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588
【原文出处】《中国电影市场》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200012
【原刊页号】6～7
【分 类 号】J8
【分 类 名】影视艺术
【复印期号】200102
【 标  题 】中国电影发展的艺术前景追索——中国电影世纪之交策略的批评之七
【 作  者 】周星
【 正  文 】
    一、艺术的失落问题
    世纪末的许多媒体现在敏感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中国电影市场的支撑，不是艺术电影，不是纯无聊电影，而是具有一定观众兴趣点的娱乐
电影。世纪之交中国电影应当考虑这样一个严肃的问题：电影要走出远别于以往的颓势，需要靠什么？当传媒在没有多少热点可以炒作喧闹的时
候，不断聚焦的倒是关于冯小刚自豪的一句话：我觉得不是中国电影救了我，而是我救了国产电影（《文化月刊》2000、11月号）。中国电影是
不是冯小刚救的不必当真，甚至中国电影需要什么来救也不必太较劲，但我们必须严肃考虑中国电影发展生存的必要条件，必须正视娱乐的旗帜
与艺术的旗帜是否可以相安无事还是分庭而居？
    前面已经分析了中国电影的商业因素与娱乐特性应当得到重视的理由，这里却要特别强调电影的艺术问题之严肃性。由于商业大潮滚滚而来
，已经无可阻挡的导致对传统电影艺术纯正性的修正，人们对电影的艺术性鄙薄开始升格，不必说影院经营者对放映价值的判定是追随商业赢利
的脚步，所谓“卖点”的强调；观赏者观片时登堂入室的选择是与对娱乐刺激因素的多寡苛求相关；就是许多创作者的首要考虑也是商业票房的
有无，艺术与电影的疏离愈发明显。当得意洋洋的冯小刚评价获奖问题，对“奥斯卡”的价值是从能使获奖影片票房翻一番来肯定的，而谈到欧
洲的“戛纳”等电影节时，是从“都没用，不能让你多卖一分钱”来贬斥的。显然，他对电影创作的评价标准是依循商业利益的，衡量的价值也
是非艺术的。由此可以看出，艺术的全面退场和缺席，无疑是现代文化不可回避的难题，在相当成功的适应时潮并创作不俗之作的导演心中，艺
术已然是如许地位，可见中国电影的艺术感从心底里被搁置已经达到理论与实践双重性失落的程度。
    这里的恶性循环开始显现：没有多少艺术性的电影丧失了观众，观众更加远离为了吸引他们而拍摄的没有多少艺术性的电影。于是，艺术遭
到玷污的恶果就开出了没有新鲜味的花。在电影中或者是艺术无从表现或者是艺术庸俗化。附带而生的残留是艺术创作的小众化的孤芳自赏。我
们当然不愿中国电影留下艺术创造力衰竭的恶名，又要面对艺术市场化和边缘化的现实，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强调真正的艺术，加强世俗文化
背景下中国电影的艺术纯洁性。
    二、艺术的价值问题
    实践证明，尽管市场和票房一定程度上左右着创作，但放长眼光看，电影艺术的价值最终决定电影市场的价值，不是艺术应当远离电影，而
是电影离不开艺术。梳理历史，举凡中国电影史上长存人们记忆中的经典之作，都是艺术的凝聚：诸如《神女》、《小玩意》、《渔光曲》、《
春蚕》、《马路天使》、《万家灯火》、《小城之春》、《一江春水向东流》、《乌鸦与麻雀》、《我这一辈子》、《祝福》、《林家铺子》、
《青春之歌》、《早春二月》、《红旗谱》、《农奴》、《小兵张嘎》、《李双双》、《天云山传奇》、《巴山夜雨》、《城南旧事》、《邻居
》、《黄土地》、《野山》、《芙蓉镇》、《人生》、《被爱情遗忘的角落》、《青春祭》、《人鬼情》、《红高粱》、《秋菊打官司》……等
