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2071
【原文出处】山东教育
【原刊地名】济南
【原刊期号】19950708
【原刊页号】26-29
【分 类 号】G3
【分 类 名】中小学教育
【 作  者 】蒋凤莲/杨传灵
【复印期号】199509
【 标  题 】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问题的深层思考
【 正  文 】
    （郯城师范学校  蒋凤莲  杨传灵）
    〔编者按〕减轻中小学生过重课业负担，全面提高教育质量的关键，在于彻底转变那种以考分和升学率为标准的人才观和教育质量观。这
是一个教育思想问题，是一个对基础教育本质要求的看法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要真正减轻学生课业负担就是一句空话。本期刊发的《中小
学生课业负担过重问题的深层思考》一文，从教育目标、教育过程、教育评估、教师素质等方面，对学生课业负担过重问题进行了系统的探讨
，提出了许多新的见解，很值得一读。尤其对那些以追求升学率为目标的学校领导，以低效率高消耗为代价来实现“高分”的教师，以及那些
自身素质不高而又不注意提高教学艺术水平的教师，会有更多的启迪。希望广大教育工作者，从我做起，从自身做起，从现在做起，转变教育
思想，更新教育观念，把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减下来，把学校变成乐园，把欢乐还给童年！
    ＊                            ＊                           ＊
    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问题已提出多年了，各级教育主管部门为此三番五次下发文件，各地学校也为此采取了许多措施，但至今为止，
不仅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而且在某些地方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是为什么呢？本文试图对此进行探讨。
    在分析之前，我们有必要对“课业负担过重”这一命题进行再认识。因为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课业负担过重就是指作业量大，学生为此付
出的时间精力过多。其实这仅仅是一个方面，而且也是一个表面现象。我们则认为，这一命题包含两层意义：第一，学生的学习过程是单调、
沉闷、枯燥的，他们得到的不是猎取知识、获得成功的愉悦感，而是厌烦，是一种苦不堪言的情绪体验；第二，这种学习过程持续时间长，学
生投入精力过多，超出了他们心理生理上的正常承受能力。这两方面是密不可分的，如果割裂开来看，这一命题是不成立的。试想，如果学习
过程是生动活泼、丰富多彩的，给学生带来的是愉悦感，那么这个过程即使长一些，学生也会乐此不疲。如著名的“愉快教育”就是一个成功
的例子。从另一方面讲，如果学习过程持续较短，即使它单调、沉闷、枯燥，也不会给学生造成心理生理上的过重负担。本文所说的课业负担
过重就是针对这两层意义而言的。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我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两个相互联系的环节：其一，现行的教育运行模式造成了教育目标的简约，使
素质教育变为应试教育；其二，实现这种被简约了的教育目标的过程又是低效率高消耗的。这两个环节决定了从根本上改变现状的艰难性——
科学地评估教育的艰难性、全面提高教师教育艺术水平的艰难性。
            一、造成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现象的两个关键环节
    （一）现行的教育运行模式造成了教育目标的约简，使素质教育变为应试教育。
    教育，是培养人的活动，或者说是根据一定的目标对一定的对象进行的培育活动，它的正常运行模式如图所示：
    （附图  {图}）
    这就是说，教育目标制约着教育过程，教育过程结束后，经由教育质量的评估，受教育者进入社会，发挥社会作用，毕业生发挥社会作用
