业在
未来市场竞争中仍处于不利地位；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还存在许多问题，特别是在市场化过程中暴露出来的许多深层次的矛盾还未得到解决；
国家宏观政策预期与农民利益取向的差异继续扩大；农业投入的绝对量小且难以到位；国家农业政策的落实环境需进一步改善。上述问题的存
在将影响和制约“九五”我国宏观经济发展目标的实现。
            一、1995年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状况与问题
        1.粮油生产的喜与忧
    1995年我国粮油生产的开局较好，夏粮总产10650万吨， 比上年增产225万吨，是历史上第二个高产年；夏季油料总产904万吨， 增加164
万吨，创历史最高水平。早稻面积达1.23亿亩，比上年增加300万亩，全国早稻总产4150万吨，比去年增产100多万吨。据统计，1995 年全国粮
食总产达45500万吨以上，比上年增产1000万吨以上； 油料总产可达2100万吨，增产100万吨，创历史最高纪录。粮油丰收了， 但粮油生产和
销售问题依然十分严峻。一是供需矛盾突出，粮价继续上涨。1995年粮食总产也仅比1994年增加1000万吨左右，而社会对粮食消费需求量每年
却要增加2500多万吨， 供需矛盾日益突出， 导致粮价大幅度上扬。1995年12月份，三种粮食（大米、玉米、小麦）的全国集市平均价为每公
斤2.218元，比年初上涨15.96％，比1994年同期上涨19.22％。 其中大米每公斤3.139元，玉米每公斤1.725元，小麦每公斤1.788元， 分别比
1994年同期上涨15.05％，25.33％和21.24％。二是自然灾害严重。去年以来，各种自然灾害已使5亿亩农作物受灾，2.7亿亩成灾，3400万亩绝
收。洪涝、干旱、风雹、低温寡照和病虫害在部分地区偏重发生，对农业生产造成较大损失。三是化肥等农用生产资料质差货缺且价格大幅度
上涨，农民难以承受。据测算，去年化肥缺口近2000万吨，农用薄膜、种子的缺口也较大。1995年尿素每吨2000元以上，比上年上涨50～60％
。相当部分省市以化肥为主的农用生产资料库存不足，结构性与季节性短缺并存，且流通混乱，价格失控。据统计，1995年全国农民人均因为
农业生产资料涨价多支出50多元。农民对此怨声载道，对农资价格的承受力几乎到了极限。四是农业投入有限，且到位较慢，难以满足我国农
业生产和农村经济发展的需要。五是农业生产成本增加，而粮食定购价却维持不变。1995年粮食受市场需求拉动，价格持续上扬，市场价与国
家定购价每公斤差0.5到0.7元左右。尽管部分省市动用地方财力实行价格外加价，但农民卖粮吃亏的态势难以扭转，售粮积极性下降，部分地
区的收购任务仍然难以完成。
        2.棉花生产仍然在低谷中徘徊
    棉花是我国“八五”期间唯一没有完成生产计划的农作物。棉花生产已成为当前我国农业和轻纺工业的主要难题之一。1995年我国棉花生
产形势依然十分严峻，计划播种600万公顷的任务没有完成， 实际播种面积仅有500多万公顷。总产440万吨，比上年略增，部分产棉区播种面
积下降幅度较大，加上苗情差和第二代棉蛉虫虫害，棉花生产仍在低谷中徘徊。尽管国家采取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几次提高棉花收购价格，由
1994年的每担544元提高到1995年的每担700元，但收效甚微，值得深思。最近，国家再次重申棉花市场三不放开的政策。我个人认为，这种政
策值得研究，强制性地封闭棉花市场实行统购统销式的收购政策，有悖于市场公平交易的基本规则。强行将低于市场价的收购价硬性压在农民
身上，其后果是虽然收到了棉花却也大大地挫伤了广大棉农的积极性。特别是在国家至今未能有效控制住生产资料价格和生活费用价格上涨势
