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919
【原文出处】中国文学研究
【原刊地名】长沙
【原刊期号】199602
【原刊页号】77-82
【分 类 号】J3
【分 类 名】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
【 作  者 】刘良初
【复印期号】199608
【 标  题 】当代小说现代时空建构艺术的价值判断及前景
【 正  文 】
    提要  本文在探讨中国当代小说的现代时空建构艺术从起源、倒退、探索到繁茂的变迁过程的基础上，着重对现代时空艺术作出价值判断，
认为作家们的种种探求具有积极意义。文章最后对未来小说时空艺术作了预测。
    关键词  时空艺术  传统时空艺术  现代时空建构艺术  价值判断
    ＊                        ＊                    ＊
            一
    中国当代小说曾经产生过一批如《创业史》、《青春之歌》、《林海雪原》、《沉重的翅膀》、《许茂和他的女儿》、《芙蓉镇》这样的优
秀长篇小说及一大批优秀的中短篇小说。中国古典小说、欧洲一些现实主义作品以及现代文学史上以鲁迅为代表的左翼作家的小说等三大源头对
建国后一些作家产生重大影响并成为他们的楷模。新时期一些作家仍高扬现实主义这面旗帜。由于特定历史条件的需要，小说家们大都有比较强
的史诗意识，认为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应是时代的“史诗”，要写重大的历史性题材，创造辉煌的艺术形象，表现一个时代的面貌和精神。这类
小说，传统的情节结构模式占统治地位，基本上承袭原始神话叙述模式，时间大都沿“过去——现在——未来”发展，空间变化随人物位移、情
节推进而变更，呈顺序性时空结构特点。这类小说线索分明、人物性格鲜明、故事性强，容易吸引读者阅读。但另一方面，由于它缺乏时间的间
断性，缺乏艺术应有的空白空间，且利用因果必然律取舍材料，往往导致无数生动的、偶然的生活材料的丧失，因而所表现的客观生活受到限制
，题材变得相对狭窄，常常带有明显的人为痕迹。情节小说所带来的这种局限性，传统时空观念及小说时空艺术显然是难辞其咎的。
    中国当代小说中现代时空建构艺术是对传统小说时空艺术的反叛。这种反叛可追溯到晚清时代。1897年小说界革命拉开序幕，1902年梁启超
正式打出“小说界革命”的旗号。二十世纪初，外国小说的译入，不仅导致了对传统章回体小说的突破和新体短篇小说的产生，改变了“联缀短
篇”无中心人物、事件作线索的结构，而且在时空艺术方面也有较大突破。1903年，周桂笙在《毒蛇圈·译者语》中指出，西方小说与中国小说
时空结构不同。与此同时，一批小说家开始探索新的时空建构方式。徐卓呆《入场券》（1907年）、《卖路钱》、吴趼人《平步青云》、《查功
课》（1907年）等突破唐宋传奇以来短篇小说以故事为中心、有头有尾的传统模式，开始尝试新的叙事结构。他们改变传统直线型静态叙述模式
以事件推移为主，以“时间一致”为原则，结构排列有序的方法，采用“扭曲时间”的原则来结构。作者有意切割、错开、打乱、调换时间，以
改变情节发展的自然时间流程。
    1918年5月鲁迅在《新青年》上发表《狂人日记》， 标志现代小说的诞生。《狂人日记》引起的轰动，不仅在于它强烈的反封建意识，而且
在于其全新的时空结构。《狂人日记》突破传统情节小说框架、淡化情节，以“狂人”心态结构安排时空。其后一些作品如冰心《疯人日记》、
庐隐的《丽石的日记》等均根据人物的感受来重新裁剪情节，安排叙述时间。施蛰存的《梅雨之夕》属意识流小说，《魔道》情节由幻觉和梦幻
组成，鲁迅的《阿Q正传》有意把时间拉长和缩短，如阿Q画圈颇似陀斯妥耶夫斯基笔下小人物在尴尬场合中从地上拾纽扣，时间流速缓慢，但对
簿公堂则寥寥一笔，以此造成空间的广延和收缩。
    建国17年的小说对传统继承较多，而忽略对现代时空艺术的探求和创新。“文革”10年的所谓社会主义文学，片面夸大了理念（世界观）的
作用，使作家的创作囚于理性束缚之中，不能自由表达作家的感情。“既然精神个体性形成不能有自由的体现，小说形态就完全陷入严格的的因