的情况反馈回来，以实现教育目标和教育过程的调控，从而形成了这样一个连续性的闭合系统。
    但实际上，我们的教育并没有按照这个模式运行。首先是信息反馈的出发点发生了变化。教育的根本目的是通过培养人才的方式为社会服
务，所以，评估教育质量、调控教育目标和过程的根本依据就是毕业生发挥社会效果的情况。但在工作实际中，我们的依据却是毕业生服务于
社会前的某些表现和参与教育活动的教师的某些表现。也就是说，信息反馈的出发点由社会效果变为教育质量评估，那么社会效果则被放在了
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上了，并没有真正参与到教育运行机制中来。其次，教育质量评估的内容与教育目标极不相称。我们的教育目标是使受教
育者在德智体（包括美劳）几方面得到全面发展，那么教育质量的评估就应该是与之对应的全面测评。但我们却把全面的测评变成了片面的书
面考试（它只能测评智育中能用文字表达的一部分），把学生的考试分数作为评价学生、教师、学校的标准和工具。这两种变化，打破了原系
统应有的平衡。整个系统为适应这种变化，经过反复调控，形成了新的平衡。所以，原来的教育运行模式便被约简成：
    （附图  {图}）
    在这个闭合系统中，整个教学过程及教学过程的各参与者以在考试中取得高分为总体目标为出发点，这个目标实现的程度如何，要根据书
面考试结果来评定，在下一个循环中如何调控教学目标和教学过程，也要依据考试结果。所以，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教育目标被约简成了智育片
面发展的教学目标，素质教育变成了应试教育。
    因为当考试分数成为评价学校、教师和学生的基本依据时，人们就会发现，在分数之外所做的工作都是无效的，不合理的，于是就放弃了
其他目标的追求，省略了为实现其他目标而进行的活动，把注意力集中到智育上来。
    在这里起主要作用的是招生制度。多年来，各级各类学校特别是高校招生中发挥实际作用的标准几乎只有考试分数这一项，而德育、体育
方面的标准则是相当模糊、主观的。一个考生只要在这两方面没有十分显著的缺陷，那么他的取舍只能由考分决定了。这就极大地刺激了教育
主管部门、学校、教师、学生和家长不顾一切追求高分的积极性。分数成为学生的命根，也成为家长的命根、教师的命根、学校的命根。升学
率（其实就是高分率）高的学校，教师就获得表扬、奖励、得到肯定，反之就受批评受处罚受否定。能在考试中获得高分的学生就是优秀生，
一俊遮百丑，能顺利升学；反之就是差生（不管其他方面如何），就被淘汰。
    在这种情况下，学生的学习生活就不可能是生动活泼、丰富多彩的，就不是个性的和谐发展，而是陷入了单纯的智育训练中，因而就显得
单调、沉闷甚至枯燥。
    （二）通过低效率高消耗的过程来实现被约简了的教育目标
    如前所述，素质教育被约简成了应试教育。这只是使学习过程变得单调沉闷枯燥罢了，从另一方面讲，应该能使学生投入的时间精力随目
标的约简而减少，为什么反而增加了学生的课业负担呢？
    我们来看下面的图示：
    （附图  {图}）
    由上面可知，在由教师主导的教学过程中，实现“高分”这一目标的模式有两种：一是高效率低投入的模式；二是低效率高投入的模式。
而考试成绩、教学效率（单位时间内完成的目标量）和师生投入（师生双方的劳动量）三者之间的关系，可用这样一个公式来表示：
    成绩＝效率×投入
    当成绩为一个基本恒定的数值（即高分）时，投入与效率成反比：教学效率越低，所需投入就相应地越大；教学效率越高，所需投入就相
应地减少。这两种模式都能实现追求高分的目标，至于采用哪一种模式，就要取决于主导教学过程的教师了，取决于他们本身的教育艺术水平
（包括教育方法、教育技巧、教育机智等）。因为教学效率是教育艺术的体现，一位教师，有多高的教育艺术水平，一般地说就有多高的教学
效率。
    那么，我国中小学教师的教育艺术水平状况如何呢？我国在这方面没有具体的规定和要求，所以也难以进行精确的评估，只是在教师的学
历资格上有一个规定，即小学、初中、高中教师的学历分别为中师、高师专科、高师本科毕业。这与一些国家要求小学教师就必须具有本科毕
业证的规定已有相当大的差距，况且学历并不等于知识水平，更不等于教育艺术。在以学历达标为目的的各类教育中，教育艺术水平的提高还
没有真正落到实处，这已是公认的事实。更何况，仅就学历达标率而言，也很不令人乐观。据统计，1992年山东省小学、初中、高中教师的学
