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2033
【原文出处】中国京剧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406
【原刊页号】010-016,022-026
【分 类 号】J5
【分 类 名】戏剧、戏曲研究
【 作  者 】王清辉
【复印期号】199502
【 标  题 】梅兰芳研究的历史断层——国剧学会弘扬京剧的理性思考与业绩
【 正  文 】
    北平国剧学会，是梅兰芳、余叔岩１９３１年倡议成立的学术团体。他们在《国剧学会缘起》一文中讲得非常清楚：“世界上一切学术所
繇存在，皆赖于学者本身为不断之研究，精密之改良。”他们面对百年来风靡一世的中国戏曲，已经日渐衰微散乱，濒临消失的状态。梅先生
忆及１９３０年率团访问美国期间，与著名戏剧家斯达克·扬，文艺评论家布鲁克斯·阿特金逊、威廉·鲍里索，现代舞蹈先驱泰德·肖恩和
露丝·圣——丹尼斯夫妇，以及舞蹈评论家玛丽·瓦特金斯等的艺术交流中，得知美国观众不仅看懂了中国京剧，而且发现了京剧艺术深邃高
远的品质，与希腊古剧和英国伊丽莎白时代的戏剧有异曲同工之妙，其中深蕴的现实主义成分，美国电影、戏剧两界极为关注，他们认为京剧
是最值得借鉴的典范。两相比较，激起了重振民族戏曲的热情，所以说“兰方前岁薄游美洲，素见彼邦宿学通人，对吾国旧剧之艺术，有缜密
之追求，深切之赞叹，愈信国剧本体，固有美善之质，而谨严整理之责任，愈在我剧界同人。一年之间，各校对于国剧研求既已异乎旧时之观
念，叔岩年来闭门勤加研讨，以为剧艺之精微博大，苟非亲传广益，终必至于袭貌遗神，渐趋沦落。发扬光大之举，尤以为不可或缓。”梅、
余二先生集议既同，自然盼望能及时有所自效。“唯以二人学识短浅，志而未逮，故谨邀请集数君子助以机缘，许以通力合作，礼迎海内贤豪
、剧坛耆宿，为民剧学会之组织。并创设国剧传统习所，为有志学国剧而未知门径者之讲肄机关。”实行研究与教育并举，最终“所冀”，正
是“以转移风俗，探求艺术之工具，收发扬文化，补助教育之事功。”这个倡议，深得北平社会各界名流赞许，其它剧学团体也多予通力相助
，图书馆、文献资料陈列馆、讲习所均迅速得以筹建。次年，《国剧画报》和《戏剧从刊》相继出版。正如傅芸子在《发刊词》中所估量的那
样，人们“已打破昔日以所谓剧评为工具之风尚，此实吾剧界前途之一缕光明也。”
    当时有人认为，旧剧无足研究，应该另创“新国剧”。梅兰芳及其国剧学会则认为：“旧剧固有缺点甚多，然其中所含之学理与艺术，确
有不可磨灭之精神与丰富之价值。故吾人认为，欲创一新国剧，必从整理旧剧入手。旧剧非唯足供民众之娱乐而已，其在学术上尤有阐扬之必
要。今人治戏剧者，虽已较前有显著之进步，然其目光仍注意于腔调之变化，场子改良，所研究论列者，不过术的方面而已。”单刀直入，剖
析了当时的京剧衰微散乱症结，和研究者们偏执于技术一面的现状。至于戏曲艺术诸多构成因素的研究；舞台艺术文图史论资料的搜求整理与
研究，主张另创“新国剧”者中实为罕见。他们连民族文化艺术赖以发展的根本规律，在不断推陈出新中嬗变的优良传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国剧学会的宗旨，则是以学者般严肃的态度，科学的方法，对京剧艺术诸因素进行系统的整理，深入的研究，以期“发挥吾国原有之剧学
。”凡是舞台上表演的戏剧，他们都注重其系统学术方面的优长，而不仅仅囿于技术性的模仿搬运。他们的计划是：首先注意征集资料，并辅
以实际调查，然后以科学方法进行综合分析和分类整理。略有端绪，再着手编撰，考释论证，公诸于世。同时择要译成外文，以阐扬我国戏剧
学术为其重要使命。
    这无疑是梅兰芳访美演出归国后，与余叔岩等合作，为弘扬京剧艺术设计的一系统工程。而齐如山、胡伯平、段子君、黄秋岳、傅芸子、
傅惜华乃至为其一报一刊供稿的人们，都是这一事业积极的赞助者和合作者。《国剧画报》出版至１９３３年终刊，共出两卷７１期，它经常
刊登剧本和表演评论、舞台剧照、脸谱，以及演出实况和文物史料的报导等。内容丰富，形式活泼，文图并茂，是当时宣传京剧，颇受京剧爱
好者欢迎的普及刊物之一。《戏剧丛刊》到１９３５年终刊，虽仅出版了四期，却发表了一系列内容充实，颇具新意的专论、丛纂和考证著述
。由于有的文稿要连载两期甚至三期，所以总共载文不足３０篇，但其中至少有半数文章提出的问题，值得后学认真研讨。如齐如山的《论脸
谱之研究》、《论戏剧之中州韵有统一语言之能力宜竭力保存之》、《戏剧脚色名词考》、《论戏词不怕典在事后》、《国剧身段谱》、《谈
升平署外学角色》和《上下场》、傅佩青的《科学与艺术的差别》；张伯驹的《戏剧之革命》、《乱弹音韵辑要》（三卷）；张ｌｉáｏ①
公的《中国旧戏之音乐》、傅芸子的《中国戏曲研究之新趋势》；刘澹云的《国剧之印象作用》和傅惜华的《缀玉轩藏曲志》等。这些论述在
