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741
【原文出处】天津社会科学
【原刊期号】199706
【原刊页号】18～21
【分 类 号】F2
【分 类 名】农业经济
【复印期号】199801
【 标  题 】论大城市城郊型农业的“二次创业”
【 作  者 】包永江
【作者简介】中国城郊经济研究会会长、天津社会科学院城郊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 正  文 】
    “城郊型农业”是以城市市场需求为依托，以生产适宜就近安排的鲜活副食品为主的商品性农业。８０年代上半叶是城郊型农业全面高涨
时期，各种鲜活商品的长足发展使得我国大城市在建国后几十年来的供应匮缺首次得到扭转，但进入下半叶后就开始出现频繁的景气波动，并
伴随着令人不安的比较利益下降。反映到理论上，开始出现“城郊型农业已过时”的论调，提出了“都市型农业”的提法。这表明，城郊型农
业能否可持续发展，已经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了。
            一、历史的回顾——初期兴起、发展的内外部条件分析
        （一）外部环境。
    １．城市市场（对鲜活商品的）需求总量大而水平低，持续性强而弹性大。低工资、高积累政策影响到市民只能形成较低的消费能力，人
均各种消费品的有效消费需求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偏低，同时需求弹性大，除蔬菜外，大部分鲜活商品是低水平、非生活必需消费，价格承受能
力极差，反应极强，即使凭票供应时也是如此，温饱问题尚未解决。
    ２．城乡间的交通通达状况差，衬托出城郊（尤其是近郊）的区位优势明显。五六十年代，城郊地区交通通达条件较差，大多数道路是泥
土路，集体经济交通工具主要是牛马车，７０年代后期，近郊少数社、队才逐步添置运货卡车。这样的交通状况对于鲜活副食品生产的空间布
局影响极大，离开城市市场距离稍远的村、队发展鲜活商品生产就会直接影响保鲜程度。
    ３．高度强化的计划经济体制造成畸形的供求弹性及城郊型农业发展的单一目标。国家要保证大城市中低工资收入市民对鲜活副食品的最
低消费，以维持社会稳定，主要举措就是通过对城郊农业的直接计划指令和流通领域里的统购包销，再加上必要时的财政补贴和市场购销价格
的倒挂，这就造成了超常稳定的供给弹性。
        （二）内部条件。
    １．行政集权体制下的城郊集体经济拥有社区土地的垄断权。集体经济依据宪法对农村土地拥有所有权，实际上垄断了土地的级差收益。
与此同时，通过超经济的户籍管理使得农民社员绝对地与社区经济结合在一起，与土地结合在一起，成为既缺乏身份自由又是社区级差收益唯
一获得者的群体，土地的农业经营权、结构调整权、收益获得权都必须以服从高度行政集权为前提。
    ２．二元经济模式及产业结构单一，决定了城郊型农业的发展目标和比较利益。城乡分隔的二元经济及其城市利益倾斜的实施原则，决定
了城郊型农业发展的首要目标是保障城市供给，也决定了广大农村只准单一农业经营，或至多有一些为农业、农机服务的小工厂。哪个地方的
非农产业（包括以后的社队企业）稍微多了一些，就会被斥之为“集体经济内部的资本主义倾向”。这样，农业中的每一个行业、每一项生产
的比较利益，只能在广义农业这一领域内来测定，即：农民实际上从事的农业生产纯收入与当时在同等条件下可能从事的其他农业的机会性收
入的均值之比较，而不是与在同等条件下可能从事的所有各种产业的机会性收入的均值来比较。举例说明，种菜的比较利益高或低只能看种菜
的实际纯收入与种粮、棉、油料作物的机会性收入均值比较，而不能与务工、经商者的机会性收入比较，因为后者是村、队集体经济不准从事
的产业。
    ３．计划体制下城郊集体经济金字塔型的投资者、管理者、生产者三元主体结构及其利益的相对模糊状态。在政社合一的计划体制下，投
资决策主体往往只是乡、村级少数领导干部，管理者则包括三级干部在内，在整个农村也占少数，大多数生产者则只是政、社的相对附属物，
不参与投资决策和管理。更重要的是，无论投资决策者、管理者、生产者，其利益并不直接取决于他们的决策行为、管理行为、生产行为，更
