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2770
【原文出处】史学月刊
【原刊地名】开封
【原刊期号】199603
【原刊页号】2-7
【分 类 号】H1
【分 类 名】语言文字学
【 作  者 】林存柱
【复印期号】199610
【 标  题 】汉语方言形成的历史原因
【 正  文 】
    汉语方言是在汉语这一种语言基础上形成的，还是在多种语言基础上形成的，是一个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重大理论问题。笔者认为，后一种
观点更符合历史逻辑和历史事实。现阐述如下，与海内外同仁商榷。
            一  从政治统一到语言统一
    笔者认为，汉语最早的主人是秦国人。秦国人在春秋战国时期正处在奴隶社会，战争是奴隶的主要来源。前221年，秦国征服周围诸国，建
立起幅员辽阔的秦帝国，而进入封建社会。秦国人发源于今陕西、河南一带。战争的胜利使其疆域不断扩大，使用汉语的地区也越来越广阔。
而被秦国战败的韩、赵、魏、齐、燕、楚、蜀、巴、粤等国，并不使用汉语，至少绝大部分国家并不使用汉语。经过春秋战国五、六百年的战
争和语言传播，汉语的政治权威（官方语言）和人群优势（比例最高）已经确立。
    在汉语两千多年的同化过程中，在古都长安（今西安附近）、洛阳辐射力强的中原地区，语言的差异今天已经很小（只有次方言的差别）
；古都的北移（以北京为首都），不仅没有给汉语造成大的影响，反而促进了北方话在东北、内蒙的传播；在江南，则保留了不同语言被汉语
同化的清晰痕迹。
    今天的吴方言、湘方言、赣方言、闽方言、粤方言，我们认为是战国时期的其他语言在战国以后被汉语同化的结果，是其他语言与汉语两
者“中和”的结果。在这种中和反应中，汉语的书面语言被当地人所接受，而当地人原语言的口语（特别是发音）则程度不等地保留了下来。
吴方言可能是吴国语言被汉语同化的结果，湘方言可能是楚国语言被汉语同化的结果，闽方言可能是越国（东越）语言被汉语同化的结果，粤
方言可能是粤国（南越）语言被汉语同化的结果。
    秦汉在江南建立了封建统治，统治者理所当然地把汉语的书面语言带到江南，即“书同文”。而统治者要想改变江南当地人的口语，却不
是一朝一夕的事。暴力可以在短期内建立政治统治，却无法立即消灭一种语言。
    江南，由于地理因素（距离西安遥远）和气候特点，在秦汉时期以至后来，都是统治者鞭长莫及的统治薄弱地区。一旦国家出现分裂或改
朝换代，这些地区很容易变成独立王国或无政府状态。所以，汉语在这些地区的普及十分缓慢和温和。汉语对当地语言的同化，首先是通过地
方官员、地方知识分子展开的。朝廷下派的汉语地方官员，为了在当地建立统治，必须熟悉、学习当地语言；当地人要想升官发财，就必须熟
悉、学习汉语；于是，双方的交流与融合也就开始了。海南岛黎族在解放前（1949年以前）还处在原始社会的末期，充分证明中国封建统治对
各地区的统治力度是有强弱之分的。同样，人口的迁移也要受到距离远近的影响。在中国封建社会（前221 年以后）虽然不排除汉语在微观上
的分化趋向，但总体趋势是整合、统一的。
            二  中国语言图谱
    如果我们以与汉语普通话差异的大小为标准，就会看到一幅排列有序的中国语言图谱（如图所示）。
    （附图  {图}）
        1.北方方言
    北方方言（即北方话）是典型的汉语，是秦汉以来的中国官话。北方话区域包括长江以北地区、长江南岸九江以东镇江以西沿江地带、湖
北（东南角除外）、四川、云南、贵州、广西西北部、湖南西北角，占汉语地区的3/4，使用人口（包括一些说汉语的少数民族——回族、 满
族等）占说汉语人口的70％以上。北方话是汉民族共同语——普通话的基础方言。宋代以来，许多著名的白话文学作品，从话本、元曲到《西
游记》、《儒林外史》和《红楼梦》，都是以北方话为基础写成的。北方话内部的一致性很强，从哈尔滨到昆明，直线距离3000多公里，两地
人通话没有多大困难。北方话内部，语法基本上是一致的，词汇方面大同小异，特别是常用词如人称代词、指示代词、疑问词等都相当一致。
北方话内部的四个次方言，北方官话、西北官话、西南官话、江淮官话，才是典型意义上的汉语方言。
        2.客家方言
    所谓“客家”，是相对“土著”而说的，指从黄河流域迁徙到南方居住的汉人。根据晚近学者的考证，客家先民本来是古代中原一带的汉
语居民，由于种种历史原因，逐渐向南方迁徙而形成今天的客家分布情况。他们的南迁，虽然开始于东晋，然而形成特殊的群体还是宋代以后
