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664
【原文出处】世界经济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200005
【原刊页号】38～45
【分 类 号】F8
【分 类 名】世界经济
【复印期号】200007
【 标  题 】美国新经济论质疑
【 作  者 】林玲
【作者简介】林玲：武汉大学世界经济系  副教授  经济学博士    武汉珞珈山430072  电话：027—87883064  Email: linglin ＠whu. 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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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1991年以来美国经济的良好表现引发了国内外学术界对当前美国经济增长的实质和趋势的思考，不少人提出了新经济论。笔者认
为，应当正确看待美国这轮经济扩张周期，谨慎对待新经济论。本文通过分析三种不同但相互关联的新经济论的观点，说明传统经济学仍能解
释美国近年来经济增长的特点，现在判断美国是否出现了“新经济”还为时尚早。
【关 键 词】新经济/长期增长/商业周期
【 正  文 】
    1991年3月以来，美国经济出乎意料的良好表现引发了学术界、 企业界和一些政府部门观察家对美国经济增长的争论。有人认为，90年代
标志着美国经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经济繁荣时代，即新经济时代。新经济论的支持者认为，全球化和信息技术是以完全不同于工业化时期
的方式塑造了现代经济。尽管这些观点受到了较大关注，但就“新经济”的真实含义、“新经济”应如何定义和评价并未达成共识。
    通过阅读美国学术界有关方面的大量文献，我们发现至少有三种不同但相互关联的“新经济”观点。一是长期增长的观点。这种观点认为
当前强劲的生产率增长能够使美国经济在没有通货膨胀的压力下高速增长。二是商业周期的观点。此观点认为通货膨胀与失业之间的短期替代
关系已经改变，因为近年来美国低失业和低通货膨胀同时并存。三是新增长源泉的观点。其观点认为信息时代的特征导致了网络经济、收益递
增和知识外溢效应，所有这些因素都改变了经济增长的模式。当人们讨论全球化和信息技术正改变着美国经济结构时，对其解释和关注焦点的
细微差别将产生不同的结论和政策含义。
    为了进一步弄清楚这场争论的来龙去脉，正确把握当前美国经济的特点和走势，本文考察了新经济论的主要观点，然后对其理论观点和证
据进行评论。
            一、对传统宏观经济学的简要回顾
    尽管国内外学术界关于新经济论的争论已是沸沸扬扬，但要判断当今的美国经济是否就是真正的“新经济”还为时尚早。我认为，传统经
济学仍能解释美国经济近几年的发展特点，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新经济论的解释是正确的。比如按照新经济论的观点，不断下降的失业率和通
货膨胀率可能是源于美国经济的结构性变化，但同时，根据传统经济学的观点，这也有可能是一系列有利于美国经济的供给因素变化所致。因
此，需要更多的数据和进一步的实证研究才能确定。
    要了解“新经济”，首先要知道什么是“旧经济”。然而，一般的宏观经济学包括了大量的观点，想寻找一种能解释经济是如何运行的和
为什么按某种模式运行，从而总结出一种广为人接受的观点并非易事。为了有助于对新经济理论的讨论和评价，在此，我们简要总结一下宏观
经济学的不同学派有关经济增长、失业和通货膨胀的几个基础模型和经验性参数。
        （一）经济增长理论
     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索洛建立的索洛增长模型（Solow，1956、1957），在40年之后仍然代表关于经济增长的主流观点。该模
型从资本积累、劳动力增长和技术进步三个方面说明经济长期增长的基础性源泉。尽管后来的经济学家努力来扩展这一理论，修正其假设、分
析工具和数据，但是索洛模型仍然是增长理论的基础。简单地说，产出增长依赖于两个要素即劳动生产率和劳动供给（按工作小时计算）的增
长，而劳动生产率又依赖于那些使每一个工人能实现更多产出的因素，比如资本密集度、劳动力质量、人力资本以及来自于技术进步、效率改
善、资源重新配置或规模经济与各种因素。索洛模型的不足之处，是他使用的长期分析方法忽略了商业周期的波动，把长期趋势的增长描述为
在充分就业条件下经济增长的速度。Krugman（1997）认为， 如果劳动生产率和就业率年平均增长1％的话， 那么美国经济长期潜在的增长率
将为2％左右。Blinder（1997）的预测要乐观一些，他认为劳动生产率和就业率年平均增长1.1％，长期增长率将为2.2 ％（注：  Krugman（
1997 ）认为，美国1980至1995年的长期增长率为2.4％，1990至1995年为1.9％；Blinder（1997）把1994至1997年的长期增长率定为低于2. 6
％。）。