果性情节结构模式”〔1〕。单纯从政治、经济的视角来体验、 观察时代生活和人，这样容易使主题成为单纯的传声筒，人物脸谱化，工农兵的
高大全形象僵硬呆板，情节万变不离其宗。小说艺术走上了它的绝地，而时空艺术则更是鲜被提及，连建国17年对传统小说艺术继承的硕果也丢
弃殆尽。
    76年以后，小说艺术从文化废墟上起步。它是借助传统的现实主义恢复其形象的。新时期第一批小说如《班主任》、《乔厂长上任记》、《
李顺大造屋》、《天云山传奇》、《西望茅草地》等作品主要侧重于内容上的选择，以全新的内容闯开以前被认为是“禁区”的题材引起千百万
从灾难和噩梦中醒来的人们的共鸣，小说家们承继“五四”新文学以来的现实主义传统，强调文艺的意识形态作用和文学的社会教化功能，在很
大程度上担负起思想革命和社会改革的责任。小说艺术上也处于恢复状态，以传统的情节结构为主体。但即使是这种程度上的复苏，与一度强制
推行的虚假冲突程式和政治传声筒式的人物相比，其革命意义也是非凡的。
    然而情节模式小说环环相扣的因果链条，时空艺术的单一性不仅使小说遗漏了生活中的一些重要侧面，而且使读者兴趣渐减。这时，张洁的
《从森林里来的孩子》给人们带来耳目一新的色彩、氛围。汪曾祺《受戒》、《大淖记事》呈现出活泼的诗情画意。茹志鹃《剪辑错了的故事》
除其深重的意蕴外还创造了不同于传统技巧的时空“剪辑”：小说中农民老寿同干部老甘之间的关系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变化，按传统时空陈述显
然是难以胜任的，作家通过跨时空的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相得益彰的前后对比。
    王蒙在这场小说时空艺术革命中是富于开拓性的主将。他用“意识流”笔法写出人物的心态，融时空为一体，极大地突破传统时空建构模式
。他曾借传统技巧使《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等获得成功，新时期又以《布礼》、《蝴蝶》、《相见时难》、《杂色》等轰动文坛。《夜的眼》
中的情绪与“意识流”，《蝴蝶》中的象征手法，《布礼》中的时空交流，《说客盈门》中的荒诞等让人们领略到小说领域的另一重天地。他自
己解说他的小说“打破常规，通过主人公的联想，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把笔触伸向过去和现在，外国和中国，城市和农村。满天开花，放射
性线条，一方面是尽情联想，闪电般的变化，互相切入，无边无际，一方面却是万变不离其宗，放出去又都能收回来，所有的射线都有一个共同
的端点，那就是坐在八○年春节前夕的闷罐车里，我们的主人公的心灵。”〔2〕在理论上，王蒙也撰写了一系列颇有力度的文章，为这场小说
技巧革命推波助澜。有的评论家形象地说，王蒙用“意识流”的“集束手榴弹”硬是在既有的以不变应万变式的传统叙事模式上炸开了一道缺口
。
    这个时期，小说界由艺术雕塑的时间意义引发一场关于小说时空与现实时空关系的论争（1984—1985）。尽管“小说时空的艺术本性在于服
从时空的客观规律”这种意见其时仍占主要地位，但不少人终于意识到小说时空艺术这块久被忘怀的天地，而且“小说所有的基本特性都是违背
客观的时空规律”这种观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压倒前者而成为人们的共识。高行健《现代小说技巧初探》便是它强有力的注脚。
    八十年代中后期至九十年代的小说时空处于繁茂阶段。1985年，“寻根小说”、新潮小说”激起强烈反响。《遍地风流》、《归去来》、《
爸爸爸》、《老井》、《小鲍庄》等使文坛波浪阵阵。新潮作家刘索拉《你别无选择》、徐星《无主题变奏》，以“夸张嘲讽故意粗俗但又忍不
住炫耀高雅的情绪型叙述语调”和“无中心人物无秩序无主次情节无故事‘无结构’的结构”〔3〕震惊文坛。在以后的几年里， 不少作家艺术
风范面目一新。王蒙《活动变人形》、蒋子龙《饥饿综合症》系列、谌容《减去十岁》、王安忆《小城之恋》、张抗抗《隐形伴侣》等显示文学
“向内转”的必然和新的艺术探索的努力。“后新潮”以“超越浪漫主义和反叛现实主义，向传统的理性观念挑战为己任，注重在作品中表现和