头的情况下，仍硬性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棉花，以压低农产品价格来保证工业生产利润的做法，最终也难以真正保障轻纺工业的发展和工
人的利益，是一项很难受农民欢迎和经得起检验的政策。1994年全国棉花收购任务仅完成计划的70％，1995年我国棉花生产仍不景气的状况，
就是明证。
        3.乡镇企业发展仍存在不少问题
    1995年，全国乡镇企业完成营业收入5万亿元， 按现行价计算比上年增长27％。累计实现出口交货值2896亿元，比上年增长40.6％。产品
销售率为92％，销售利润率为6.9％，经济效益与产值同步增长。 但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全国乡镇企业资金十分紧张，特别是流动资金严重不
足，造成许多企业开工不足。农业部1995年对全国百县的调查显示，百县乡镇企业收入比1994年增长24％，增长幅度下降24.7％；上缴税金增
长34％，增幅下降14个百分点；实现纯利增长11.92％，增幅下降49 个百分点；工资总额增长92％，增幅48个百分点；银行贷款比去年增加90
％，增幅26个百分点。从总体上看，乡镇企业发展势头减弱，主要原因：一是缺乏流动资金；二是负担沉重，效益下降；三是工资总额支出大
幅度增加，生产成本加大；四是不少企业产品不对路，产成品积压严重，停产半停产企业总量增加，亏损企业数比去年增加2％。
        4.“菜篮子”产品丰富，但价格继续上涨
    1995年，全国猪、牛、羊肉产量4700万吨，比上年增长4％； 禽蛋产量702.2万吨，增长13.7％；水产品产量2350万吨，增长10％。 菜篮
子产品增加，城乡市场供应比较充足，但价格继续上涨。1995年12月份，全国集市猪肉平均价每公斤13.151元，鸡蛋8.37元，比年初分别上涨
6.429％和12.24％。12月份七种水果全国集市平均价为每公斤5.083 元，比前年同期上涨11.43％；五种水产品平均每公斤11.89元，比1994年
同期上涨3.9％；13种蔬菜全国集市平均价每公斤5.102元，比1994年同期上涨37.59％。农副产品价格继续上扬，成为1995 年通货膨胀仍居高
位的拉动因素之一。
        5.农民收入增长缓慢，一些地方农民负担反弹，城乡收入差距继续扩大
    1995年全国农民人均现金收入1500元左右（不同于人均纯收入，未扣除生产费用），扣除价格因素，比上年实际增长5％。 据农业部去年
对百县的调查，预计1995年农民合同内负担（5％）费用绝对量， 将比上年增加20.76％，合同外社会负担名目繁多、屡禁不止， 并与农资和
生活费用涨价交织在一起，农民负担反弹再度成为我国农村的热点问题。1995年影响农民增收的主要因素：一是我国农户占有生产资料有限，
生产规模小，劳动生产率低下，收入弹性小；二是种植业收入仍是农民收入的大头，但今年国家已决定粮食收购价不提高，而油菜子、麻、茶
叶等收购价和市场价均已回落；畜产品收购价也在下降，1995年12月份仔猪集市价每公斤7.487元，与年初相比下降27.56％，比上年同期下降
25.47％。三是乡镇企业受资金、市场和税收加重等因素制约， 开工不足，效益滑坡，农民由此获得的收入将受到影响。四是由于国家严格控
制基建规模和实行财政紧缩政策，城市和工矿用工量减少，农村劳动力转移速度减缓。据农业部今年对3000户农户调查，1995年外出打工的劳
动力比重减少5.4个百分点，季节性外出的劳动力也减少5.09个百分点。五是农产品价格市场化程度低，加上农用生产资料持续大幅度上涨，造
成农业成本骤增，预计1995年农业生产费用比上年将上涨20～25个百分点。城乡居民收入差距1985年以来继续呈扩大的态势。1984年农民与城
镇居民收入比为1:1.71，1994年为1:2.55，1995年预计为1:2.6。 加上连续18个月来，农村通货膨胀率一直高于城镇，城乡居民实际收入的差
