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5-981
【原文出处】理论视野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200002
【原刊页号】55～58
【分 类 号】D3
【分 类 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复印期号】200003
【 标  题 】剧变后东欧国家政治舞台上的改建社会党
【 作  者 】高歌
【作者简介】作者为北京大学世界社会主义研究所博士生
【 正  文 】
    从1989年10月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演变为社会党到1991年6 月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改建为社会党，除罗马尼亚共产党停止活动、不复存在外
，东欧各国的原执政党仅在1年零8个月的时间里就由共产党嬗变为社会党。（注：东欧国家这类政党的名称一般为社会党，也有一些国家，如波
兰、克罗地亚、马其顿、斯洛文尼亚等，以社会民主党、社会民主联盟或民主改革党作为自己的名称。为统一起见，本文中把这类政党统称为改
建社会党。）其中，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虽未改名，但从其名为《争取捷克斯洛伐克的民主社会主义》的行动纲领中不难看出其性质的转变。
            一、民主社会主义——改建社会党的理论选择
    在理论主张上，改建社会党把民主社会主义作为最佳选择，这在其纲领中表现得最为突出。
    在指导思想上，它放弃了马列主义理论基础，主张多元化，认为民主社会主义就是要接受从马克思直至当代社会党国际的各种社会主义理论
中一切对今天来说仍具有生命力的东西。
    在奋斗目标上，它放弃了共产主义理想，宣布以实现民主社会主义为奋斗目标，即捍卫各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成果，同斯大林主义模式决裂，
反对复辟资本主义，希望通过和平的人民民主途径，在保持社会和经济运行能力的同时，达到民主社会主义。
    在党的性质上，它否认自己是数十年来自称为共产党的那些斯大林式政党的继承者，认为自己是在国家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生活中发生
深刻民主变化的基础上，为适应广大各阶层人民对自由、正义和民主的理想而诞生的新党。它是“毫无保留地接受人类发展的普遍价值——人道
主义、自由、民主的、马克思主义思想的政治组织”（《匈牙利社会党章程》），是社会民主党性质的、承认并实现民主社会主义价值观念的新
型议会党。
    在组织原则上，它放弃了民主集中制，在党内实行民主一致原则，以一致赞同或多数通过的方式通过决议。党内允许存在不同思潮和派别，
党员的信仰、言论和行动自由不受干涉，甚至有信仰宗教的自由。同时，放宽了入党的条件，向一切承认党的纲领、具有民主的和社会主义思想
的人敞开大门，凡拥护党纲者不管其世界观如何，都可入党。
    在政治上，它反对共产党一党执政，主张向多元化民主过渡，实行多党议会民主制和三权分立，各党通过竞选轮流执政，建立一个尊重人权
与自由、社会进步、国家自由与独立的法治国家。在经济上，它既不赞成现实社会主义模式，又反对全面移植资本主义的做法，主张从本国经济
社会条件出发，推行渐进改革，分阶段逐步实现向社会市场经济的过渡。在对外关系上，它主张国际关系民主化，在平等、尊重领土完整、互利
和加强国际合作的基础上同世界各国发展友好关系。在社会政策上，它主张社会保护和福利制度，实行积极的、有利于人民安居乐业和促进生产
发展的社会福利政策。
            二、改建社会党在政治舞台上的沉浮
    在实践中，处于多党议会民主制下的左翼政党把赢得选举胜利、上台执政作为主要的努力方向。剧变10年多来，它在几乎所有东欧国家都曾
