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环境科学
CHINA ENVIRONMENTAL SCIENCE
1999年　第19卷　第4期　Vol.19　No.4　1999



可持续发展评价指标(体系)及其确定方法的探讨
周海林
摘要：通过对目前已有的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的研究,指出现有指标体系忽略了可持续性内涵、环境的限制作用、社会公平性及经济增长的影响作用等主要内容.提出采用离差法来计算可持续发展评价指标.建议采用限制型指标、发展型指标、协调型指标来评价系统的可持续性;标准值或参考值采用反映系统不可持续性状态的底线值以及反映整个人类状况的全球、区域或国家现时平均值.同时还提出了不可持续性标准值、不可持续状态、远离不可持续状态、迈进可持续发展过程等概念.强调单项指标的重要性,指出单项指标离差度对系统可持续性的指示作用.
关键词：指标；不可持续性指标标准值；离差法
中图分类号：X3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 6923(1999)04- 0360- 05
A study on the approach of establishing indicator system for assess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ZHOU Hai-lin (The Commission of Integrated Survey of Natural Resources,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Beijing 100101,China). China Environmental Science.1999,19(4)：360～ 364
Abstract：Based on the study of current indicator system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this paper points out that the current indicator systems ignore the important meaning of sustainability, social equity, environmental restriction and economical growth. It proposes that deviation method should be applied in calculating indicators for assess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evaluating the state of one system or a sub-system, the indicators reflecting restriction, development and coordination of the system would be more representative. Regarding standard and reference values, the average of present human situation within one area,state or the whole world should be adopted. This paper also introduces such new concepts as standard value of unsustainability，state of unsustainability,state of far-away from unsustainability and state of ongoing to sustainability. It emphasizes on the importance of individul indicator in reflecting sustainability.
Key words：indicator；standard value of unsustainability；deviation method 
　　目前有许多对可持续发展指标或指标体系[1,2]的研究,如:世界银行的指标体系、UNDP的指标体系、不同地区或城市指标体系、中国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社区指标、欧盟的指标、英国可持续发展指标等.但似乎没有哪一个指标体系能够为大家所接受或被公认为是可持续发展指标或体系.这些指标基本上是按照OECD提出的压力－状态－响应概念框架[3,4]建立的,在这一概念难具体化和可操作化过程中,大都按需所取地进行了修改,并普遍存在如下几个方面的问题:(1)可持续发展指标的概念不清楚,几乎所有的可持续发展指标或体系没有明确地说明与过去国民经济核算指标的实质差别,许多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不加解释地采用了一些国民经济核算指标,且没有确切指出指标中所包含的可持续发展思想内涵或可持续性的信息;(2) 强调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忽视单项指标对可持续发展意义的解释,对单项指标不作明确的考证,追求综合评价,忽略单项指标对可持续发展状态的指示作用.目前较常使用的体系综合指标有可持续发展水平、可持续发展度等.综合指标的使用暗含着单项指标的可替代性,例如,污水指标超过水体的吸纳能力,可以通过经济指标如GDP等所替代,最终综合指标如可持续发展水平或发展度依然很高,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思想的实质;(3)可持续发展指标标准值的确定问题.目前有关可持续发展指标标准值的确定几乎都是着眼于某种发展规划或人为设想,它们所反映的可持续发展程度或水平基本上是以人的臆测值为基准的;(4)过分强调对计算方法复杂性的追求,忽视指标的可测量性以及数据的可获得性.本文拟针对这些问题,提出采用离差法来建立可持续发展评价指标体系,并确定其相应的计算方法.
1 可持续发展评价指标内涵及意义
1.1 可持续发展状态是远离人类现实的理想状态
　　可持续发展状态是一种理想状态,因此无法确定可持续发展指标标准值.可持续发展概念不是演绎或推理出来的,它是对发展的不可持续性现象的综合.人类社会只能无限地接近,而不能真正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理想状态;所以,不存在可持续发展指标标准值.但是,理论上讲,存在着反映系统不可持续性指标标准值,例如,水体对污染物的吸收消化能力存在一个维持水体相对稳定(水域生态系统的稳定)的接纳人类污染物排放的绝对限制量.系统不可持续性状态的指标标准值,它可以通过科学研究来确定.通过这些标准值(或参考值)与实际测量值的比较,可以断定系统是否不可持续、远离不可持续的趋势、已经迈进可持续发展过程的倾向等.
