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062
【原文出处】中国经济问题
【原刊地名】三明
【原刊期号】199703
【原刊页号】15-21
【分 类 号】F2
【分 类 名】农业经济
【 作  者 】李晓明
【复印期号】199708
【 标  题 】农业的小部门化趋势及其对策
【 正  文 】
    作者说：工业革命后，农业从一个大部门逐渐成为一个小部门。它表现为农业份额和就业人数的下降，同时也带来人均收入和劳动生产率
的提高。但是，农业小部门化趋势并不意味着农业与其他部门联系的减弱和总量的绝对下降。因此，适应这一趋势，加速技术替代、实现规模
经营、控制人口总量及实施保护性产业政策联动应势在必行。
    ＊                     ＊                      ＊
    在当代世界经济生活中，日益呈现一个重要现象，就是随着经济总量不断增长，农业逐渐成为一个小部门。中国的情况也不例外。那么，
农业小部门化是不是一个客观规律？它会产生哪些联带效应以及我们如何因应这个趋势？本文试就此作一初步研究。
            一、农业小部门化是一个客观规律
    从人类社会发展历史来看，农业部门一直在社会经济结构中占据着基础和主导的地位，并创造出灿烂的文化。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其提
供的社会积累和自身生产能力的增长，始终是缓慢的，因而农业长期维持着一个大部门地位。工业革命后，随着社会经济的工业化增长，农业
的经济主导地位逐渐为工业或其他行业所取代。而且，这种取代速度的快慢或在某个时点上农业产出占整个经济系统总产出份额的多少，已经
成为衡量整个经济系统处在何种发展阶段上的尺度。例如，到80年代中期为止，从世界范围内各国农业产出占各自国家GDP的份额来看，发达国
家均在10%以下，发展中国家则都占到15%以上（见表一）。同时，农业劳动生产率高低（见表二）和农业就业人数占总劳动就业人数的比重大
小也可成为衡量经济发展程度的标志。
    表一  世界不同类型国家按部门区分的GDP构成情况
              （1983年数据，单位：占GDP的％）
部门                    农业          工业        服务业
低收入发展中国家          37          34            29
中等收入发展中国家        15          36            49
发达工业化国家            3            35            62
    资料来源：World Bank,World Development Report,1985
    表二  部门劳动生产率指数（1979年数据，％）
                相对于平均值的            发展中国家相对
部门            各部门劳动生产率          于发达国家的劳
            发达国家    发展中国家        动生产率
农业          51            35                  4.5
工业          101          245                  16.0
服务业        108          195                  11.9
合计          100          100                  6.6
    资源来源：转引自孙中才《农业与经济增长》，气象出版社，1995年版
    从农业劳动力占全部劳动力的比重来看，发展中国家几乎都在30%以上，而发达国家则都远不足10%。
    根据以上的资料，我们可以得出工业革命以来农业经济地位的演变情况：第一，农业产出与农业劳动力占用量占整个经济系统产出与劳动
力资源拥有量的份额较大，是整个经济系统处在发展过程初级阶段的主要特征之一；第二，随着整个经济系统产出的增长，农业产出占系统总
产出的份额不断下降，致使农业对整个系统的贡献也在不断减少；第三，在整个经济系统发展过程中，农业劳动生产率会随之不断增长，但这
种生产率与其他部门生产率比较仍较低下；第四，处在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其经济效率直接表现为农业劳动生产率差距的大小。从表二中即可
看出，1979年发展中国家的总劳动生产率仅相当于发达国家的6.6%，这正是由于发展中国家农业份额较大且农业劳动生产率比发达国家低（仅
相当于发达国家的4.5%）所造成的。因此，发展中国家要缩短与发达国家在经济上的差距，在很大程度上要寄托于其工业化水平的提高和农业
劳动生产率的大幅度上升。
    由此可以看到，工业革命后，随着社会经济结构的工业化发展必然会导致农业产出份额不断下降，从而使农业部门在经济系统中成为一个
“小部门”。
    S.kuznets对此曾作过经典性分析[1]。他的分析可以表述为：
    （附图  {图}）
    这里，ζ[,A]表示农业部门产出变化对国内总产品增长率的贡献，γ[,A]为农业部门产出的增长率，μ[,A]为农业产出占国内总产品的份