执掌过政权，成为各自国内与右翼势力相抗衡的最重要的左翼政治力量。
    东欧剧变后，在反共浪潮的冲击下，改建社会党中只有塞尔维亚社会党和黑山社会主义者民主党保住了执政地位，其他各党都在选举中落马
，权力被剥夺，财产被没收，党员遭迫害，力量大为削弱。但是，改建社会党并没有一败涂地，在1990年6月捷克斯洛伐克大选中， 捷共仍为议
会第二大党；在1991年秋的波兰议会大选中，社会民主党同全波工会协议会、波兰共产主义者联盟（无产阶级）等十几个组织结成的“民主左派
联盟”得票率仅次于马佐维耶茨基的民主联盟， 名列第二； 在1991年保加利亚提前举行的议会选举中，社会党虽未能保住执政地位，但在议会
中居第二位，在地方政权中仍占优势；在1992年3 月阿尔巴尼亚提前举行的议会大选中，社会党让位于民主党，但在地方选举中却击败民主党而
获胜，掌握了大部分地方政权。
    随着1992年后东欧各国大规模社会动乱的逐步平息，街头政治开始转入议会斗争，在右翼政策失误引起人民强烈不满，右翼内部矛盾上升的
形势下，改建社会党渐渐复苏，以波兰社会民主党在1993年9 月议会大选中获胜为发端，匈牙利、保加利亚等国的改建社会党在大选中得票率上
升，接二连三地赢得大选胜利，掀起了左翼复兴的高潮。
    然而，从重掌政权的改建社会党身上已很难看到昔日共产党的影子了。它们无一例外地延续了右翼政府的政策，支持西方式的民主制和建设
资本主义，把尽快加入北约和欧盟、回归欧洲作为外交政策的战略目标，在某些具体问题上甚至比右翼政党走得更远。波兰社会民主党迅速地贯
彻了团结工会政府拖了三年没有实行的大众私有化的有关法案，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就完成了补偿股份证和大众股份证的发放工作。1994年
夏天上台的匈牙利霍恩政府通过修改私有化法，进行电力、电话、燃料、银行等重要国民经济部门的私有化，减少了国家准备长期保留的国有资
产比重，从而把私有化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改建社会党的上台及其对右翼政府政策的延续并没有使右翼势力偃旗息鼓，相反，它们不甘心失败，想方设法要把改建社会党拉下台。右翼
势力的百般阻挠，再加上以改建社会党为主体的联合政府内部的矛盾乃至改建社会党内部的纷争，特别是经济政策的失误，致使执政的改建社会
党在随后的选举中连连失利，保社会党在1997年4 月提前举行的议会大选中败给了民主力量联盟；波民主左派联盟在1997年9 月的议会选举中退
居第二，让位于以团结工会为核心的团结工会选举运动；塞尔维亚社会党及其联盟伙伴南斯拉夫左翼团体和新民主党在同月进行的塞共和国议会
选举中未获绝对多数，不得不同极端民族主义的激进党分享权力；匈社会党在1998年5 月的议会选举中也被中右翼党派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
牙利公民党击败，沦为在野党。
    尽管如此，改建社会党仍不失为一支举足轻重的政治力量。保社会党、波社会民主党和匈社会党虽然已经下野，但所占议席居议会第二位，
塞尔维亚社会党更是得以继续执政。同时，处于在野地位的阿尔巴尼亚社会党的地位还在不断上升，在民主党的百般压制之下奋起反击，于199
7年6月得以入主联合政府。
            三、改建社会党选择民主社会主义和在左翼政党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首先，民主社会主义在东欧多数国家有着较悠久的历史传统，社会民主党与共产党在长期的发展中几度离合，相互影响和渗透。早在19世纪
末，东欧各国就相继建立了社会民主党组织。十月革命后，在东欧出现的共产党或是由社会民主党左派所建，或与社会民主党实现了合并。两次
世界大战期间，东欧国家的共产党多处于非法地位，在当权者的迫害下，无法发挥作用，只有匈牙利共产党有过极为短暂的执政经历，相比之下