弘扬自我”。1989年前后《烦恼人生》、《白涡》、《风景》、《塔铺》等一批作品使“新写实主义”成为文坛的一面旗帜。
            二
    撇开那些对小说时空艺术的极端化的追求和一些故弄玄虚，存心叫读者头疼的作品不谈，当代中国小说家们的这种对新时空建构艺术的认真
而执着的探求，至少在下列几个方面来说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一、时间观念的丰富和空间层次的拓展导致艺术结构的多样化和立体化。
    由于西方时空观念的涌入，我国小说家不再只注意简单的自然时间。著名构造主义心理学派代表铁钦纳指出物理时间与心理时间的差别，他
说：“你在一个乡村车站的候车室所消费的一小时和你在观赏一场有趣的比赛所消磨的一小时……是彼此相等的，”但在心理时间上并不一样，
“对你来说，前一小时过得很慢，后一小时过得很快；它们并不相等。”〔4〕与此相呼应， 哲学家柏格森则提出“空间时间”与“价值时间”
的区别。爱因斯坦也曾给他的相对论打过一个比方：“如果你在一个漂亮的姑娘身旁坐一个小时，你只觉得坐了片刻，反之，你如果坐在一个热
火炉上，片刻就象一个小时。”这里指的是绝对时间和相对时间。此外还出现写作时间、阅读时间、故事时间、叙事时间（又称文本时间）等等
。时间观念的丰富为小说家们处理时间提供了广阔的天地。
    在空间方面，早期的小说，只须简单地把客观世界的空间照搬进小说，属于“一度空间”；小说家们开始注意形象、故事背后的东西，即由
一度空间生发出来的与之映衬的第二个艺术空间，即“二度空间”；我国古典理论家讲求“弦外之声”、“象外之形”、“文外之旨”，指的是
作品主题思想内涵之外的哲理，属于“三度空间”。这些空间意识被发掘出来，在小说中发扬光大。这种对多维空间的追求，使空间范围大大拓
展。
    小说结构与时空是不可分离的。开拓小说时空，丰富小说容量，是结构功能的目的之一。而时空观念的丰富，自然带来小说结构的变化。八
十年代中后期至九十年代小说出现多种结构形式：
    1、心理结构即意识流结构。王蒙的小说是其代表。 李国文的《冬天里的春天》把40多年的时光压缩在主人公两天两夜的行程中，历史与现
实交汇，用“蒙太奇”手法切碎自然形态时间和生活流程重新加以组合。
    2、花瓣式结构又称生活流结构。以刘心武《钟鼓楼》为代表。 《钟鼓楼》“整个长篇的结构不是‘穿珠式’、‘阶梯式’而是‘花瓣式’
……”〔5〕
    3、多种结构形态的融合。 如柯云路的《夜与昼》等或以情节为主，涉入心理、生活流结构；或以心理结构为主涉入情节。
    此外还有象征模式结构如高晓声的《鱼钓》、陆文夫的《围墙》等。刘索拉《你别无选择》、王安忆《小鲍庄》则包含两个以上形象单位，
每个单位时空秩序井然而两个单位之间的联系则相当微弱。
            二、构筑时空手段多样化。
    1、通过时空交错、颠倒、重叠的组合，扩大时空容量。 相对于传统小说，当代小说通过各种手段，其对生活内涵的承载量大大增加。莫言
《红高粱》小说系列的时空是在色彩中形成的，它把历史和现实与未来联系在一起。张炜《古船》的许多意象具有多次重复的特征。张承志《金
牧场》以分裂的人的意识和没有固定行踪的主人公构成交叉的时空结构。刘心武《钟鼓楼》表明：时间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只能向前不能倒流的长
河，它可以拆散、倒拨、颠倒、折叠。
    2、由外部世界的表现到心灵空间的挖掘。 法国作家乔治·杜亚美说：“现代小说家想了解的主要是心灵，它被看作是基本的最高尚的现实
，决定着其余的一切”。〔6 〕人的丰富多彩的内心世界成为作家创作的观念材料直接来源。小说单单表现外部世界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把触角
伸向人物心灵深处。俞天白的《吾也狂医生》、《氛围》是新时期较早的写各种人物心态的长篇小说。《愚人之门》、《X地带》、 《只有一个
太阳》、《十三步》等也注重人物心态描写。在心理描写方面，最有成就的当属女作家张抗抗。其《隐形伴侣》把一对北大荒插队的知青的生活