1.2 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应充分反映可持续发展思想的主要内涵
　　主要内涵为发展的可持续性、环境的限制性、社会公平性以及发展的协调性等;目前绝大多数指标体系基本回避了这些关键点,只在原有的国民经济核算指标中简单地增加了一些环境指标和科技对发展贡献度指标,希望能反映可持续发展思想,但这远远没有反映可持续发展的实质.目前普遍采用经济指标、社会发展指标、环境指标、自然资源指标、体制指标等来反映区域、国家、地方、城市等可持续发展状态.这些指标充分反映了可持续发展的各个方面,但对能够反映各领域(自然、经济、环境、社会等)状况的、起决定性作用的单项指标并没有特别强调.因此,应该在上述几个领域中选择部分决定性指标作为系统的特征指标,并将其按限制型指标、发展型指标、协调型指标进行分类,然后确定其反映不可持续性的指标标准值.
1.3 指标体系首先要强调单项指标的指示作用
　　某些单项指标有类似于生态系统或生物群落的指示植物一样的功能,它能反映系统的某些实质性变化和潜在的发展趋势.因而,应该确定长期性或阶段性的指示指标,例如生物多样性、水体的污染物浓度、资源的保有量、贫困人口数量、人均维持基本生活的收入水平等对区域或城市或国家等可持续发展有指示性反应的指标.这类单项指标能够对系统是否可持续首先作出判断.
1.4 不可持续性指标的标准值或参考值类型及其确定
1.4.1 环境最大承载能力的标准值(环境的极限值) 指环境所能承受的对污染物消化吸收且维持系统相对稳定的能力,环境最高承受能力可以采用最大容纳污染物的数量表述.这些标准值(或参考值)可以通过生物学、生态学、环境科学等机理研究综合给出,人类能够根据自然状态确定合理的、科学的、反映自然能力底线的标准值.自然、资源可持续利用的指标,可以用最低的承载能力作为最低标准值,与环境指标值类似.
1.4.2 生活质量标准 指最低的基本生活需要的物质保证标准、生理需要标准、当代人平均生活质量水准以及与过去(上一年度)生活质量相比较的参考值等.
1.4.3 经济发展进程指标 指用过去年份的数值作为参考值,衡量其是否增长;同时可以采用当年的全球、区域或国家的平均值(作为参考值);还可以根据当年的物质消耗量对经济指标进行修订,然后根据实测值与标准值(参考值)之差来衡量经济增长的程度.
1.4.4 社会发展稳定指标 指社会结构的稳定、犯罪率、机制、教育水平等,可以采用当时全球、区域或国家的平均水平作为参考值.
2 离差法的计算
2.1 单项指标离差度值确定的一般方法
　　设某一单项可持续发展的评价指标(如污染物排放量)为Tn'
Tn'/I>=[(Tn- T0)/T0]×100％
(1)
式中:Tn'为第n年份(或时间段)的指标值;Tn为第n年份实际测量或统计数值;T0为该指标不可持续性的标准值(或参考值).
　　若与第n- 1年度(上一年度或参考年份)比较,用Tnb表示:
Tnb=(Tn'/T'n- 1)×100％= [(Tn- T0)/(Tn- 1- T0)]×100%
(2)
式中T'n- 1可以由式(1)得出,即:
T' n- 1=[(Tn- 1- T0)/T0]×100％
Tn'和Tnb均可表示反映可持续发展内涵的单项评价指标值,即离差度.