重要的往往是取决于其执行计划指令的努力程度，甚至取决于整体行为的平均效率评价，从而是相对或相当模糊的。
        （三）综合评价。
    １．初期兴起的城郊型农业受外部条件的制约，具有不完善性，它并不能完全按市场经济规则运作，不能公开、公平、公正地在竞争中发
展，只能限于特定时空领域由特定的社区成员来经营并享受级差收益。
    ２．城郊型农业从发展蔬菜生产开始，以近郊为主，以后在空间布局上由近郊向中远郊拓展，在行业结构上向禽蛋奶、水产等拓展，整个
进程都受着两个因素的演变影响：一是交通条件（包括道路与运力）的演变引起区位优势的变化，使中远郊社区经济也具有相对的区位优势；
一是政策演变放松了对城郊型农业发展的制约（如放松饲料粮的管理和调控），从而有可能使得城郊型鲜活副食品生产得以按市场导向逐步开
拓。
    ３．城郊型农业在流通领域内市场发育的不完全性却提供了畸形的供求弹性和超常稳定发展的局面：一方面，庞大的城市人口因收入水平
低而对鲜活商品有较大需求弹性，宏观调控上必须保证其最低限度的消费需求；另一方面，城郊一部分社区集体经济在获得对城郊型农业的生
产经营权的同时，又必须以承诺超常稳定的供给保证和对市场价格变动的迟钝反应为前提，从而市场的演变始终在计划调控下的需求弹性大于
供给弹性的格局内呈现轻微的波动，即使如此，城郊型农业还是有着较好的比较利益，得以稳定发展。
            二、发展和演变——改革开放以来的超常发展和频繁波动
    改革与发展，对于大城市城郊地区的农业，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城郊型农业的形成和长足发展——它在行业结构上综合发展，而和空间布局
以城市为中心由近及远地拓展；最大的业绩则在于８０年代下半叶完成了从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的转变，一举解决了几十年来困扰我国各大城
市的鲜活副食品供应匮缺问题；最大的困惑则是在它长足发展的黄金时期出现了前所未有、愈演愈剧的景气波动，比较利益下滑及城郊农户经
营积极性的衰退。这一切都只能从体制性转变进程中内外部条件的演变中去寻求答案。
        （一）外部环境——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的不完善性。
    １．城市繁华程度增强和市民收入较大幅度提高，引发对鲜活副食品需求总量增大、结构变化和需求弹性刚化。尽管价格也有较大幅度上
扬，但受消费结构调整、资本市场发育等制约，“吃”的消费仍占首位，恩格尔系数居高难降，对价格的经济承受力大于心理承受力。
    ２．城市公路建设和运输工具现代化使得交通通达程度有较大改善，相对衬托出城郊区位优势弱化，引发了鲜活副食品供给结构多元化和
竞争加剧。列宁在一个世纪前分析市郊经济时曾引用了亚当·斯密早就说过的话：日益完善的交通将使一切乡村变成市郊。近十几年来各大城
市的外部公路建设进展迅速，极大地改善了交通条件，运力由畜力车逐步被卡车替代，原来近郊带有某些垄断性的区位优势相对弱化。由于近
郊的城市化发展引发的劳动力价格和地价上扬导致生产成本的提高，相对削弱了近郊村队的农产品竞争能力。一些中、远部甚至邻省农村的农
产品的成本优势，足以抵销运输费用的增加，从而成为城市鲜活副食品市场上一支咄咄逼人的强力竞争者，某些鲜活副食品在供给结构上已出
现外地为主的倾向。
    ３．市场发育无序化而宏观调控乏力。９８５年以来，各种鲜活副食品相继开放经营，各类市场无序化倾向也愈益严重，表现为：缺乏市
场主体资格审查和市场行为监察，大量城镇居民和农户进入市场，以自然人身份从事鲜活副食品运销而不对市场承担责任；大量利润滞留在流
通领域影响了农业利润；政府则对如何调控市场、引导供求乏力，信息系统难以提供准确、汇聚的市场信息更形成了供求的“同频放大效应”
；短缺时的一哄而上和剩余时一哄而下都远超出供求极限。
        （二）内部条件——农业独立化、市场化演进中的初始性与脆弱性。
    １．社区集体经济对农业的行政控制及经济支持能力弱化，农业经营权下移。农户经营主体化倾向形成，并且集投资决策、经营管理、生
产于一身。
    ２．农户成为农业经营的直接风险承担者和利益主体，但组织化程度低，农业市场经济主体发育滞后，由此引发出供给弹性增大。农户以
