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185
【原文出处】管理世界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705
【原刊页号】180-184
【分 类 号】F2
【分 类 名】农业经济
【 作  者 】薛亮
【复印期号】199711
【 标  题 】关于农业产业化几个问题的探讨
【 正  文 】
            一、关于农业是弱质产业问题
    长期以来，我国农业一直是个弱质产业。所谓弱，表现为一是按价值量计算的投入产出率低；二是按农业劳动力或农业人口计算的人均收
入水平低；三是自身投入能力低，产业发展能力差。究其原因，主要有：第一，经营规模小，就业不充分，生产效率低。全国2 亿多个农户户
均占有耕地、生产资料和资金都十分有限，农业生产主要靠手工作业，机械化程度和集约化水平低，因此总体生产水平和生产效率很低。而且
，即使在这种低水平生产下，仍然存在着严重的隐性失业，从全国看长期是80％以上的人口搞饭吃，集体化时是出工不出力，实行家庭联产承
包责任制后富余劳动力问题日益突出，建国以来几次经济大调整时期大批城市就业者返乡，也说明了农业起到了失业大军蓄水池的作用。第二
，农产品价格偏低，生产成本的补偿和积累水平低。建国以来国家长期对农产品实行低价政策，实际上起到了为工业化发展提供积累的作用，
但农业自身的积累水平过低，发展比较缓慢。第三，农业的生产与流通分离，农产品加工和流通的附加价值流失到农业之外去了。这使农户与
市场脱离，农产品市场大起大落、买难卖难周而复始困扰着亿万农民，小规模的分散的农户无法预测市场变化，无力抗拒市场的风险，无法保
证自己的经济利益。
    形成这种状况主要是体制和政策的因素。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体制改革有了新的进展，近些年农产品价格水平也有较大幅度的提
高，农业发展呈现了新的转机。从宏观上看，有关资料统计，农业正在成长为国民经济五大物质生产部门（农、工、商、建、运）中成本利润
率最高的产业，由1978年的－5.16％提高到90年代初期的60％左右。从微观实例上看，一些企业投资农业，用现代企业管理的方式经营农业，
取得了可观的经济效益。这就说明，突破过去某些体制和政策上的局限，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运用企业经营的方式，农业可以成为高效产业
。
    但从整个农业产业来看，从农业生产的主体农民来看，目前并没有形成高投入、高产出、高效益的局面。尽管由于农业生产科技水平提高
、农产品价格提高等因素，农民的收入有了较大幅度的增长，但其对农业生产的投入却没有同比例的增加，农民现金收入的使用方向，一部分
用于下年的简单再生产，其余部分主要用于消费。而扩大再生产，包括农田水利设施的维修建造等，目前还主要靠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来投
入，除财政渠道之外，还有各种集资方式，如设立预算外的农业发展基金等，主要还是行政行为，而且资金远远不足。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
通过什么样的途径，包括建立某种金融融资体制、生产组织形式、经济利益机制等，使农业生产主体能够自觉地增国积累和生产投入，并能够
与高产出和高效益相联结，使农业成为高效产业的可能性变为现实。当前农业产业化的提出与发展，使我们看到农业逐渐摆脱弱质产业地位的
曙光。
            二、关于对农业产业化的理解问题
    现在农业产业化成为一个热门话题，各地都在做这篇文章，这是一件好事。理论界也在热烈地讨论这一问题。但是，大家对究竟什么是农
业产业化的理解和认识不尽相同，研究的深度有深有浅，因而在实践中下的功夫和效果也大相径庭。农业产业化是近几年在发展社会主义市场
经济的历史大背景下提出来的，经过了80年代发展乡镇企业实行“以工补农”，90年代初强调产供销、种养加、贸工农一体化等的不断探索，
农业产业化是对解决农业弱质产业问题、农业发展实行两个转变在认识上和实践上带有根本性的飞跃和深化。我理解，实行农业产业化的最终
目的，是要从根本上解决农民与市场联系起来的问题；它的最基本的含义，是在一定的经济组织范围内，在农产品的生产联系上实现生产、加