的事。据近人统计，目前全国的客家住地（包括纯客住地和非纯客住地）共达127个县，其中纯客住县32个，非纯客住县95个。 他们分布在广
东、福建、江西、台湾、广西、湖南、四川等省，而粤东、粤北、闽西、赣南这一片相连的地区是客家分布的主要部分。〔1〕
    我们认为，客家方言是北方方言分别被粤方言、闽方言、湘方言同化的产物。
        3.吴、湘、赣、闽、粤五方言
    吴方言、湘方言、赣方言、闽方言、粤方言介于北方方言与少数民族语言之间，是非汉族语言长期被北方方言（官话）同化的代表。在秦
朝以前，当地语言与少数民族语言一样，是非汉语语言；在今天，它们已成为汉语的一类特殊方言。西汉，离秦朝最近，应该清楚地知晓楚、
越（东越）、吴、粤（南越）、蜀在秦朝建立以前使用的是不同于汉语的其它语言。遗憾的是，为了大一统汉帝国的政治需要，西汉人有意识
地掩盖了这一历史真相。
    秦帝国建立以后，江南各地区逐步接受了汉语的书面语言和口语。但是，这种接受是以他们各自的条件（原来使用的母语）为前提进行的
。这不能不在口语上留下原口语发音上的烙印，也难免这一语言革命带来的混乱（分歧严重）。苏州话有七个声调，吴江话声调不少于八个，
广州话除九个基本调外还有两个变调；双峰话文白异读的现象相当突出，文白异读现象最严重的闽南话，读书音和白话音几乎各自形成了一个
语音系统；吴方言内部相当复杂，浙南吴语有温州、金华、衢州三个土语群；闽方言不但闽南与闽北不能通话，就是闽南或闽北内部也还有许
多分歧很大的土语。这种标志语言混乱的分歧，用语言的更换来解释是不为过分的。
            三  西周封建论
    按照《史记》等古籍的记载，秦始皇好象只是在全中国统一了文字，汉语的统一似乎至少早在西周就完成了。西周统一汉语的结论，则是
建立在西周分封而建立诸侯国（即封国）的基础上的。诸侯国是西周分封的，其语言自然而然地要与西周保持一致。
    西周的封国绝大多数是在西周初期（约前1065——前1060年）由周武王、周公旦分封建立的。《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说：“昔武王克商
，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皆举亲也。”《史记·周本纪》说：“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黄
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帝舜之后于陈，大禹之后于杞。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尚父于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
曰鲁。封召公ｓｈì＠①于燕。封弟叔鲜于管，弟叔度于蔡。余各以次受封”“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后，
国于宋。颇收殷余民，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
    周初大封建以后，周成王分封建立了晋国（约前1054年）、楚国（约前1027年），周宣王分封建立了郑国（约前806年）， 周平王分封建
立了秦国（约前770年）。
    从疆域来看，西周封国的地域已经非常广大。西周建都于丰、镐（今陕西长安县）；鲁国建都于曲阜（今山东曲阜）；齐国建都于营丘（
今山东临淄），宋国建都于商丘（今河南商丘）；晋国建都于唐（今山西翼城）；燕国建都于蓟（今北京）；吴国建都于吴（今江苏苏州）；
楚国建都于丹阳（今湖北秭归县）。
    古籍关于西周及西周大封建的上述记载，给人们留下了西周统一天下（中原地区）、西周建立了封建社会、西周统一了中国（中原地区）
语言的印象。问题是，古籍关于西周时代记载的可靠性如何？这些记载经得住理性的分析吗？
            四  西周初期大分封分析
    周王前期世系：后稷→不＠⑤→子鞠→公刘→庆节→皇仆→差弗→毁＠⑥→公非→高圉→亚圉→公叔祖类→古公ｄǎｎ＠②父→季历→姬
昌（周文王）→发（周武王）→诵代（周成王）。〔2〕
    根据《史记·周本纪》记载， 西周在“庆节”这一代才有了一块领地。在“豳”（今陕西ｘúｎ＠③邑）建立起一个小国。由于戎狄侵犯
，古公ｄǎｎ＠②父带领豳国人民迁移到岐山下（今陕西岐山）。周是商国西方的一个小国，周文王（西伯）曾被商王纣囚禁于ｙǒｕ＠④里