自然人身份进入市场，既要发展生产又要经营销售，在市场中一对一地开展交易，受到信息、资金、时间、精力、市场经验等多重制约，困难
重重，在鲜活副食品最终价格中的利润构成中往往所占份额最小，但有景气波动中承担的风险却最大。
    ３．城郊乡镇企业异军突起造成产业结构综合化，同时农户的择业渠道也多元化，由此引发了城郊型农业的比较利益对照组也非农化，农
业比较利益下滑。过去鲜活副食品生产的比较利益以及其他农业作为对照，农户除务农外别无出路，城郊型农业就具有相对较好的比较利益；
如今可以自由地务工经商，非农产业成为主导产业，从事非农产业的平均收入成为当地的机会收入，而且与农业相比，风险性相对较小，从而
必然导致城郊型农业比较利益下降，并直接影响农户经营积极性。
    ４．城郊型农业生产结构调整滞后。现在，城郊型农业已非大城市城郊地区所能垄断，近、中、远郊，毗邻农村各有优势，都能从事鲜活
副食品生产。东南沿海一些城郊地区曾试图提出新的内涵，如以“名、优、稀、特、贵”来代替过去的“鲜活”商品，但也受到市场需求有限
性的制约，大家一哄而上，都养鳖、养驼鸟、牛蛙、河鳗、珍禽，不仅有个资源条件、生态环境问题，而且市场容量有限，极易诱发新一轮景
气波动，大多数城郊地区至今如何调整生产结构尚未定论。
        （三）综合评估——重构蓝图、二次创业。
    经过改革开放以来十几年长足发展，与初始创业阶段相比，大城市城郊型农业已经发生质变，到了按原有轨迹难以为继的地步，表现为：
１．它不能再沿袭原发展目标——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确保本市市场需求，而必须在以确保城郊农业平均利润率前提下，全方位地以市场需求—
—包括本地市场、埠际市场、国际市场为导向。２．它的市场供求弹性出现逆转，供给弹性大于需求弹性，从而不可避免地出现周期性、大波
幅的景气波动，稳定供给弹性已成当务之急。３．它必须重新树立新的替代优势，以弥补单纯区位优势的弱化和新呈现的因工资、地价引发的
生产成本过高的劣势。４．它必须重新致力于产业结构的调整和资源配置的优化，以增强竞争能力。５．它必须将农业生产、工业加工、商业
销售、科技进步作为整体运筹，谋取级差地租在各个领域的转化形态，而不能再单纯就农业生产论农业，以克服农业比较利益过低的弊端。６
．它必须致力于组织创新、制度创新，以增强运行机制和缓解市场风险。由此可见，城郊型农业也必须重新勾划未来发展蓝图，实施二次创业
。
            三、二次创业——建设可持续稳定发展的现代化市场农业
        （一）必然解决的三大难题。
    １．如何摆脱“多了少、少了多”，大起大落的循环怪圈，实现可持续稳定发展？这涉及的不仅是环境、生态、资源问题，还包括组织、
制度、体制、机制等深层次问题。２．如何满足不同市场对城郊农业的需求？这里包括城郊农业与不同市场的关系，即市场结构性导向，还包
括实现途径，即市场经营主体、营销制度、交易方式等。３．如何确保城郊务农者能拥有相当于或略高于社会平均利润率的比较利益？没有这
些保证，城郊农业的有效供给和可持续发展将成为空话。
        （二）必须构筑的六个条件。
    １．效益前提下的全方位市场导向。本市市场、埠际市场、国际市场兼容，农户按效益规则决定市场进入范围，昔日地方政府用行政指令
和封锁来强行划定市场进入范围的做法将成为历史。２．适应多层次市场满求的多种分支形态农业共同发展。单纯鲜活副食品生产已不再是城
郊独有，城郊将继续发挥区位优势，发展多种分支形态的城郊型农业，包括特色农业、设施农业、观赏农业、休闲农业、精细农业、珍品农业
、创汇农业、微生物农业，不仅提供初级农产品，而且提供经过精细加工的多级产品，还提供观赏动植物商品、自然景观、休闲场地。３．组
织化、双层经营与多层次社会化服务相结合。经营与服务功能必须严格分开，计划体制下的一些“服务”实际上是政企不分地干涉和侵犯了农
户的经营功能。未来城郊型农业的双层经营，与一般农区传统农业以土地为纽带，只限于社区集体经济与农户的双层经营不同，它以资产和商
品经营为纽带通过市场来实现组织化：生产领域内是专业化、有一定规模的农户；市场经营领域内则是法人组织，如农会、龙头企业、专业公
司、运销合作社等，两个层次间以契约来联结，也可能是农户入股组成，以这样一种中间的法人组织把广大自然人农户组织起来。村、乡、区