，处于合法地位的社会民主党能够公开活动，在本国政坛上有一定的建树。“二战”中，社会民主党参加了反法西斯斗争和抵抗运动，其人数和
影响大大超过了共产党。“二战”后，由于强制推行斯大林模式，匈、波、捷、保、罗、东德六国于1948—1949年将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合并，
实现了社会民主党的共产党化。但是，民主社会主义思潮在共产党内和在社会上的深厚基础和政治影响一时难以消除，在战后波、匈、捷等东欧
国家的改革浪潮中不时崭露头角，并逐渐在党内形成了一股自称为“改革派”的势力。
    其次，民主社会主义本身的特性适应了东欧剧变后各国的国情。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剧变后东欧各国的反共浪潮愈演愈烈，斯大林
模式的社会主义的声誉更是一败涂地，在这种情况下，重建共产党的生存空间大受限制，民主社会主义政党则理所当然地成为人们的另一种选择
；二是剧变后东欧各国都选择了西方式的发展道路，而在资本主义制度框架内寻求发展正是民主社会主义的特征之一，民主社会主义的政策主张
，都没有越出这条道路的界限，能够包容于东欧现行的政治制度；三是民主社会主义一贯倡导的“第三条道路”，与东欧剧变后既对现实社会主
义失去信心又厌倦了给他们带来痛苦的西方政治经济模式的广大民众的心理相契合，为多数选民所看好。
    再次，民主社会主义在东欧的发展也受到外部因素的影响。社会党国际自成立以来，一直采取既批评资本主义制度又反对苏联东欧现实社会
主义的立场，密切关注东欧各国的变化。它先是接纳流亡在西方的中东欧社会党联盟为联系组织，支持中东欧社会党联盟成员党波、匈、捷、保
、罗等社会民主党的活动。随后在80年代末东欧局势动荡之时，社会党国际理事会又专门就在东欧实施民主社会主义的可能性召开会议，制定对
东欧的共同战略，呼吁西方用经济援助来促进东欧向民主社会主义方向的转变。
    如果说上述因素促使改建社会党选择了民主社会主义的话，那么，改建社会党的自身条件和政策选择则是决定其在本国政治舞台上的地位的
决定性因素。换句话说，改建社会党之所以能在左翼政党中脱颖而出，原因在于它本身的条件和努力。
    从客观上说，改建社会党尽管宣称与原共产党一刀两断，但仍继承了前执政党相当可观的组织、干部和财政资源。严密的组织系统有利于有
效利用基层组织，发动群众，具有多年从政经验和实际工作本领的干部易于获得选民的信任，原共产党的部分财产和宣传机构，也为改建党的建
设及通过竞选上台执政提供了良好的物质保障。改建社会党在组织结构、干部素质和财政资源上所拥有的其他三类左翼政党无法比拟的优势，大
大缩短了建立政治基础、培养干部的时间，是其在较短的时间内重整旗鼓的不可或缺的客观条件。
    从主观上说，改建社会党在失去政权后，不但在理论纲领上改弦易辙，而且根据多党竞争的实际需要，及时调整策略方针，力求通过以下三
个方面的工作，重塑形象，吸引民众，增强实力。第一，总结经验教训，在坚决摈弃现实社会主义高度集权模式的同时，反对照搬西方做法，主
张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平稳的中间道路，这比较适合既不愿回到原来的社会主义社会、又为剧变后社会转轨的代价所苦的广大人民的心理需要。
第二，注重与左翼政党和团体的联合，如匈牙利社会党注意团结匈牙利最大的群众组织——全国工会中的广大会员，与匈牙利社会民主党的关系
也不错；波兰社会民主党与全波工会协议会、波兰共产主义联盟“无产阶级”等结成民主左派联盟，从而增强了左翼的影响和实力。第三，作为
议会党，注意总结竞选经验，在大选中根据民意提出切合实际的竞选策略。改建社会民主党的竞选纲领以调整经济政策、降低失业率、控制通货
膨胀，减轻广大群众的负担、增加社会保障、改善人们生活为主要内容，得到了广大民众的拥护。可以说，改建社会党的主观努力是其成为左翼
政党中的佼佼者的重要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