工、销售一条龙，在经济利益上实现各生产环节间一体化、即形成生产、利益共同体，把农户与市场联结在一起。
    我认为，对农业产业化的理解有两个关节点，一是产加销三个环节要在经济利益上形成一体化，而不仅仅是生产过程上的联系。更确切一
点说，是要使农民出售的农产品得到合理的利润，使农民感受到初级农产品经过加工、流通增值以后他所应当得到的补偿，这样农民才会去关
心市场，才会愿意增加对生产的投入。这一点恰恰是比过去所提“贸工农一体化”更进一步之处。二是产业化要放在一定形式的经济组织中来
研究。现在研究的角度比较多，大的说有两个层次，一个是产业抽象的层次，比如农业是否已经成为“产业”，如何“产业化”，与二、三产
业的关系等。我觉得，如果离开了具体的企业和农业生产者，从整个产业上说就不易把农民与市场问题、利益关系问题等等说清楚，因此把研
究的重点放在具体的、实际运行的层次上，可能更有助于问题的深化。既然说到具体层次，那么具体从哪里来切入考察呢？我们要考察的是产
加销之间的经济关系，这种经济联系不一定受行政区划的局限，但它必然会形成某种紧密的或松散的经济组织形式，因此，产业化只有在这一
定的经济组织范围内，才能真正体现它的意义和作用。
    最近，我就农业产业化问题作了一些调查。在调查中看到，一些市县的经济和农副产品加工业比较发达，把一些重点企业冠以“龙头企业
”，也归纳成几条龙、几个“鹏”，称之为产业化，但在经济利益上尚未形成共同体，企业与购销环节与农户和原料基地间仍是原有的分离和
买断关系，真正发挥龙头作用的企业并不多，这实际上不是真正的产业化。而湖北安陆市在发展产业化上思路比较清晰，成效也很显著，他们
把产业化的典型形式总结为一句话，叫“几提供一回收”，我认为是抓住了产业化的实质，即在生产组织和经济利益上把生产和加工紧密联结
在一起，产业化项目应当具有这一基本特征，而不是在一般项目上把产业化当作一个时髦名词穿靴戴帽。当然，这是就其实质而言，产业化的
具体形式可以有多种多样，应当允许和鼓励产业化发展的多样化，允许发展程度的差别并促进其不断完善。
            三、关于农业产业化和集团化的问题
    农业产业化具有实现生产的集约化、规模化的天然本性，产业化一旦步入轨道，规模化的要求就会日益迫切。发展农业产业化要着力形成
规模，建设若干个大型产业集团。从一个县或更大的区域范围内来看，应根据当地资源情况和发展基础以及产业化的要求，确定本地区产业化
的几大主导产品。围绕主导产品，要有意识地集中力量发展若干个对全局有重要影响的大产业集团。这次在湖北调查看到，安陆市已形成了猪
禽鱼、肉牛、银杏黄酮三大年产值和销售额超亿元的产业化集团。其中，猪禽鱼集团以农腾实业公司为龙头，以一个种畜场起步，发展成为拥
有大型饲料厂、种猪场、种鸡场、种鸭场、鹌鹑饲养加工厂、皮咸蛋加工厂等六大生产实体的大集团，目前每年向基地和农户提供种猪1000头
、种鸡鸭苗200多万只、种蛋800万枚、种鹌鹑100万只、配合饲料1.4万吨；回收和加工鸡鸭蛋160余吨、高碘鹌鹑蛋100余吨、猪2万多头， 出
口活大猪6000多头， 成为全省最大的畜牧综合企业。 带动全市出栏肥猪40多万头，出笼家禽300多万只，产蛋1.5万吨，猪禽鱼产超过10亿元
、利税达3.2亿元。其次，肉牛集团以年宰3万头能力的联合加工厂、育肥场、肉牛技术开发公司为核心层，通过乡镇畜牧兽医站联结养牛农户
，年人工授精7800多头次，回收肉牛1万多头，出口活牛600头，带动全市肉牛出栏2万头。另外，银杏黄酮产业以市制药厂、 果茶研究所和林
工商公司为龙头，大力开发银杏苗木生产和果叶加工，建成银杏黄酮生产能力15吨（每吨售价350万元）， 发展银杏育苗2000 亩、 年出圃树
苗1500万株，收购银杏叶500吨，带动全市开发荒山发展银杏基地10万亩，定植1000万株。此外，在枣阳市也看到了以先飞公司、吴庄良种场、
市种子公司等为龙头的几个产业集团的雏形。这些典型向我们充分显示了在农业产业化发展进程中走向规模化、集团化的趋势和过程。
    这些大型产业集团有三个最显著的优越性。一是规模效益明显，对基地和农户的带动力大。集团生产规模迅速扩大，市场占有率大大提高
，从某种意义上说，有了批量就有了市场；分散的农户一旦纳入集团生产，其生产能力和效益也不断提高，同时无一例外都带动了全县、全地
区生产总量快速增长。二是集团内各个产业及企业有着很强的相关性、互补性和产业链关系，因而抗风险能力很强，综合效益极为显著，具有
很强的竞争力和生命力。以安陆农腾公司为例，单班生产能力2 万吨的饲料厂，其产品的一半以上由集团内部的养鸡场、养猪场、养鸭场和挂