作为背景，淡化情节，而着力开掘的是人物内心世界以至人物的潜意识。人物心灵空间的开掘打破了小说表现单一的外部空间的局面。
    3、采用多种视角扩大艺术空间。 传统小说以及新时期最初一段时间的文学作品相当重视文艺的社会教化功能，采用的多是社会政治视角，
未免显得单一和直露。八十年代中期文学的革新使文学由社会学视角转向文化视角，作家们试图在一种深厚的文化背景中，显示民族文化心理的
深层结构，从而从总体上把握人生的意向，如寻根小说。但文化视角并非反映世界的永恒的万能的认知模式，于是诞生了生命意识视角。它是在
对十年动乱泯灭人性的批判和对个性的张扬；在西方现代存在主义哲学和生命意志学说的激扬下形成的。反思文学最早表现了生命的旨趣。生命
意识视角深化了文学的审美层次，扩大了艺术思维空间，但一些作品表现出对自我个体的过分褒扬，忽视感性的自然生命之外的理性的社会生命
。如《你别无选择》中表露的不愿有“群体观点和忧患意识”，不愿去承担社会责任的思想倾向。
    4、通过叙事观点的变化，空间景观的转换丰富小说时空。 传统小说按一定时空顺序对人物行为、外貌以及环境等的描写，缺乏丰富多变的
叙述手段，大都比较呆板。视点也通常是“全知”型。这种观点有其长处，但只从一个角度来看待表现对象，自然有失偏颇。多种观点的运用，
使读者听取了对一件事情的各种意见，显得公正客观。杨书案长篇历史小说《李后主浮生记》写的是南唐后主李煜的悲剧。作者重点写李煜被掳
当了亡国之君受尽凌辱的遭遇。而对过去南唐宫廷生活的描写则是作为追忆一点点地插入的。如第十三节插叙小周后女英回忆刚到南唐宫中的生
活：
    姐姐当皇后了，真叫人又忌妒又羡慕。虽然未说出口，女佣却看出了我心思，狡黠地ｊí＠①ｊí＠①眼。小小姐，你将来也会当皇后的。
不许你胡说。是真的。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长大了就一起嫁给舜皇帝，都当了皇后……
    这一段文字，时而是女英的内心独白，时而从女英跳到女佣，又从女佣跳到女英，视角变换频繁。此外，还有从多角度写同一事物，象许多
人站在不同的方向观察同一物体，各自发表感慨，综合起来，比一双从“全知”角度的眼睛观察更为可靠，更加真实。
    5、利用蒙太奇手法，设置道具等对比、交错时空。 前者如《月食》、《风筝飘带》、《剪辑错了的故事》；后者则有《人到中年》、《黑
骏马》等，其中裴多菲的诗句和古老蒙古民歌反复出现，即起到一种串联时空的道具作用。
            三、对小说时空艺术的探求是自觉的而非自发的。
    由于现代时空意识的加强，作家便试图变更自然时间，并在有限的文字中寻找各种途径创造更多的域外空间，以适应现代人对于主观和客观
世界的反映。一大批小说家正自觉地朝这个目标前进。张承志的《金牧场》，小说空间由几个空间单元组成：三个故事的叙述空间；中间连接J
·M两部分的文字是一个明显的空间；故事与故事之间的想象空间；J·M两部分承上启下的“虚空间”；通篇阅读之后的小说域外空间。莫言也
是一位努力尝试不断革新的作家，《红高粱》家族系列之间形成一种空白空间。残雪的《突围表演》空间形式多种多样；但由于小说空间的凌乱
繁杂造成阅读的困难，反而限制了读者的想象空间。在时间上，铁凝的《玫瑰门》也有多重时间层：以文革期间司猗纹一家的遭际为内容的时间
层；以解放前司猗纹年轻时遭遇为内容的时间层；以成年后苏眉散乱的内心独语为内容的时间层；改革开放后苏眉送她妹妹和洋丈夫出国定居的
不完整的时间层。
            三
    当代小说中这种现代时空艺术突破传统，走向多元化，是有其原因的。
    首先，社会政治的清平及自由的文化气氛为作家、理论家的探索提供了良好的环境。整个经济领域改革开放的大趋势带动人们摆脱封闭保守
的观念。艺术探索、创新在“文革”那样的年代是不可想象的。
    其次，社会生活发生变化。生活的复杂性，要求作家多层次多角度地表现生活。“生活已不能只用故事来概括，故事已不能仅靠人物来推动
，人物已不能仅靠行动来说明，行动已不能仅靠理性来解释， ”〔7〕对此王安忆深有感触，她的《小鲍庄》就立意“寻找一种与过去所看惯的
、绝然不同的结构手法。”〔8〕
    再次，当代新的社会思潮，尤其是西方哲学、心理学等强化了人们的主体意识，促使人们改变思维方式，进而导致时空观念的更新。如西方