等，它们早已成为中国电影的标志性存在，提升着中国电影的整体价值。
    而历史上电影的真正艺术价值也在市场价值中得到体现，如《渔光曲》、《一江春水向东流》等影片都呈现过当时创记录的连映不衰的盛况
，甚至在好莱坞影片占绝对优势的背景下，国产影片能够击败对手，获得观众的青睐。一般而言，艺术高低肯定是支撑作品是否吸引观众的主要
因素，优秀的电影也是在获得广大观众的认可后才得以实现其价值。这里敏感的问题，是对市场需求与艺术追求关系如何处理，实际上也就是长
远利益与目前生存要求的关系。艺术价值当然不是短期的显现，它是人类美好追求的永恒性表现。但是，实际上最为优秀的作品总是得以和现实
生活相呼应，所以，理所应当获得市场的良好回报。这时艺术价值是和市场价值同一的。
    不过，随着大众文化时代的到来，艺术的市场价值实现的确遇到了未必同步的现象，市场更受时尚的左右，人心波动打乱了传统的价值评价
标尺，纯艺术的市场体现出现了紊乱调整的现象。于是，不少艺术价值高的作品一时半刻难以被观众认可，市场冷落艺术的故事不断发生。这一
现象愈到世纪末愈显得明显。客观而论，这里的原因是双方面的：市场和大众文化需求的东西还需要时间的磨砺才有可能淘洗并更升华为精粹的
艺术；而艺术适应转型文化的新鲜创造还难以一下显现出来。于是，市场所求的难免和“艺术”产生差距，甚至风马牛不相及，娱乐电影的泛滥
和艺术的乏味也就难以避免；而艺术电影的不敷时代需要，艺术电影眼睁睁被市场冷落的状况也就在情理之中。电影艺术现在就处在历史转换的
关口上，电影仍存，但“艺术”缺乏分量，造就了中国电影较为尴尬的局面。
    必须明确，艺术具有长远的价值，如同市场具有决断的手段一样，承认市场选择的当下性，更要承认艺术的久远性。如果中国电影艺术还要
在世界电影之林中傲然挺立，如果中国艺术电影还要在人类创造的各种艺术形式中占有自己的艺术地位，那么，加强而不是削弱艺术，就是十分
必要的了。艺术使电影具有审美意义，从根本意义上说也是符合人类的内在精神追求的。
    三、艺术的创造力问题
    要发展新世纪的中国电影，首先要正视现实电影的状况。中国电影艺术的失落是逐渐显影的，伴随着时代文化的转换，艺术至高无上的地位
逐渐滑落，不满的情调就笼罩在中国电影的上空。而强调电影商业性的人们又不恰当的贬低艺术的价值，一味高谈市场的主宰和商业性权威，似
乎电影艺术的存在就是电影的坟墓，实际上恰恰是言过其实的理论加速了电影的低落。所以，中国电影的危机包括了多重因素，其中艺术创造力
的危机是需要特别加以克服的危险。我们现在的一些电影被人诟病的原因，是陷在没有原创力的窠臼中，不是混混沌沌不好不坏，就是没有时代
感和生机活力。未必创造者就对此自满自得，但得过且过的艺术要求确实不难看到，比如百姓所言的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尾的老套情节，令人厌烦
的宣教式的矛盾结构，枯燥的人物对话，假模假式的人物表现等等。要挽救颓丧的艺术传统，要使中国电影面对加入WTO后直接的世界竞争，必
须加强对艺术创造能力的扶助培养。
    中国电影的确需要增添艺术生机活力，而首先需要提供艺术生长的土壤，即充分鼓励艺术创造，允许艺术家对艺术的大胆创新，支持不拘一
格的艺术探索。这里最为重要的是对艺术新人的积极鼓励态度。艺术的破旧立新和新陈代谢是不可避免的规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
百年”，古人尚且知道这一点，我们没有理由墨守成规。而信息时代迅疾变化的现实和在这一时代潮流中培养出来的审美习惯，是明显和传统有