　　通常情况下,如果Tnb 0(在以下分析Tnb时,同样适用于Tn',为了简便起见,以下只用Tnb一个符号),表示处在绝对不可持续状态中;0 Tnb1,表示远离不可持续状态,但还没有迈进可持续发展过程;Tnb1,表示迈进可持续发展过程.但考虑到并不是所有的指标离差度都是同向的,有些指标的离差度是正的(如发展型指标等),有些指标的离差度是负的(如限制型指标等),这就需要分别对不同指标进行单独分析和判断.
2.2 3种类型指标离差度的计算
2.2.1 发展型指标(如GDP、基尼系数、恩格尔系数) 根据其所要与之比较的年份来确定参考值或标准值;也可以取当时全球、区域或国家的平均值作为参考值等.其离差度的计算方法可以用式(2)或式(3)来表示.
Tnb=[(Tn- T0)/(Tb- T0)]×100％ 
(3)
式中:Tb为该指标当时全球、区域或国家的统计平均值; T0为最低值(即维持经济、社会系统正常运转的最低值,如GDP的底线值,或当时全球、区域、国家的最低值).
2.2.2 限制型指标(如环境污染指数、资源回采率、环境承载能力等) 存在绝对标准值(根据自然规律)和相对标准值(根据当时的生活质量要求),其离差度的计算方法可用式(1)、(2),式中的T0为环境极限值或人的基本生活需要值(视具体情况而定).
2.2.3 协调型指标(如环境治理力度或环境治理投入占GDP的比率、科技投入、人口增长率等) 由于它存在着绝对值(最低投入量等)和相对值(根据当时的全球、区域或国家水平以及技术发展所能够达到的状况)两种情况,因而其离差度可以采用式(2)或式(3)计算.式中的Tb为当时的全球、区域或国家平均值(相对值);T0可以为最低值,即零值(例如环境治理资金投入量或占GDP的比率、科技贡献度等).
2.3 离差法确定综合评价指标值的步骤
　　首先选择几个对系统发展起限制性作用、发展作用、协调作用的指标,他们在某一时段明显地影响着系统的可持续发展,并且通过这些指标离差度,可以明确地判断系统是否处在可持续或不可持续状态中.总之存在一个绝对的排除标准,即:(1)在与标准值或参考值比较中,任何一个指标的离差度出现小于或等于零,即Tnb  0(或- Tnb  0),则可以断定该系统(区域、城市、国家等)处在不可持续发展状态中,应该采取措施,消除这些不可持续因素,并且可以根据其负值程度,提出优先解决秩序;(2)如果0  Tnb 1(或0  - Tnb  1),即表明系统处在远离不可持续状态,但还没有迈进可持续发展过程中,这时可以采用层次分析法给予指标以权重值,计算离差度综合指标值,然后进行比较(与别的系统或自身的过去时段),由于系统并没有进入可持续发展过程中,所以对那些离差度接近于零的指标所反映的问题应该给予特别的关注;也可以根据单项指标离差度值确定问题优先解决秩序;(3)如果所有指标的离差度Tnb  1(或- Tnb 1),则表明系统迈进了可持续发展的过程中,这时如要进行比较,可采用层次分析法或其它方法计算离差度综合指标值,与其它系统或自身过去进行比较.对于处在这种状态的系统,考虑的不是问题解决秩序,而是问题的防范,即对那些离差度接近于1的指标所反映的系统问题应予以防范.
2.4 标准值或参考值的确定
　　由于不能确定反映可持续发展状态的标准值,只能选择不可持续性标准值或参考值,这类标准值反映系统过去或目前的自然状态,它反映了系统发展的起点和方向,因而,这类参考值或标准值与可持续发展思想一致.首先这一方法可以回避设定理想状态标准值的困难,即目前已有的指标体系采用的规划值或国家标准,主观涵义太强.其次,由于采用指标限制值(底线值、警戒值),其计算结果能反映系统远离不可持续性状态的程度,这与人类谋求可持续发展方向一致;同时,它强调了可持续发展思想对环境问题的特别关注.同向发展的系统(远离不可持续状态的系统、迈进可持续发展过程的系统等)可以进行比较,系统自身也可以前后相比较,并以此来衡量系统运行的状况.