，献上美女、割让“洛西”之地后，才被纣王释放回国。周文王晚年对周围小国发动了五年的战争，疆土、兵力有所增大，并迁都于“丰”（
今陕西长安县）。迁都的第二年，周文王死，儿子周武王即位。由于商王纣残暴，纣分封的诸侯纷纷背叛而投靠周国。周武王东伐到盟津（今
河南孟县）时，叛商的“八百诸侯”主动来汇合。几年以后（约前1066年），周武王依靠这些诸侯的兵力，打败了纣王的“七十万”大军，占
领了商国都城朝歌（今河南淇县），商国灭亡， 西周建立。 灭商以后（约前1065年），周武王便马上分封建立了一大批诸侯国。
    “周本是西方小国，几十年工夫，居然灭商，成立一个大朝代”〔3〕，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周武王与纣王的争战在商都朝歌（今河南淇县），灭商（周武王四年）一年后（周武王五年）〔4〕，周武王却封尚父（姜太公）于齐，都
营丘（今山东临淄），封周公旦于鲁，都曲阜（今山东曲阜）；封召公ｓｈì＠①于燕，都蓟（今北京）；更是荒唐。周武王没有占领遥远的
鲁、齐、燕，又如何将该地封于诸侯呢？范文澜先生说：“《史记》说武王首封太公于齐、周公于鲁，恐不可信。”〔5〕
    《史记·周本纪》、《左传·僖公二十四年》等书说周初（周武王、周公旦）分封了几十个诸侯国，而且诸侯多数是周武王同姓（姬），
同样不可信。
    据《史记》记载，商朝曾经“平定海内”，“诸侯毕服”，不过到后期时统治力量渐渐衰退。《史记·殷本纪》说：“帝甲淫乱，殷复衰
”；“帝乙立，殷益衰”；“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西伯归，乃阴修行善，诸侯多叛纣而往归西伯”
；“周武王之东伐，至盟津，诸侯叛殷会周者八百。”这说明商王纣灭亡前，不过是占据有以商都朝歌（今河南淇县）为中心、半径约100 公
里的一小块领土；商国周围的“八百诸侯”已叛纣投靠西周。周武王灭商后得地非常少，却大封同姓子弟为诸侯，不是把同盟军——“八百诸
侯”的封地给瓜分了吗？“八百诸侯”会同意吗？这样的事情有发生的可能吗？
    总之，从西周是西方小国，几十年工夫，居然灭商成立一个大朝代来看；从西周没有占领遥远的鲁、齐、燕，却将该地分封于诸侯来看；
从西周仅仅攻占有商都朝歌附近地区，却分封建立了几十个诸侯国（而且多数是周同姓）来看；西周分封天下（中原地区），统一各诸侯国语
言，是不成立的。
            五  西周天子与诸侯关系分析
    《史记·周本纪》透露了西周的国家体制：“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夷蛮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
，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顺祀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
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德，序成而不至则修刑。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
，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
    由此可见，在西周社会，周王居住的都城及其邻区（100—200公里远）叫“邦”，邦内是周王的直接管辖区；邦外是诸侯的封地（诸侯国
），诸侯外围是“宾服”国（即三等国），蛮夷（楚国等）属于“要服”国（即四等国），戎狄（西方邻国）属于“荒服”国（即外国）。等
级的不同，承担的义务也不同，邦内的地主要供应周王的日常费用，义务最重，诸侯国每年交十二次税，宾服国每年交四次税，要服国每年交
一次税，荒服国要用礼物表示臣服于周王，承认周王的最高统治地位。周王维持这种关系的最后手段就是用强大的武力征服。３从《史记》看
来，诸侯国是拥有军队的。《史记·周本纪》说：“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史记·卫康叔世家》记载：“四十二
年，犬戎杀周幽王，武公将丘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史记·秦本纪》记载：“西戎犬戎与申侯伐周，杀幽王郦山下，而秦襄公将兵救周，
战甚力，有功。”