历达标率分别为87.05%、46.10%、43.05%。所以在教育活动中，相当比例的教师不能系统地熟练地掌握运用教与学的科学规律，只是跟着感觉
走，或受周围环境左右，照葫芦画瓢。一些年龄大的教师不能更新教育观念，不仅使自己的教育艺术长期徘徊在多年前的水平上，而且还有意
无意地左右着青年教师的教学实践，形成一种消极的同化效应。
    据一项调查表明：在被调查的465名农村小学教师中，教育理论水平较高者为93人，占20%；课堂教学较好者为144人，占30.97%；教学基本
功较强者122人，占26.24%；教学研究较好者为97人，占20.86%。这些统计数字虽然不能全面准确地表明中小学教师的教育艺术水平状况，但也
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教师队伍教育素质的严重不足。
    由于受自身教育艺术水平的制约，大部分教师就不能选择高效率低投入的模式完成教学目标，就只能使师生双方都大量增加投入，以弥补
效率低下的不足，使效率与投入之积保持一个较高的数值，即高分。这样，低效率高投入的模式便成为大部分师生的必经之路。
    这种模式在教学实践中具体表现为：教师在课堂上大讲特讲，进行填鸭式的满堂灌，学生消极被动地听。教学过程中该留给学生思考、练
习的时间都被老师低效率的劳动浪费了。仅就所传授的知识技能而言，该理解的理解不透彻，该记忆的没有记牢，该练习的没有机会练习。以
这种学习结果去应付考试，显然不能取得高分。怎么办呢？只有课内损失课外补了。加班加点，大量布置作业，逼着学生死记硬背，陷入机械
重复的题海之中。所以，学校与学校之间、教师与教师之间的竞争就成了增加学生课业负担量的竞争。你每天布置10道题，我就布置20道。你
把课外活动当作正课上，我就再加一节晚自习。这样做的结果必然导致了学生课业负担的无限攀升。
            二、减轻中小学生课业负担的艰难性
    课业负担过重，对学生本身来说，是学得不能再苦了，对家长来说，是拖得不能再苦了，对教师来说，是教得不能再苦了。不是大家不想
改变这种现状，而是因为要根本改变它是艰难的，不是谁说声“减轻”、采取几条措施（如限制学生的作业量、不准加班加点、严禁乱订各种
辅导材料和练习册、清理学生的书包等）就能奏效的。这种艰难性主要表现在以下两点：
    （一）全面科学地评估教育质量的艰难性
    既然学校教育的根本目的是为社会培养有用人才，那么，评估教育质量的基本出发点就是毕业生服务于社会的效果，而不是在校时的表现
，更不是某一阶段的学习成绩，虽然它们与社会效果也有一定联系。但在实际操作中，根据社会效果来评估教育质量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毕
业生不同于机械产品，他们的质量由许多复杂的因素构成，对这些因素的全面准确测评是困难的。
    所以，我们只能对学生进行校内的检测。当然，如果检测的标准能较准确地反映毕业生服务于社会所需的素质状况的话，那么这种检测还
保留着较高的信度。但至少在目前的评估中，检测德、体、美、劳诸方面发展状况的标准在很大程度上是软性的、模糊的、较为主观的。比如
一个学期结束后，某个学生在德育上到底有多大发展，能否用一个数值来精确表示？同时，既要考虑到本阶段的绝对增长值，又要考虑到最终
发展水平，以实现公平的原则，这是一个难题，至今为止，还没有一套有权威的科学的大家乐于接受的标准、方法。
    然而，对教育过程及其参与者不作评估而任其发展显然是不行的。所以，大家就要寻找一套适合的评估标准和方法。书面考试以它的简单
易行、结果明显、标准明确统一、便于分辨优劣、貌似公平等特点获得了人们的青睐，以至在教育评估中，书面考试成了最常用的方法，考试
分数成为最权威的衡量标准。
    更为关键的是，我们的招生制度的核心标准仍然基本是这种考试分数。招生，客观上起到了对毕业生和他们的母校、教师进行评估的作用
。优秀的毕业生才能升入高一级学校，被淘汰的当然就不优秀了。培养出优秀生多的学校、教师当然是优秀学校、优秀教师了。这是整个社会
的普遍意识。
    总之，只要在教育评估中起实际作用的标准不改变，学生的课业负担就不能从根本上减轻。而要制定实施一套既有较高的信度、效度和区
分度，又具有较好的可操作性和实效性的标准，是一项艰巨复杂的工程。在这方面，我们虽然已经做了大量工作，进行了有益的探索和尝试，
但还远远没有达到立刻可以代替旧标准的程度。
    （二）全面提高教师的教育艺术水平的艰难性