额。根据我们前面的分析，在经济工业化过程中，一般有
    （附图  {图}）
    将(8)式和(9)式代入(10)，可以得到：
    （附图  {图}）
    (11)式告诉我们，随着时间的推移，农业产出变化对国内总产品增长率的贡献呈下降状态。这就论证了，农业小部门化是经济增长过程中
不可避免的必然趋势。更直观的解释可以通过对式(4)的分析来说明，式(4)可以写为：
    （附图  {图}）
    即农业产出对国内总产品增长率的贡献ζ[,A]实际上就是农业产出增长量(dQ[,A]/dt)占国内总产品Q[,T]的份额。由式(11)可以看到，这
一份额的变化趋势是随时间推移而下降的。也就是说，随着经济系统的增长，在国内总产品中新增加的农业产出成分的影响和作用相对总产品
自身的变化而言是越来越小的。
            二、农业小部门化的联带效应
    农业小部门化作为一个规律，必然会对农业自身及相关产业发挥重要影响和作用。
    （一）伴随农业小部门化趋势，将出现农业就业份额的下降。据世界银行1986年公布的资料，1980年与1965年相比，农业就业份额在低收
入国家下降了8个百分点，中等收入国家下降了13个百分点，市场经济国家下降了7个百分点，发展中国家作为一个整体下降了6.7个百分点。
    之所以如此，取决于农业内外两种力量作用的结果。第一，农业内部的推力。这种推力产生于农业的技术进步。随着技术进步，使农业劳
动生产率大为提高，生产相同数量农产品所需的劳动力数减少，农业劳动力出现剩余并被转移到非农产业中就业，农业就业份额因此下降。第
二，农业外部的拉力。这种拉力来自于非农产业的扩张对劳动要素的需求。在工业化过程中，非农产业的扩张产生越来越大的需求，从而导致
农业就业份额的下降。
    这里，探讨一下工业化过程中农业就业总量由绝对增加变为绝对减少的“转向点”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因为这是社会经济发生结构
性变革的一个特征。我们不妨利用一下印度学者加塔克等人所设计的公式[2]。设R[,r]代表总劳动增长速度，R[,A]代表农业部门劳动力增长速
度，R[,N]代表非农业劳动力增长速度，W[,A]代表农业就业份额，W[,N]代表非农业就业份额，下标0和1分别表示基期和报告期，则有下式：
    （附图  {图}）
    这说明，达到农业劳动力数不再增加即达到转向点必须具备的条件是，非农产业就业人数的增长速度要大于总劳动力的增长速度。但要具
备这个条件，就要求把握两个基本导向和措施：第一，控制人口过快增长，以防止总劳动力的增长率R[,T]过快增长。很明显，在其他条
    （附图  {图}）
    （二）农业同其他部门的产业关联将更为密切。农业小部门化的逐步形成，往往会给人们造成农业在国民经济中已无足轻重、同其他部门
的联系转弱的错觉。根据传统理论，农业作为一种初级产业，没有后向关联存在，且因许多农产品不经中间加工就直接用于家庭消费或出口，
其前向关联也很微弱[3]。但P.A.yotopolous等人的实证研究结果表明，农业的前后向关联系数都显著地大于单位数值1[4]（1表示完全缺乏产
业关联作用）。M.Kilkenny和S.Robinson在1990年运用CGE模型所做的分析也表明[5]，尽管农业部门在美国已成为非常小的经济部门（按国民
收入计算，1986年美国农业收入仅占全国总收入的2.6%），但农业仍影响到非农部门收入变化的大约40%，同时影响到非农产业部门就业变化的
0.4%到4.0%左右。事实上，现代经济增长理论普遍认为，当一个部门或成分的相对经济地位不断下降，但其功能和作用又不能为其他部门或成
分完全替代，那么该部门或成分对国民经济和其他关联部门或成分的影响和作用会随其降低而增大。工业革命以来，尽管农业的相对地位不断
下降，但其在整个经济系统中的特殊功能和作用（其中特别是为社会提供最基本生活资料——食物的功能）始终不能为其他部门完全替代，因
此，整个经济系统的发展就在必要的情况下强化了农业的功能，同时也激活了农业对某些要素的需求。这就是为什么一方面农业份额在下降，
另一方面对资本和先进技术的吸引能力在增强的原因。
    （三）农业贡献份额与人均国民收入成反比发展。统计资料揭示了这样一个命题：从结构动态分析，农业相对份额下降，是低收入水平走
向高收入水平的主要趋势特征。资料表明，全世界典型的低收入国家农业产值份额均在30%，比典型的中等收入国家高1.3倍，而中等收入国家
又高于发达国家的1倍以上。根据陈文辉、冯海发等专家对有代表性的10个国家的国民经济时序“截面”资料进行统计回归计算[6]，一个国家
的人均收入与农业的产值份额相关系数要高达0.95。人均收入的农业份额弹性为—1.34，即是说，农业在国民产值中的相对份额平均下降1%，
人均收入就平均增加1.34%，反过来解释，即人均收入每提高1%，农业产值份额就要下降0.71%。这种现象的经济学原因在于食物产品的需求缺
乏收入弹性。因为食物产品是人们最基本的生存资料，人们对它的需要有一定的限度，当人们的收入增加时，在满足了基本需要之后，不会把
更多的收入投放在食品消费上，因而消费支出中用于购买食物的部分就相对减少。从而决定了对它的需求弹性不是很大。由于占农产品绝大份