（县）、市各级有关部门都在不同范围内提供不同内容的服务，但绝对不干涉经营活动。４．以系列化、全流程的效益追求，保证农业略高于
社会平均利润率的比较利益。在交通改善、区位优势弱化、非农业发达的城郊，单纯农业生产领域内的利润在生产力水平低下时已很难达到平
均利润率水平，只有按市场经济规则去谋取从生产、加工到销售全流程中的系列化效益才能维持，这包括生产领域内的级差效益、规模效益，
采用新技术带来的技术经济效益，开发新行业、新产品带来的结构效益，深加工过程中的工业效益，营销过程中实现的商业利润等后续效益。
为此，不仅要作出制度和组织创新，而且要形成适宜于利润谋取的体制和合理的利润分配机制。５．有序的市场体系建设和科学、规范化营销
制度的推进。包括合理的市场布局和体系，法人市场主体的形成及对自然人市场主体的替代，市场主体资格审查制度和市场行为监察制度的建
立，分等分级、清整包装、加工配送、品质及残留监测等制度的建立，计算机信息网络、信息库、信息预测及行情发布制度的建立，拍卖制度
的推行，农民进城并参与连锁商店经营等，从而打破农、工、商之间的鸿沟和城市与城郊的壁垒。６．多种优势和多种经营主体的重新组合。
城郊型农业发展已不能只依靠地域优势，要发挥城郊和城市两个区域内分属不同主体所有的科技、资金、商业营销、工业加工等优势，因而也
不能再只由城郊农户垄断经营，而应以多种渠道将拥有不同优势的经营主体吸引到城郊来联合经营，形成包括各种形式混合经济的多种所有制
结构。
    因此，在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中，城郊型农业是以经济中心城市为依托，以全方位的市场需求为导向，充分利用城市的科技、市
场、信息、交通和基础设施等优势和城郊土地的区位优势，不断进行资金、劳动力、技术、自然资源等要素的优化配置和再组合，从而形成以
规模效益、生态经济效益、技术经济效益、加工与流通等后续效益组成的较高的比较利益、自然产出率、劳动生产率与较小的供给弹性相结合
，并且拥有相对优化的生产结构、强大的流通组织和科学的营销制度的这样一种市场农业。
        （三）藉以实现的三大途径。
    １．发展农业综合生产力，走现代化与集约化道路。全面谋取科技进步，要从广义农业的第一道生产程序开始，到最终产品进入消费止，
在生产全过程、各环节、不同侧面，全面地、多元化地导入各种科技成果，提高科技进步贡献率，并且不局限于农业生产领域，包括：育种科
学、营养科学、土肥学、环境生态学、种养殖生物技术、水利工程技术、机械工程技术、品质监测鉴定技术、后加工包装保鲜技术、运输配送
技术、防灾减灾技术、动植物防疫灭病技术等，使得农业的现代化、集约化进程，全面体现在有效供给总量、自然产出率、劳动生产率、品种
品质的全面提高和对自然资源、经济资源的充分利用和保护上来。为此，需要的软件保证是：农户的规模经营与专业化生产（相应地通过发展
乡镇企业加快农业剩余劳动力向非农产业转移），农业科技及相关科技产业化并逐步形成科研、开发、生产（ＲＰＤ）一体化运行机制，农技
教育普及和建立绿色证书制度。
    ２．加快制度创新与组织创新，走市场化、产业化道路。产业化的实质是按市场导向把农业建成能自我发展、积累、调节、约束的产业，
成为市场农业。当前的重点：（１）在农户与市场之间建设具有法人资格的市场经营主体，如龙头企业、专业合作社、社团等，与农户以多种
方式（联购联销、资金入股等）结成利益共同体，提高农业组织化程度，提供各种服务，减少农户投资风险。（２）培育市场、规范市场，推
进营销制度改革，引导组织化的农民以法人身份进入市场、进入城市，克服无序市场对农户利益的冲击，支持农户从流通领域中谋取农业后续
效益，并为农户建立准确、汇聚的市场信息反馈系统，实现农户投资决策科学化。
    ３．调整对农业的宏观管理模式，形成宏观微观经济协调运行机制。发展市场农业，只有农户是经营主体，村、乡（镇）、区县、市、省
各级行政部门都只能在确认其经营自主权前提下实行以服务为主要内容的间接管理。这种管理的目标是保护、保障农户务农利益和增加市场有
效供绘的统一，手段是经济、法律、信息、教育手段的综合联动，管理的实现途径是通过市场而不是跨过市场直接干预农户的生产和经营。
【责任编辑】信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