    全面提高教师的教育艺术水平也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程，这是因为：
    1.教师本身内驱力不足。相当比例的教师并无提高自身教育艺术水平的内在动力，其原因主要有两种。第一，认为自己的水平足以胜任教
育工作。那些通过低效率高投入的模式教出好成绩的教师深信这一点，那些没有教出好成绩的则往往认为是自己没下那样的功夫而不是教育艺
术水平有问题。第二，不安心教学工作。对他们来说，当教师是不得已而为之，总想找机会改行，或者搞起第二职业，近些年来中小学教师特
别是骨干教师的大量流失已成为有目共睹的事实。即使目前仍在教学岗位上的教师中也有相当比例的人不安心工作。这些教师哪会从长计议、
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提高自己的教育艺术水平呢？
    2.缺乏必要的机制。有些教师确实感觉到自己的教育艺术水平不高，因而有参加业务培训进修的愿望、需要，但除了学历不达标者有离职
或业余进修的机会以求学历达标以外，我国现在还没有健全的机制给他们提供业务进修的切实保障。绝大部分学历已达标的教师一旦参加工作
，就周而复始地开始了繁重的教学劳动，没有整块的时间使他们集中精力去反思、观摩、总结、提高。有关的部门、机构也很少举办适宜的培
训活动，以保证每位在职教师业务水平的不断提高。大部分学校的教研活动开展得并不好，有些学校开展不起来，有些学校的教研活动则流于
形式，收效甚微。据调查，在中小学中，一般教师参加校际间教研活动的机会，一年平均不到一次，而80%以上的教师则从未跨县市参加过教研
活动。这种状况使得相当一部分教师特别是农村中小学教师信息闭塞、视野狭窄、观念滞后，难以实现教育艺术水平的不断提高。
    总之，在教师的在职培训方面，我们既缺乏必要的理论建设，也没有明确的制度，再没有人力财力的切实保障。因而在较短时期内切实提
高教师的教育艺术水平也是非常艰难的。
    综上所述，要克服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现象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任何想在短时间内靠一个文件几个不触及根本的措施就解决问
题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必须从战略的高度去认识它，投入相应的人力物力财力，从根本上消除它产生的根源，才能有令人满意的结果。目
前，应该下大气力进行以下两方面的工作：
    第一，尽快确立科学的教育评估标准。根据我们的教育方针、目标和社会发展战略等，借助现代化手段，制订一系列教育评估标准，如各
级各类学校办学质量测评标准、各年级各科目教师的教学效果测评标准、各类学校学生各阶段素质发展测评标准等，以此代替考分进行教育评
估。同时在招生制度中以学生素质的全面测评代替片面的书面考试，从而把教育者和被教育者的注意力导向素质的全面提高、个性的和谐发展
。
    第二，尽快建立健全相应的机制，确保从教人员有较高的教育艺术水平并不断加以提高。首先要充分调动教师不断加强自身业务修养的积
极性。①进一步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使之成为社会普遍羡慕的职业，以吸引大量优秀人才从事教育工作。②同时，一位教师的地位、待遇要
与他的教育艺术水平和教学效果直接挂钩，拉开待遇档次。③在任职资格上，不仅要有学历的规定，还要有教育艺术水平等级的规定。④在职
称评定中，以教学效率为主要依据，不搞论资排辈。这样，使不断加强自身业务修养、提高教学效率成为教师最普遍的追求。
    第三，要建立必要的制度和渠道，为教师的业务进修提供条件。①可以参照某些国家有关在职教师的继续教育方面的制度，制定符合我国
国情的具体规定，从制度上保证教师人人都有参加继续教育的权利、义务和机会，如从教几年后可以有一段离职进修的时间等。②各级师范院
校、教师进修学校、各类教研机构都要采取有效的方式承担对在职教师进行继续教育的任务，并且把重点放在教师的教育艺术水平的大幅度提
高上。③各类学校的经费开支中，用于教研、教师业务进修的部分实行单列，从资金上予以保证。
    这几方面的工作做好了，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问题就不难解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