额的食物产品的需求收入弹性不足，在产业进化过程中，农业的扩张规模和速度必定小于、慢于其它产业，从而导致一方面人均国民收入水平
上升，另一方面农业份额下降现象。
    （四）农业小部分化必然要对农民产生重要影响。这种影响使农民在数量、素质、地位及就业等方面发生一系列深刻变化。
    1.农民数量的变化：由多到少。这种数量变化包含三个层次：其一，农业劳动力由多到少；其二，农业人口由多到少；其三，农村人口由
多到少。其中，劳动力变化是三者中最积极、最活跃的因素，是形成后两个层次变化的主导。
    农民数量的减少，具有重要的联带效应。一方面，它可以刺激农业生产手段的改进。因为劳动力由农业部门向非农业部门转移的结果，有
可能出现农业部门劳动力短缺的结果，这在发达国家（地区）尤为明显。而要能保证农业生产量满足非农业产业发展的需求，就必须对农业生
产手段进行改造，实现机械化。从经济学意义上说，农业机械化本来就是农业劳动短缺的结果。另一方面，由于农民数量的减少会导致农业部
门相对而言的土地经营规模的扩大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从而就为农民人均收入提高奠定了基础。
    需要特别引起注意的是农民数量减少对农民素质的影响。一般来讲，从农业部门转移出去的农民大都是农民阶层中素质较高的部分。因为
由农业部门向非农部门的转移过程，是一个冒险的痛苦的过程，既需要勇气，更需要毅力和智慧。这样，素质较高农民转移的结果，就使静态
上留在农业内部的劳动力素质从总体上下降，这对农业的发展是不利的。一些国家以及我国发达地区的实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防止这一现象
出现的基本措施，不是限制高素质农民的转移，而是应对现有农民进行人力资本投资。
    2.农民的内涵变化：由传统小农到现代农民。主要表现在：第一，工业化使农民在生产上由自给自足的生产者转变为商品生产者。传统小
农的最本质特征“都是直接生产自己的大部分消费品，因而它们取得生活资料多半是靠与自然交换，而不是与社会交往”[7]。但是，工业化启
动以后，随着农民逐渐流出农业部门，农民的个别生产单位和规模将会逐渐扩大，打破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与市场发生更广泛的交往，变为商
品生产者。这是工业化过程中农民内涵变化的最有意义之处。第二，工业化使农民在观念上由保守转为进取。自然经济条件下，农民乐于平安
度日，不愿冒险，喜欢按常规行事。相反，工业化正是人们对自然的积极改造过程，商品化生产活动要求人们在观念上从自然传统中摆脱出来
，参与竞争，积极进取，在竞争中求发展。新的价值观念就会对农民的传统观念形成冲击，使农民逐渐在观念上由保守转变为进取。第三，工
业化使农民在交往上由封闭转变为开放。自然经济条件下，农民的生活范围极其狭小，地域观念十分浓厚，交往上极为封闭。而工业化过程是
一个开放过程，必须以市场为中心，部门之间要建立广泛的商品经济联系。这就要求农民逐渐接受、适应并拓展开放的交往方式。
    3.农民地位的变化：由依附到独立。传统农业中，“由于各个小农彼此之间只存在有地域的联系，由于他们利益的同一性并不使他们彼此
之间形成任何共同关系，所以他们就不能形成一个阶级。他们不能代表自己，一定要别人来代表他们。”[8]而在现代经济中，社会成员在市场
面前是人人平等的。农民在对经济活动中的广泛参与以及自身素质的提高中，组织化水平大为增强，从而由传统的依附关系变为一个独立的重
要的社会阶层。
            三、讨论与对策
    农业小部门化趋势既是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现实问题，有许多问题需要加以研究解决。主要有：
    1.一个重大疑点：农业最低份额“陷阱”的存在。在认识到农业小部门化趋势以后，那么根据发展趋势，农业份额会不会无限缩小？事实
上，农业份额下降是必然的，但不可能无限缩小。理由是，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农业的特殊地位都不可能被完全替代，因此就需要保
留一个适当的份额。从我们对历史资料的分析中已经可以观察到，农业份额降低的速率在放慢。在世界经济系统中，农业份额由30%以上降到2
0%左右的时间是比较长的。如美国农业份额在1799年为39.5%，100年后才降到21.2%；德国在上世纪50年代的农业产值份额为45%左右，到1959
年才降到18.8%，也用了100多年时间。由20%降到10%所花费的时间是比较短的，几乎所有的工业化国家都只花费了10—15年时间就完成了，这
是工业化迅速发展对农业冲击的直接结果。但是，耐人寻味的是，当农业份额降到10%以下后，其下降速度就显著放慢了（见表三）
    表三  七个工业国家农业在GDP中的比重变化（％）
年份  美国  日本  联邦德国  法国  美国  意大利  加拿大
1970    3    6        3      6      3      8        4
1992    3    2        2      3      3      3        4