哲学强调个性，使文学更为关注人的自身；弗洛伊德的心理学的出现，为表现人们的内心世界提供了新的天地；作家们讲求科学性，不再千篇一
律地采用作者出场的描写手段等等。
    复次，国外现代派文学的影响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乔伊斯、伍尔芙、福克纳等小说家的作品均是新时期作家们借鉴学习的对象。詹姆士根据
表现论大师克罗齐的理论阐述了意识流动的自然性。《尤利西斯》、《追忆逝水年华》等意识流代表作在小说时空艺术安排方面翻开新的一页。
《喧哗与骚动》从五个不同角度表述同一题材，时空感一步步被加强。国外现代派文学的艺术手段对中国文学的传统的表现手段所产生的冲击力
，是极明显而不可低估的。
    另外，不可忽视的是，读者的审美水平的提高、审美需求的多样化也是时空艺术创新的一个契机。过去的模式虽仍有读者群，但已不能满足
读者多层次的需要。读者摆脱了被动角色，希望积极参与自由的创造，因而尽收眼底的视角和单线条的时空构成限制了读者的这一要求。读者的
强烈主体性越来越要求新鲜多样的艺术形式。
    最后，文学艺术自身发展的内在规律是小说时空艺术变革的本质原因。文学形式发展由简单到丰富多样，由单一到立体交错，从低级到高级
，这是总的趋势，是任何力量最终不能阻拦的。
            四
    我们在研究中国当代小说现代时空艺术之后，或许可以对未来中国小说时空艺术发展趋势作些预测。
    一些传统作家不顾人物自身的性格逻辑，让他们在作家预先安排好的情节模式中按单一的因果顺序活动，以达到某种预定的目的，不仅违反
艺术规律，而且单一的时空建构容易减弱读者的阅读兴趣。相反的，现代小说一些作品过分忽视时空秩序与读者的阅读习惯，任意切割、分解、
穿插、拼贴时空，甚至将完整的小说艺术改作未装订的“活页”，这样也未能把握小说艺术的真谛。因此，一味强调传统或全盘西化都是不足为
训的。
    中国小说时空艺术的发展趋势应该是吸收我国传统小说时空艺术的长处，融合西方小说时空艺术的精华，这样才能创造出新时代所呼唤的巨
作宏篇。其发展趋势具体说来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立体、交错的时空结构将取代传统的单一的顺序型时空结构。社会生活日益丰富多彩、走向复杂化，读者的欣赏水平的提高，需要斑斓
多彩的结构艺术宫殿，单纯的纯故事性的作品已无法满足其精神需求。但时空结构的复杂化要以读者欣赏可行性为标准，否则将重走西方偏激派
艺术作品的老路，失去读者。
    二、在空间方面，由单纯的注重外部空间到深入探索人物的内心空间。具体表现在结构上，情节结构小说仍有其独特的魅力，但心理结构、
生活流结构也有它们的长处，因而应该兼收并蓄，完美结合。
    三、作家仍将致力于探求新的时空艺术表现手段，以达到拓展审美时空的目的。先锋派的时空结构方式经过时间的冲涮，留下了经得起考验
的真正的艺术手法，因此时空艺术建构样式将越来越多样化。
    总之，走向高级、立体、真实的艺术形式是它的必然规律。未来究竟如何，则有待小说家们和理论家们的共同努力。
    〔1〕盛子潮、朱水涌《小说的时空交错和结构的内在张力》， 《文艺研究》1986年第6期。
    〔2〕王蒙《关于〈春之声〉的通信》，《小说选刊》1981年第7期。
    〔3〕许子东《当代中国青年文学的三个外来偶象》， 《文艺理论研究》1988年第3期。
    〔4〕杨清《现代西方心理学主要派别》第108页，辽宁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5〕《〈钟鼓楼〉的结构与叙述语言的选择》、 《北京师院学报（哲社版）》1986年第2期。
    〔6〕《法国作家论文学》，三联书店1985年版。
    〔7 〕《青年作家评论家聚首杭州探索创作——小说模式受到冲击》，《新民晚报》1987年9月30日。
    〔8〕参见《上海文学》1985年第9期。＊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目加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