钩养殖户消化了，与不少地方的饲料生产能力过剩、企业开工不足的现象成鲜明的对比；养殖场和养殖户有稳定的饲料来源，抵御市场波动的
能力大大增强。他们说，我们至少有四块利润即种苗、饲养、饲料、加工的利润可以拿出来抗御市场风险，任何一个单独的企业都不具有这样
的能力。这话是很有道理的。三是比小型、单个的企业在市场开拓能力、技术创新能力、资金融通能力等方面的实力要强得多，在创立品牌、
形成规模、占有市场份额等方面都具有明显的优势。我认为，尽管发展农业产业化不等于只有集团化一种形式，但能否形成一批有实力的大型
产业集团，应当是衡量产业化发达程度的标志，拥有这样一批集团，就能够带动全局，把握全局。国家和各地区都应致力于在农业行业创建一
批“一汽”、“二汽”、“宝钢”、“鞍钢”。
    当前推进农业产业化及集团化的主体大致有四部分力量，一是大型工商企业，一批工商领域中近些年比较成功的、效益较好的大企业，在
扩展投资领域时看到了经营农业的巨大潜力，从而成为一支新的农业投资力量。它的特点是实力强，投入力度大，能较快地形成生产能力。二
是乡镇企业，投向农产品生产和加工的力度增加，它的特点是与农业生产基地有着天然的联系，发展生产快，建设和生产成本相对较低。三是
农口系统企业，逐渐发展为产业化的重要方面军。它依托行业主管部门，经济联系面广，农业技术力量强，有在一个地区范围内迅速形成规模
生产的有利条件。四是农民经济组织，目前各种合作社性质的农民经济组织有了初步的发展。延伸农产品的生产加工链条，提高农民的市场参
与程度和组织化程度，这正是农业产业化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农村（专业）合作社作为农民直接组织起来的经济组织，应当成为产业化的第一
主体，但目前发育程度还很低，需要积极探索，多方扶持，努力发展。
            四、关于发展农业产业化的机制创新问题
    农业产业化是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条件下发展起来的，它为解决农业深层次矛盾提供了符合国情的重要途径，它本身就是一项改革
。因此，发展农业产业化要转变机制，推动改革，按经济规律办事。
    1.在部门与企业的关系上，要坚持谁有能力谁当龙头，谁当龙头支持谁的原则。在兴办产业化实体时，要打破计划体制下的部门分割、行
业界限，不能搞部门拼盘、行政捏合。应扭转一些地方部门存在的自己不干、别人一干就要阻拦、“归口”的做法，各部门要为龙头企业和产
业化发展提供资金、技术、信息支持和服务，做到多促进少限制，多服务少干预，多优惠少收费，高效率少环节。
    2.在国家与企业的关系上，要坚持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的原则。要改变以往许多地方存在的那种一说鼓励、支持什么，就要国家拿钱
来办的状况，鼓励多种经济成分、多种经营形式一起上，促进股份制、股份合作制等各种利益共同体的发展。
    3.在企业与管理者的关系上，要坚持大胆使用能人的原则。要不拘一格发现人才，打破常规用活人才，要选用那些有市场意识、有经营头
脑、有管理才干、有开拓精神的“能人”来搞经营、办企业，用人所长。
    4.在龙头企业与基地农户的关系上，要坚持自愿互利和自由竞争的原则。要允许生产基地的农户多方联合或参股，允许农民在企业竞争的
环境下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对象和方式进行合作，真正实现利益共享、风险共担，防止出现强行“拉郎配”等新的违反农民意愿、损害农民利
益的现象。
    5.在产业发展上，要加快企业经营机制的转变。一是新产品开发和产业化实体的形成，应尽可能依托效益较好的企业，然后再“滚雪球”
发展。安陆依托原有生产“午时茶”名牌产品的市制药厂开发银杏黄酮生产，一举建立了低投入、低成本、低风险、高效益的龙头企业，提供
了十分生动的成功经验。二是立足于盘活现有资产，运用兼并、租赁、改组、联合等方式来发展，通过以资产为纽带，把现有效益较差的企业
重组到效益较好的龙头企业或产业集团中来，能取得费省效宏的效果，也开辟了突破行业、部门壁垒，解决过去部门“联席会议”无法解决的
问题的途径。三是发挥名牌产品等无形资产作用，带动有形资产重组，加速扩大产品生产规模，尽快形成产业优势。
    6.各级政府对于农业产业化发展要加强领导，积极支持，重在创造优良的发展环境。一是组织协调，对本地区产业化发展的主导产品、产