　　对于限制型指标值,可以通过严格的科学试验进行测量,由于它反映的是系统自然承受能力,标准值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将保持相对稳定,不用经常测算.发展型指标及协调型指标参考值可以采用反映全球、区域及国家当时各类指标平均状况的数值,它表示全球、区域及国家当时的实际状况,指标离差度值间接地反应全球性或国家内的公平问题,这一数值是可以计算的.因而,指标值的计算结果(离差度)在很大程度上反应了可持续发展的思想内涵.由于采用了限制型指标的提法,它明确地要求考虑自然的权利;发展型指标通常与国际、国家各类指标平均状况值比较,指标离差度值反映了大尺度的发展平衡问题,是整体可持续发展思想的表现;协调型指标则反映系统本身所具备的调节能力以及过去所作的努力情况,它要求系统内部能够及时对不可持续性状况作出反应,并增加和调整对系统的投入.
2.5 区域、城市、地方等可持续发展状态评价
2.5.1 不可持续状态 可以由单项指标的离差度来确定,即只要有一个单项指标的离差度处在不可持续性状态的数值范围之内,就可认为整个系统是不可持续的.
2.5.2 远离不可持续状态的程度 即所有单项指标离差度在0  Tnb  1(或0  - Tnb  1)时,采用综合指标可以计算远离不可持续状态的程度.
2.5.3 迈进了可持续发展过程的系统 所有单项指标的离差度有Tnb  1(或- Tnb  1), 即所有的单项指标的离差度都大于或等于1,当仅满足此条件时,才可以进行综合指标值的计算;采用层次分析法计算综合指标,并由此可以得出(与其它系统或本系统过去状况相比的)可持续发展的水平和程度.
　　目前采用的强可持续发展、弱可持续发展等类似的概念,是缘于对可持续发展状态的可达性或易达性的认识;事实上,可持续发展状态的可达性、易达性是认识上的误区.人类远没有达到可持续发展目标,可持续发展概念的提出,与其说是为人类描绘了美好的前程,不如说是对人类发展过程中出现错误的警告性表述,并要求人类谨防陷入绝对不可持续发展状态的危险.所以采用不可持续状态、远离不可持续状态以及迈进可持续发展过程概念更能够准确地反映可持续发展思想和目前人类面临的实际困境.
3 结语
　　对一个系统进行可持续发展态势评价,不一定要建立一个完整的、统一的指标体系,事实上这样的指标体系很难确定,由于不同的系统所处的自然、社会、经济状态的不同,其不同的特点难以确定一致性的指标(体系);系统发展的不同阶段有不同的特点,需要有不同的指标来监测,因而同一系统在不同的时间段要求使用的指标也不完全一样.实际上,在进行定量的指标值计算之前,人们可以事先定性地判断系统所处的状态特征,进而选择合适的评价指标,并按照系统当时的限制性因素、发展性因素和要求协调的因素,选择其关键性的几个指标,进行离差度计算和分析,得出系统状态的量化特征和需要解决问题的优先秩序,这应是建立指标或指标体系的主要目的.
作者简介：周海林(1965-),男,湖南衡阳人,中国科学院自然资源综合考察委员会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资源生态、环境经济及可持续发展理论等研究工作.承担过中国科学院与吉森大学合作项目“西北地区生态环境治理及社会经济发展研究”,“空间信息系统促进攀枝花资源持续利用与区域可持续发展研究”及“九五”攻关项目“中国可持续发展态势研究”等重大项目.参与编写论著6部,发表论文近10篇.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自然资源综合考察委员会,北京 100101
参考文献：
[1]UNDP. Indicators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framework and methodologies [R]. New York: ISBN92-1-104470-7. 1996.
[2]叶文虎,仝 川. 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评述 [J]. 中国人口、资源与环境,1997,(3):83- 87.
[3]张坤民. 可持续发展论 [M]. 北京: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1997.
[4]甘师俊. 可持续发展－跨世纪的抉择 [M]. 广州:广东科技出版社,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8.

收稿日期：1998-08-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