差异的，无论回避还是贬斥，新的时代风习终将伴随时代变化的成长发展，只有积极引导、鼓励适应新时代的艺术朝着健康美好的路径前行，电
影艺术才有新的希望。
    这里特别需要关注艺术新人的发展，包括对电影新生代宽容引导态度。中国电影的“代”是一种人为的说法，是某些时间范畴相对接近的创
作所指称的一批创作者的创作现象。典型是第五代的说法，从而才有了前推的若干代。第五代给中国电影带来了巨大冲击，而经由后五代之后逐
渐出现的创作现象，就是五代后现象，即第六代或新生代电影。对于第六代或新生代电影的疑惑较多，反对的包括被冠之以名称的哪些导演们和
正统学术界，只有年轻的一批理论家和评论家津津乐道。任何名称都不足以概括全部现象，特别是第六代的确还不足以成气候。以新生代统称之
可能比较恰当。对他们的统称是为了寻找一个简捷方便的角度，得以把靠近当下创作现实和虽不是主流但必将要成为21世纪创作主导的新一代创
造者纳入我们的视野。所以，关注他们就是关注未来中国电影的走向和基本面貌，也是会很好的探究到中国电影现状中的许多问题。进入90年代
后，关于“第五代”的议论就夹杂着对五代后的猜测和评点，关于第五代的消解和对张艺谋神化结束的议论不绝如缕。于是，对更为新进力量的
关注就自然出现。人们一边期待着影坛新人的早日登台，一边也不太相信在短期内会有什么奇迹出现。的确，面临着远为不利的生存环境，无论
人们用“后五代”、“第六代”、还是“新生代”来称呼的那新一代导演，总是呈现着星星点点状态、孤军作战的架势、忽有忽无的社会反应，
他们不知是酸辛还是自豪的以为只有自己这一代人更有个性因而总是只有“星火”而无“燎原”的事实局面，对于期待中国电影更有创新的殷切
人们，毕竟不是福音。新生代似乎总不成气候，除了缺少支援（资金、市场、政策和锤炼）外，他们不缺才气，不缺专业训练，甚至不缺对电影
的钟爱和执迷，而论勇气和创新愿望，至少在目前，是远超出他们的经验和才力的。不错，他们陆续有了一些独特的成品，在国际上还不时获得
奖项。但是对于殷殷期待的人们而言，听其名而未知实的情形更多，或者这些宁馨儿只是小圈子彼此品味的艺术品？或者只有学术界少量人津津
乐道、在有限的范围作为引证的例子？无论如何，新一代导演的成就还不足以彪炳史册，但21世纪的舞台主角肯定将是他们。加大对他们的鼓励
与引导是意义重大的，要相信他们的艺术创造力对于中国电影的新世纪发展会产生年轻的动力。
    新世纪的电影艺术发展还需要良好的社会环境与文化氛围。在世俗文化日渐侵染社会，商业文化强权钳制精神创造的时候，人们需要警惕健
康精神文化被削弱、遮蔽的危险。为了人类追求精神文明的本质需要，国家与社会都应该加大对艺术产品的支持。大众文化无所不在，自然占据
显赫地位，无须提携；国家和社会则必须对提升人的精神世界具有重要价值的艺术文化给予扶持。电影的艺术地盘已经缩小，放任萎缩贻害无穷
。如何处理市场与时尚对艺术精神的冲击，将是新世纪不可回避的难题，分流肯定是难以避免，这时，加大对艺术文化的支持力度，不仅是扶持
艺术本身，而且是对于社会健康发展，甚至对大众文化的品格提升，都具有积极意义。
    艺术本质上是一种自由精神，电影艺术又是一种独特的艺术创造，给予艺术创造者充分的艺术施展空间，允许艺术创新的宽容度，是艺术创
造力的需要。自然，必须把握电影艺术的意识形态性，正确处理艺术创造与时代要求的关系，只要按照江泽民同志提出的“三个代表”的思想，
用先进的文化艺术教育鼓舞人，就可以创造健康向上的艺术文化。另外，应当正确处理电影的艺术追求与市场要求的关系，不搞孤芳自赏的小众
艺术，始终挂念着人民对电影艺术的殷切期盼，新世纪的中国电影艺术肯定会有新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