业布局、企业发展做出总体规划，进行组织推动，对部门间、企业间遇到的问题给予协调服务。二是资金支持，对于应当扶持的产业化实体，
在财政资金、项目建设上给予支持，同时帮助利用多种形式筹资。三是政策推动，在税收、工商等方面制定有利于产业化发展的政策，放水养
鱼，创造宽松的发展环境。四是人才培训，开展多方面经营管理人才的培训和培养，造就一批适应市场经济要求的企业带头人和经营活动家。
            五、关于农业产前、产后流通体制改革问题
    如果说，农业产业化将成为农业现代化的巨大推进器的话，那么，它也必然要求加快农业产前、产后关联服务产业的社会化和现代化，必
然要求加快面临着一系列深层次矛盾的农业生产资料和农产品流通体制的改革步伐。化肥和粮食是农业产前、产后流通大环境中两大最重要的
代表，也是体制矛盾最突出的。对此各方面都做过多次深入的调查研究，国家也进行过几次改革。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及农业产业化的发
展，现正面临着新的改革机遇。
    以往我们对一些产品的生产和流通管理体制的改革往往失之于简单，或者集中统一管理甚至专营，或者放开经营，以致经常出现“一管就
死，一放就乱”的现象。可见应当对市场问题进行更深入的研究。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把生产与服务业市场概括为4类，即：垄断，单一生产者，
如公用事业，但也受到政府调节，事实上很少存在；寡头，几个生产者生产相同的或有某些差别的产品，如汽车、钢铁；不完全竞争，许多生
产者生产许多有差别的产品，如各种日用品；完全竞争，许多生产者生产相同的产品，如农产品。这一分析应该说是符合市场经济实际的，除
了第一类，其他三类都具有程度不同的竞争。从我国的实践看，凡是由一个部门垄断经营的，弊端都很多；只要引入了竞争机制，局面就大为
改观；当前重要的任务，是如何规范竞争。过去我们把某种产品因其“关系国计民生”作为应当垄断经营的理由，现在看，对于关系国计民生
的重要产品（包括化肥、粮食），如果由几个经营者进行有限竞争，可能是符合市场规律的最佳选择，既可以实现国家宏观调控的要求，又可
以达到满足市场需求，同时也可以促进改善管理、降低成本、改进服务、减少腐败，并有利于逐步形成现代化的产前、产后服务业。
    因此，应当进一步改革现行的农资、粮食流通体制，实行几个经营者有限竞争的体制，现提出以下原则设想：（1 ）化肥等重要农业生产
资料流通体制，由国家确定几家（比如说3家）国有大公司， 也可以在现有“一主两辅”的基础上改造成3个经营系统来经营， 执行国家制定
的统一政策，承担对国家的义务，如淡季储备等，国家有关主管部门对其实行宏观调控和监督。国家给予所确定的经营实体同等的经营条件和
手段，包括信贷资金等，以利于展开平等竞争。（2）粮食流通体制，我认为，把数额巨大的、事实上已经进入商业性经营的城镇居民口粮仍然
划入政策性经营范畴，并不得不相应维持对农民的定购粮制度，是粮食体制存在诸多弊端、并且始终理不顺的核心所在。改革的关键在于，今
后应缩小政策性事权范围，国家只承担专项储备粮和少量特需用粮的直接管理，其他粮食包括居民口粮购销都实行政府监控下的商业经营，政
府适当补贴两头，即在收购价格上保护农民利益，在城镇居民中补贴低收入者。政府规定粮食经营资格，并由获得资格的企业（不局限于现有
粮食系统企业）收购或经销粮食，自负盈亏。经营粮食的企业要执行国家的统一政策，并有义务在需要时接受国家粮食主管部门的委托代理政
策性业务。近二年上海实行多元化粮食流通渠道，支持农业、农垦等系统的国有企业参与流通，形成粮食市场多家竞争经营的新格局，居民第
一次吃上了当年的新大米，米价稳定。农垦农工商集团公司首先开发小包装上市，没有要政府一分钱补贴，取得良好效益。竞争也促使国有粮
食系统扭转了亏损的趋势。上海改革的成功实践已经证明了上述改革设想是可行的。同时也可以预见，粮食流通体制的这一改革必然会带动粮
食产加销一体化的大发展。
    当前，粮食生产连续丰收，市场丰足，粮价下跌；化肥生产和供应充足，供需平稳，价格回落，都呈现了近几年来少有的好形势。市场供
大于求，是实行改革并且风险最小的好时机，应当抓住机遇，加快改革，一举突破，确保成功。
          （作者单位：农业部综合计划司；责任编辑：程漱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