    近年来宏观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发展就是“新增长理论”（注意不要与“新经济论”混淆）的崛起，Romer（1986）、 Aghion 和Howitt （
1998）提出收益递增和经济外溢效应是经济增长的基本源泉。与索洛的新古典理论框架不同，他们的模型认为资本的边际产出不一定是递减的
，这就为持续的投资提供强有力的激励，从而导致了经济的长期增长。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模型特别强调了非传统形式的资本（如知识、研
究与开发）是与收益递增或外溢效应相联系的投资的主要例证。这些观点隐含着新经济论的重要部分。
        （二）奥肯定律
    奥肯定律讨论的范围超出了充分就业的概念，它阐述了在短期内经济增长与失业率之间的关系。从长期来看，与索洛模型一样，当失业率
保持不变时，长期增长率仍然能反映经济增长的速度，反映技术进步、资本积累和劳动力增长的综合性影响。然而，就短期而言，由于失业率
发生了变化，产出增长就与长期增长率有所不同。根据经验估计，当失业率增加一个百分点时，  国内生产总值（GDP ）将下降两个百分点（
Frumkin，1998；Mankiw，1994）。当人们离开失业大军的行列， 产出的增长速度将暂时地加速。然而，从长期来看，这个趋势不可能持久地
保持下去，因为失业工人的储备并不是永不枯竭的。
        （三）菲利浦斯曲线
    菲利浦斯曲线描述了短期内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之间的关系。菲利浦斯曲线模型的一个关键的命题就是当失业率低于“自然失业率”时，
通货膨胀率将比预期的要高。从短期来看，暂时的低失业率将伴随加速的通货膨胀率而来。最近对自然失业率，也称为不加速通货膨胀的失业
率（NAIRU）的预测大约为5.6％左右（Blinder，1997；Gordon，1997），而早期的预测接近6％。当然， 菲利浦斯曲线本身并不能说明在某一
特定的失业率下，产出水平为多少，这主要取决于劳动生产率。
            二、新经济的定义
    任何有关“新经济”论的争论，都必须在准确地定义新经济之后才能进行。从一般意义上看，“新经济”应是指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发生了
一系列质和量的变革，这些变革已改变了国民经济的结构、功能和规则。迄今为止，“新经济”论并不是由某一个学者明确表达的一种思想，
相反，大量的观点都聚集于新经济论的旗帜之下。我们不用去详述不同的新经济论者的不同观点，只需把他们的观点划分为三种具有广泛代表
性的观点，即长期增长论、商业周期论和新增长源泉论，就可以综合地反映许多新经济论者的看法。尽管这三种观点在某些预测和含义上有所
不同，但其共同的内核构成了新经济理论的主要组成部分。
    新经济论的定义性特征，就是强调全球化和信息技术（IT）的不断发展是经济发展的基本原因。在上述三种观点中，全球化和信息化不仅
仅被看成是其他要素的代表，而且被看成是从根本上改变经济的推动力量。从表面上看，这无疑是正确的，因为无论是就产品市场还是就资本
市场而言，世界经济无可争议地变得更加一体化了，信息技术正在改变企业和人们彼此之间打交道的方式。然而，关键的问题是这些变化是否
是“新”的，它们是否能真正改变经济运行的模式。以下就上述三种观点提出质疑。
        （一）长期增长论
    新经济的长期增长论认为，美国经济将长期保持较高的经济增长速度，而不会导致通货膨胀率的上升。对新经济论持支持态度的《商业周
刊》指出，受资本主义的广泛传播、经济的全球化和信息技术革命等因素的刺激，   经济能够以较快的速度增长，   而不会带来通货膨胀（
Shepard，1997）。到底有多快呢？根据《商业周刊》的预测，3—4 ％的年均增长率现在是能达到的，而在过去的25年里，增长率只有2—2.5
％。像这么高速度的长期增长，从长期来看，意味着劳动生产率是不断提高的，没有周期性的调整。因为劳动力供给的增长是很难改变的，提
高劳动生产率是增加长期产出的惟一途径。这个无法回避的结论又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是什么原因导致劳动生产率以每年超过1％ 的速度不
断提高？ 有什么证据说明如此巨大的变化？
    新经济论的支持者认为，资本主义制度的流行和放松管制的盛行增加了市场竞争的压力，使资源得以更加有效地利用，从而加速了产出增
长的速度。同时，信息技术改变了经济，降低了价格，提高了工资。也许更为重要的是，IT从根本上改变了企业运作的方式。比如，《商业周
刊》指出：“信息技术是一项非凡的技术，就像是19世纪的铁路和20世纪的汽车”（Shepard，1997）。Mandel（1998 ）认为：“迄今为止主
要由信息技术所推动的新经济，可能将成为更为广泛的技术、企业和金融创新繁荣的初期阶段”。信息技术提高了生产率，降低了成本和存货
，增加了企业和工人的灵活性。此外，Lester（1998）也认为全球化、放松管制和创新是带来生产率可持续增长的主要动力。
    对长期增长论的实证论证，需要通过包括企业劳动生产率的增长以及这次商业扩张后期经济的强劲增长和作为上述变化指示器的股票市场