整理校勘传统戏剧资料中，对京剧艺术本体及其发展趋势，都不乏新的发现和新的认识。
    齐如山作为当时系统研究京剧的学者，他为梅兰芳访美所作《中国剧之组织》，曾被波多野乾一译成日文出版，并同其它小册子《梅兰芳
》、《梅兰芳歌曲谱》（五线谱）和介绍京剧的图画，一并译成英文传播海外，后继新作在《戏剧丛刊》发表后，有的如《论脸谱》、《戏剧
角色名词考》、《国剧身段谱》、《上下场》等，也都出版了单行本。而以专门研究民族音乐著名的“北平二刘”，即刘天华、刘澹云，由于
刘天华有正谱本《梅兰芳歌曲谱》流传海外，他在京剧界的知名度似比刘澹云高。其实，刘澹云是最早研究清宫四大本戏《劝善金科》者，而
且曾与傅惜华合作，将《宝剑记》传奇中“夜奔”一折译制成五线谱，传播于欧美大陆。他的《国剧之印象作用》，也是富于启迪的文章之一
，所谓“印象作用”，是与“写实作用”相对而言，采取了欧洲“印象画派”的开派名画，莫奈所作《日出印象》的原义，证明西方戏剧时间
、空间的真实表现，正是发挥了“写真作用”的结果。但中国戏曲舞台艺术的时、空观则完全不同，“我国之扬鞭代马，张布为城，布椅当山
，摇橹象渡之法”，却是充分利用“印象作用”的表现功能，构成意、象交融的可视可感情境。因此，音乐的“印象作用”尤为突出。在他看
来，“逼真方法有时而穷。繁褥之粉饰徒荣耳目，于艺术之真义反有伤而无补。”他从舞台画面、色彩、音乐等方面，举例论证“国剧之印象
作用异常灵巧，不独以身段、唱白为指归，如场子，扮像、切末、锣鼓、均各有其微妙之特殊作用。此足以证国剧艺术手段之发达，苟不细心
研究，实无由窥其渊奥也。”此论对舍传统戏曲而另图创造“新国剧”者流，未必不是一贴对症的清醒剂。
    傅芸子的《中国戏曲研究之新趋势》，实系他出席日本京都帝国大学支那学会时的学术报告（讲演稿），也是《戏剧丛刊》所刊载的文章
中，学术性强、信息量大、视野开阔的重要篇章。他回顾了宋元以来，戏曲艺术的发达与衰微，由于统治者和学人视戏曲为小道末技，因此极
少被人重视的历史概况；以及清末民元，王国维研究戏曲的著述独具卓识，考源考绩重新评定了戏曲艺术形式的价值和文学地位，至使当时研
究戏曲蔚成盛况。追溯既往，当推王氏提倡之力！接着，例举了十几年来海内外戏曲资料的新发现，和征集、整理、校勘的现状，以及各家研
究的新成果、新贡献。最后强调指出“研究戏曲，已成为现代中国之新风尚”，北京的戏剧学术团体盛极一时。他认为，最著名者有以下几家
：（一）中华戏曲音乐学院（李石曾、齐如山）；（二）北平戏曲音乐学院（梅兰芳、齐如山）；（三）南京戏曲音乐学院北平研究所（李石
曾、金仲荪、程艳秋）；（四）北平国剧学会（梅兰芳、金叔岩）及其附属国剧传习所（王泊生）；（五）中国剧学会（溥西园）；（六）北
平戏曲专科学校（焦菊隐）；（七）昆曲研究会（傅惜华、刘澹云）。至于戏曲杂志，傅芸子认为“也以国剧学会的《戏剧丛刊》及《国剧画
报》为最著名。《戏剧丛刊》在学术界最占重要地位，而《国剧画报》亦为中国首创之戏剧的专门画报。此外，尚有《剧学月刊》等。”这三
种报刊都创刊于１９３２年，《剧学月刊》先后由金梅庐、程艳秋、徐凌霄、焦承志（菊隐）担任主编。以刊登京剧历史及现状的研究论述和
演剧经验为主，也发表京、昆、话剧剧本，对欧美戏剧活动也常予报导评介，也是当时刊发论述京剧的文章最多的杂志之一。
    而梅兰芳及其国剧学会，则以京剧艺术本体研究为主，探讨变革创新的新趋势、新方法。他们在继承中求发展的总构想，在整理、规范、
总结、继承京剧艺术精粹的同时，不断剔除、扬弃其中封建、迷信、落后的糟粕不言自明。如果说梅兰芳、余叔岩等侧重在实践中身体力行，
那么齐如山等学者，正是他们理论研讨和革新尝试的合作者和指导者。他们在实践与理论两方面相互融通，各尽所能。梅派名剧《霸王别姬》
，就体现了他们２０年代成功的合作。而齐如山的《国剧身段谱》之得以问世，无庸讳言，当得益于当时著名的京剧艺术家群体，梅兰芳、特
别是徐兰沅对此增益尤多。此谱在《戏剧丛刊》发表之前，又曾请益于肖长华、叶春善、余叔岩、王瑶卿等。
    可惜，３０年代的北京戏剧学者们，研究民族戏曲艺术的理想，在战争阴霾里摸索了几年之后，随即又在日寇侵华的铁蹄践踏下幻灭，学
术团体被瓦解，成员大都星散。但这些京剧学术研究的前驱们的历史功绩，至今令人敬仰。他们在继承发展王国维戏曲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迈进
的业绩，同样不容忽视。近２００年的戏曲史充分证明：袭貌遗神趋沦落，固本求新别有天。当代振兴京剧的宏图，似也离不开这一轨迹。梅
兰芳及其国剧学会这段历史，在史论研究专著中，是否应写得更准确充实些？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谬去言加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