    在西周，周王的王位是世袭的，诸侯的侯位也是世袭的。周王行使王权由“公”来辅佐，如周公、召公、毕公、祭公。
    西周至少有几十个封国，在上述国家体制下，关于西周的记载是难以使人相信的。
        1.西周都镐问题
    西周有许多诸侯国、宾服国，其都城（丰、镐）却西邻西夷犬戎，西邻不设诸侯国，无法让人相信。
    周成王时便派召公营建洛邑（今河南洛阳），并且意识到洛邑是“天下之中”，将九鼎安放在那里，为什么到西周灭亡（前771 年）时仍
以丰、镐（今陕西长安县）为都城呢？几位周王都忽视了这件大事吗？
    西周如果不在西邻设置诸侯国，必须要派重兵（中央军队）守卫西疆，西夷犬戎又如何可以轻而易举地攻破都城镐而杀掉幽王呢？如果幽
王那么容易消灭，诸侯不是可以抢先篡夺周王之位吗？
    这种大的漏洞也只有在文学（而不是史学）作品中才可能见到。
        2.西周的政局稳定问题
    西周王朝持续了约296年，约前1066年开始，前771年结束。按《史记》等记载，西周的政局是相当稳定的。其间，没有篡夺西周王权的，
封国没有攻打西周王室的，诸侯国间的领土争夺问题也不突出。这与西周的国家体制是不相符的。
    周王的王位实行世袭制有利于西周政权的稳定，而诸侯的侯位实行世袭制则不利于西周政权的稳定。因为诸侯侯位的世袭制，强化了诸侯
的实力，促进了地方割据。在诸侯拥有军队的情况下，地方割据的倾向就更加严重。西周在陕西长安县，燕国在北京城，齐国在山东临淄，楚
国在湖北秭归县。燕、齐、楚距西周如此遥远，有摆脱西周统治的强烈愿望和优越的地理优势。居河南淇县（朝歌）的卫国、居河南商丘的宋
国、居山西翼城的晋国，与西周为邻，他们既贪心于周王王位双企图取消西周这层控制和剥削。他们比杀掉幽王灭掉西周的西夷犬戎，有更方
便的灭周条件。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下，西周的弱点到建立约296 年后才暴露出来，是无法让人相信的。这不能不使我们得出在春秋战国以前中
国（或中原地区）尚未统一的结论。这一结论并且还能得到以下分析的支持。
            六  春秋战国长期混战的原因分析
    春秋、战国合在一起，有549年（前770—前221年）的历史。 这段长期混战的历史，反映了辽阔的多民族的中国从分散走向统一的缓慢性
和艰难性。这段历史恰好证明，在此以前中国未曾有过政治上的统一，未曾有过语言上的统一。也就是说，如果西周时期有过政治上和语言上
的统一，从分裂的春秋战国社会到统一的秦帝国绝对不会需要549 年这么漫长的时间。
    秦帝国崩溃以后，很快就建立了西汉政权，而且西汉帝国比秦帝国更加广阔。西汉灭亡以后，东汉政权建立得也非常迅速。东汉灭亡以后
，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割据局面，分裂后的政权数量比春秋战国时期诸国的数量要少得多，分裂存在的时间（60年）也只是春秋战国的1/9。
    由于语言的障碍，特别是各民族在战争中求生存的强烈本能，以及生产力水平的低下，国家间的兼并进行得相当缓慢。《孙子兵法》不知
道是用多少人的鲜血和生命凝聚而成的。《吕氏春秋》把冬天与兵（战争）联系在一起，或许说明在春秋战国时期战争的进行也有严格的季节
性。
    “据《左传》记载，春秋时共有一百四十几国。”〔6 〕从今天中国尚有几十个讲各自语言的民族来看，春秋时期民族的数量、语言的数
量应当是非常可观的。
    秦国统一了中国，秦国人是汉语最早的主人。秦国人发明的语言，我们不称为“秦语”而称为“汉语”；由秦国统一中国而形成的民族，
我们不称为“秦族”而称为“汉族”。这或许可以提示我们想到，西周的历史是西汉统治者按照他们的需要编写的。
            七  从部落联盟到秦帝国
        1.原始社会
    中国古代典籍记录了原始社会的基本面貌。《吕氏春秋·恃君览》说：“昔太古尝无君矣，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
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礼，无衣服、履带、宫室、畜积之便，无器械、舟车、城郭、险阻之备。”
        2.部落与部落联盟
    部落对付人口膨胀的方法是分裂和迁徙，因分裂而形成的新部落至少有一个要向新的地区迁移。如果新部落间的联系中断——这是经常发
生的，他们的共同语言也就朝相互不懂的两种新语言发展。部落的分裂和迁徙，形成了以后的众多民族。