距比统计数字要大得多。长此以往，既挫伤了广大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也将直接影响社会安定的大局。
        6.国家投入严重不足，农业生产缺乏后劲
    1995年国家财政对农业的总投入为683亿元，比上年增长13.8 ％，全国消费物价上涨14.8％，农村物价上涨还要高于这个水平。据此可以
推算：1995年国家对农业的财政投入的实际购买值，不仅没提高，而是要减少1～2个百分点。从全国大多数地区来看，1995年农业投入实际执
行情况是：对农业投入的资金到位慢、到位率低的问题仍十分突出。一是中央、省、市三级财政支农资金不能及时到位；二是由于地方财力不
足，社会政策性开支增多，资金大量转入非农产业，致使地方财政特别是县级财政的支农支出下降；三是投入农业的资金被挪用的现象屡禁不
止，如新疆自治区某县将下拨的25万支农专项资金全部发了工资。挤占挪用农业投资的状况在贫困地区相当普遍。国家的投入往往被地方政府
挪用发工资保饭碗。农民收入低，其中尚有几千万人甚至连温饱问题都未解决，当然拿不出余钱来进行再投入。一些财政困难的地方领导无可
奈何地说：挪用（指国家的支农资金）是绝对的，真实的；归还是相对的，是假的；有钱再还，绝不赖帐。由于农业投入难以保障，许多农业
科研、推广机构无钱开展活动，科技人员忙于糊口，下“海”不下田。据统计“七·五”期间，我国科技进步对农业生产的贡献份额为28％，
比“六·五”期间的35％，下降了7个百分点； 同世界农业先进国家的科技水平的差距日益扩大。除了农业项目资金到位慢之外，许多专项资
金也不能按时到位。例如江西省夏粮收购开始时，尚有8 亿元收购资金未到位；云南等省粮油收购资金筹措也有一定难度。所以，1995年农业
投入的状况是：不理想，农民不满意。“口号农业”的影子仍在全国徘徊，喊得凶、做得少、落实慢的农业投入状况，将影响今年的农业生产
发展和农村社会的稳定，这种状况若不彻底改观，将动摇我国宏观改革的基础。
        7.农村干群关系紧张，矛盾尖锐
    近几年来，中央明令取消增加农民负担的项目和达标升级活动，但一些地方仍我行我素，乱收费、乱集资、乱摊派、乱罚款的现象屡禁不
止；一些地方还擅自出台新的收费项目；以粮抵金，强行以资代劳，违反农民意愿变相增加农民负担的现象也屡有发生、直接损害了农民的利
益，农村干群关系日趋紧张。在国家宏观利益与农民微观利益缺乏合理的结合点的情况下，部分农村干部为保官帽子和票子，借口完成国家农
副产品收购任务，强制性收购农副产品或非法向农民强行摊派。某些地方干部甚至规定少交售一斤皮棉要罚款10～20元；谁家不完成棉花交售
任务，家中的国家职工不准上班，在校的学生停学回家。个别地方甚至动用公安人员强行收购农副产品。由于目前粮棉等主要农产品国家定购
价与市场价之间存在显著的差价，加上农用生产资料和生活费用上涨，农业成本骤增，因而强行低价收购农副产品是对农民进行不公正交易，
极易引发农民的反感和抵触情绪，再加上某些流通部门为了本部门的利益，收购时对农副产品压级压价，使得当前许多地区农副产品收购已成
了农村最难办，甚至比计划生育还难的头等难题，诱发了许多起干部和群众的直接冲突，损伤了农民的感情，也大大地增加了农村工作的难度
。广大农民和农村干部对国家仅仅管死农副产品的定购价格，而管不住物价上涨尤其是农资价格上涨的现状意见极大。这样的政策若不尽快加
以调整，今天会损害和侵占农民的利益，挫伤其生产经营的积极性，明天会使城市失去生产原料和生活资料，最终将危及工人的利益和整个国
家的利益。
            二、对未来我国农业生产和农村经济发展的思考
    农业是弱质产业，农业生产是自然再生产与社会再生产的双重过程，在未来相当长的历史时期，我国农业生产受自然、市场和政策风险制
约的状况不会有根本性的改变。另外，随着我国宏观改革的逐步深化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农业生产和农村经济发展进程中的矛盾