    资料来源：世界银行，1994年世界发展报告P167；1992年德国的资料为联邦德国的资料
    从表中可以看到，在从1970年到1992年的22年时间里，各工业国农业在GDP中的比重下降幅度都在1—5%之间，说明下降速度的确放慢了。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近10年来，工业化国家的农业份额大都维持在一个比较恒定的水平上，没有多大变化。这就给人们一个启示：工业化发展
到足够高的程度后，农业最低份额“陷阱”可能是存在的。这当然要有待于历史去进一步证明。但它提示我们：即使到工业化高度发达以后，
农业仍要保持一定的份额。
    2.一个重要前提：在农业份额下降的同时，要保持农业总量不断增长。我们这里研究的农业经济地位的下降，是仅指它在整个经济系统中
相对贡献份额的缩小，并非指农业本身某种经济特征总量的减小或萎缩。历史情况表明，工业革命以来，农业部门除劳动力占用量和使用量以
及农业土地使用量减少外，其他基本经济总量大多都有所增长，有时在某些方面，增长速度还是相当大的。因此，由于人口的持续增长和人们
的生活质量不断提高，农产品的总量供给应持续增长。
    3.几个适应条件：必不可少的基本对策。
    (1)加速技术替代。在农业小部门化进程中，为了维持一个持续增长的农业总量供给，可以寻求的主要替代方式就是加速农业技术进步。基
本途径是：一是增加农业技术的有效供给。包括提高农业科研投入，确保农业新技术成果不断涌现；积极稳妥地建立农业科研成果的市场运行
机制，通过技术交易、技术有偿服务等方式，加快现有农业科研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步伐。（据悉，整个80年代，全国农业科技成果推广率
只有30%左右，90年代也只达到40%[9]，说明相当一部分农业科技成果属于“沉淀”性无效供给。）二是激发农户对农业科技的有效需求。包括
实行规模经营，克服农户因经营规模狭小而导致的对农业科技需求的制度限制；建立技术经济合同制度，把技术供求双方联成利益共同体，做
到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建立技术风险储备金制度，使农民在因采用先进技术遭受风险时能够得到适应的经济补偿，从而从制度上消除农业技
术应用风险给农民带来的负动力。
    (2)实现农业规模化经营。当农民逐渐流出农业部门后，在农业资源优化配置原则下，土地的规模化经营就势在必行。这个过程主要取决于
三点：一是大力推行农业机械化，实现农业机械对劳动力的有效替代；二是城市非农部门迅速成长，并且通过资本积累产生足够的吸纳农村劳
动的能力和引力；三是有一个合理可行的农村土地使用权流转制度，使土地这种固定要素以资本化形式动起来，活起来，向农业大户或农业经
营组织转移。
    (3)建立健全农村社会化服务体系。通过这个体系，为农户提供信息、技术、种子种苗种禽、植保、土肥、营销等系列化服务，使农户得以
免除农业生产经营的后顾之忧。
    (4)实施农业保护政策。农业越向小部门化发展，其抗御自然风险和市场风险的难度越大，就越需要实施保护性发展政策，在投资、税收、
价格及科技等方面实行联动性倾斜政策。
                            作者单位：安徽农业大学农经系
                            邮编：230036
    注释：
    [1]见S.Ghatak,k·Ingersent,Agriculture and Economics Development,wheatheat Books Ltd,Brightom,Suessex,Great Britain 1984
。
    [2]见S.Ghatak,K·Ingersent,Agriculture and Economics Development,Wheatheat Books Ltd,Brghtom,Suessex,Great Britain,1984.
    [3]A.O.Hirschman，《经济发展战略》，耶鲁大学，1958年版；
    [4]P.A.Yotopolous,J.B.Nugent，《发展经济学》，1976年版，表15—4;
    [5]M.Kilkenny,S.Robinson,The USDA/ERD Computable GeneralEquilibrium Model of the United States,Staff Reprot No,AGES 9049
;
    [6]陈文辉、冯海发等：《农民与工业化》，贵州人民出版社，1994年；
    [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693页。
    [8]《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693页。
    [9]李桂丽：“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科技成果转化问题”，《农业经济问题》1995年第6期，第2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