    可是，当世界各地、某大陆各地都布满人群的时候，靠分裂、迁徙解决人口过剩的方法也就消失了，战争是唯一可供选择的出路。两个陌
生的部落在一条地界狭路相逢时，相互堵塞了迁徙的出路，摩擦和战争也就迟早要爆发了。生存空间的争夺，使亲属部落产生了加强联合的必
要；随着部落联盟的形成，战争的规模也随之提高。战争的发生，改变了人类原来的分裂、分散的发展趋势，人类开始向统一的趋势发展。
    “亲属部落间的联盟，常因暂时的紧急需要而结成，随着这一需要的消失即告解散，但在个别地方，最初本是亲属部落的一些部落从分散
状态中又重新团结为永久的联盟，这样就朝民族〔Nation〕的形成跨出了第一步。在合众国，我们在易洛魁人中间，便可以见到这种联盟的最
发达的形式。他们从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大概是很大的达科塔族的一个分支）迁移出来，经过长期漂泊才定居在今日的纽约
州，并分成了五个部落：塞讷卡、卡尤加、奥嫩多加、欧奈达及摩霍克。他们仍以捕鱼、打猎及原始园艺为业，住在大半用栏栅防卫起来的村
落中。他们的人数从未超过二万；五个部落中有几个共同的氏族；他们说着同一种语言的非常近似的方言，占有互相连结的、为五个部落所瓜
分的地区。因为这个地区是他们不久以前才征服来的，所以这些部落惯于团结起来对付被他们驱逐的部落，是自然而然的事。〔7〕
        3.奴隶社会
    人口膨胀带来了战争，战争又把人类从原始社会带入到奴隶社会，战争消灭、兼并了数量可观的部落（或部落联盟），同时也为为数不多
的能赢得战争胜利的部落联盟的人口增长创造了资源条件。另外，保障人口增长的因素还有生产力水平的持续提高。当部落联盟发展成为民族
、国家后，部落联盟间的战争也就转变为民族间的战争、国家间的战争。国家的人口数量也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上升的，最初它可以是20万
，也可以是30万。
    侥幸生存下来的国家（如秦国），它的统治者可能多次改姓更族（指家族），但它的语言是不会更换的，更换语言的民族和国家，只能是
被兼并（或者事实上被兼并）的民族和国家。发明汉语的民族和国家，正是在若干次战争中侥幸生存下来的民族和国家。汉语最早的主人，我
们能肯定的也只有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长时期的兼并战争是奴隶社会的最突出的标志，中国有幸在史籍中记载了（歪曲地）奴隶社会这一时
期，即春秋战国时期。古籍对春秋战国细节的描写是不可信的（因为各国不可能讲同一种语言），但秦帝国建立以前发生了几百年（甚至上千
年）的兼并战争是非常可靠的。西汉政权是推翻秦朝政权建立的，西汉统治者为了使这种改朝换代合理化，在其编写的文献中说了秦国、秦始
皇、吕不韦、李斯许多坏话——秦国的祖先是养马的饲养员、秦国是受封较晚的诸侯、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秦始皇的母亲淫荡、李斯建议
焚书坑儒等等，歪曲了历史。
    如果上述分析成立，我们必须重新认识顾颉刚对中国史学、中国文化的贡献。
    〔作者林存柱，1962年生，山东省社会科学院〕＊
    注释：
    〔1〕袁家骅：《汉语方言概要》第八章，文字改革出版社1983 年版。
    〔2〕《史记·周本纪》。
    〔3〕〔5〕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一册第69、74—75页，人民出版社1978年版。
    〔4〕张习孔等：《中国历史大事编年》第一卷，第63页， 北京出版社1989年版。
    〔6〕翦伯赞：《中国史纲要》第一册，第51页， 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
    〔7〕《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第89页，人民出版社1972 年版。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为大加百加百，杂合结构
    ＠②原字为擅字右半部，杂合结构
    ＠③原字为木加旬，左右结构
    ＠④原字为羲的上半部加久，上下结构。
    ＠⑤原字为穴下加出
    ＠⑥原字为郭去左右加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