将日益突出。主要反映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我国庞大的人口基数造成对农副产品需求的刚性增长与资源有限特别是耕地资源有限且不断减少
的矛盾；二是上亿农村剩余劳动力亟需向第二第三产业和城镇转移与国有工业企业创建现代企业制度过程中有大批职工需转岗、下岗和城镇每
年新增上千万劳动力无处安排的矛盾；三是农业需要国家财政不断增加投入与国家财力有限不可能在短期内较大幅度增加投入的矛盾；四是农
民增产不增收与城镇职工收入增长幅度高于经济发展和效益增长幅度，致使城乡居民收入差距日益扩大的矛盾。
    值得特别强调和需要引起高度重视的是，如何满足市场对农副产品的基本需求，如何稳步提高农民的收入。要保障我国城乡十几亿人口对
农副产品的基本需求，就必须稳步提高农副产品的总产量，而提高总产量的关键首先是要保护农业生产赖以发展的耕地规模。但我国目前的实
际情况却非常严峻。1980年以来，我国人口增加近2亿， 而耕地却减少7600万亩，人均占有耕地由1980年的1.52亩，下降到1994年的1.18亩，
预计到本世纪末人均占有耕地将不足1亩。而在未来相当长的时期内，我国城乡居民对农副产品的需求呈刚性增长的态势。以粮食需求为例，按
目前我国人均占有370公斤粮食的低占有标准测算，到2000 年我国需要的口粮和工业用粮不能少于53000万吨，到2010年不能少于61000万吨，
到2030年我国人口最高峰时，不能少于66000万吨。我们经过20 年的努力，投入了巨大的财力、物力，才将粮食总产增加15000万吨； 若在今
后二三十年内再增产20000万吨粮食， 就目前国家财政投入能力和资源状况分析，完成这个任务是极为艰巨的。从这个角度来讲，有人提出未
来谁养活中国人这个问题，不论其出发点、结论可能有这样或那样的偏误，但是中国的吃饭问题、中国的农业生产问题，将是未来中国向现代
化进程中，最棘手而又必须以自力为主认真加以解决的重大难题。其次是农民收入问题。近十几年来我国农民的收入与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但
与2000年基本实现小康的奋斗目标尚有较大的距离。据统计，1994年我国农民年均收入500元以下的县有220个，人口6883万；年均收入600～5
00元的县有210个，人口6699万；年均收入700～600元的县有193个，人口6352万。从以上统计可以看出，我国近1／4农民的收入水平还相当低
，其中有近7000万农民的温饱问题尚未解决。城乡居民收入差距继续扩大。1990年至1994年农民年均收入递增14.4％，城镇居民年均收入递增
21.8％，扣除通货膨胀因素，五年来农民收入年均递增4个百分点，而城镇居民收入递增11个百分点。城乡居民收入比也由1990年的2:1，扩大
为1995年的2.6:1。按照小康奋斗目标，2000 年农民年均收入要达到1200元（不变价）。要实现这个目标，“九五”期间农民收入年均递增要
达到7个百分点。现在看来完成这个任务有相当大的难度。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农民的收入不能稳步提高，务农就没有积极性；没有农民的积
极性和主动性，中国的农业就难以完成保障中国人对农副产品需求的艰巨任务。简言之，如果我国的农民、农村、农业问题得不到根本性的解
决，如果中国的农民、农村不能实现小康，那么中国现代化建设的成功就将是一句空话。
                                    （责任编辑  孙立明）
                                      科技导报  3／1996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