价格的飚升来说明。60年代至70年代初，美国曾经历了生产率的有力增长，使得联邦政府在支付国债及社会安全开支、减轻贫困、减税和增加
对卫生保健、教育和培训以及其他社会需要的投资方面变得更为容易。但从70年代开始，生产率和人均GDP的增长率明显放慢。 根据美国劳工
部统计局（BLS）的数字，1990至1996年期间， 私人企业部门的劳动生产率仅提高了1.5％，而1948至1973年间提高了3.2％，1973至1990年间
提高了1.2％（BLS，1999b）。虽然1997和1998 年前三个季度劳动生产率提高了2.1％（见下页表），但要凭此判断近20 多年来生产率增长相
对缓慢的趋势已经逆转尚为时过早。（注：比如Burke 和 Kouparitsas（1998）运用了复杂的统计方法，计算出90年代美国产出的长期增长率
并没有提高。他们集中考察了产出而不是劳动生产率的增长，认为美国经济90年代的强劲而良好的表现应归因于暂时性因素而不是结构性变化
。）
    然而，新经济论者认为，缺乏生产率长期有力增长的证据，并不一定意味着不存在生产率的有力增长，这主要是因为全球化和信息技术的
正面效应不便于计算。对信息技术的投资主要集中于金融、贸易、商业服务等服务部门，经济学家认为这些部门的产出水平和生产率长期以来
被低估了。比如说，电子金融服务业所增加的方便性，计算机控制的制造工具所提高的精确性可能是信息技术创造出的实际产出，但这并不计
入国家统计数据之中。既然尚不能确定生产率增长的趋势是否加速，不恰当的计算方法在证实新经济存在的过程中也肯定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注：Roach（1998）认为劳动生产率实际上被过高估计了， 因为劳动投入被过低估计了。比如，民意测验表明白领工人的工作时数超过了政
府的统计数据，因为IT技术使他们能够在家里工作，在周末工作，而这无法在统计数据中表现出来。Carlson和Schweitzer（1998 ）说：“对
新经济论的支持者来说，不恰当的计算工具的假设是一根虚弱的、靠不住的芦苇”。）由于不同的企业和不同的部门在生产过程中存在着不同
的变量，总量指标可能并不是论证新经济是否存在的最佳方法。既然信息技术对每一个部门带来的影响是不同的，因此就不必拘泥于总量指标
。比如，Brynjolfsson和Yang（1996）总结出信息技术和企业的劳动生产率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McGuckin和Stiroh（1998）发现大量使用
计算机的制造部门在90年代劳动生产率相对提高得较快，而在大量使用计算机的服务业部门就不是很明显的。
    表1  1949至1998年美国产出和生产率的增长率
    1949   1973  1979  1990   1996
      -1973 -1979 -1990 -1996 -1998
私人部门
产出                  4.2    3.0    2.4   3.0  4.3
平均劳动生产率
(ALP)                 3.2    1.3    1.1   1.5  2.1
全要素生产率(TFP)     2.1    0.6    0.2   0.3  n.a.
制造业部门
产出                  4.2    2.0    1.9   3.8  4.8
平均劳动生产率
(ALP)                 2.6    0.9    2.7   3.6  4.5
全要素生产率(TFP)     1.5  －0.4    1.0   1.9  n.a.
    
    说明：①1998年为前三个季度的数字。②平均劳动生产率（ALP ）是指每位工人的小时产出。③全要素生产率（TFP ）是指从所有生产投
入中所获得的产出。
    资料来源：美国劳工部统计局。
    除此之外，长期增长论者还必须就以下几个重要问题做出回答，方能说明新经济是否存在：
    第一，统计问题是否变得更加恶化了？既然计量服务业部门的产出一直存在困难，新经济论暗含着统计问题在不断恶化，那么越来越多的
产出就难以计算。这可能是正确的，但尚缺乏足够的证据。
    第二，我们是否应该期望IT能改变经济？对新经济论持怀疑态度的Gordon（1998a）认为，与早期的技术进步，如电力的使用、 内燃机车
和生物技术产品比较起来，计算机技术显然难以望其项背。计算机不可能是生产性的，因为它主要是重新分配产出，而不是创造产出。它提高
了工人的效率（通过改善工作环境），但并不增加产出。而且，在软件升级、系统兼融、人员培训、安装调试方面还有相应的支出，所有这些
都降低了信息技术系统的总效率（Blinder，1997；Triplett，1998）。
    第三，全球化能否真正控制通货膨胀并提高生产率？新经济论者认为随着全球化趋势的加剧，美国公司不得不面对来自欧洲和亚洲的激烈
竞争，由于害怕失去市场份额，它们不敢贸然提高产品价格。因此，即使是在需求旺盛的条件下，也不会导致通货膨胀。然而，全球性的竞争
主要集中在制造业部门，能在国际市场上交易的服务业产品微乎其微。众所周知，美国是一个以服务业为主导的经济，据Krugman（1997 ）的
计算，美国经济的85％（主要是服务业）并不受世界市场激烈竞争压力的影响。此外，美国实行的是浮动汇率制度，美元币值的升降直接反映
美联储可能采取紧缩或者宽松的货币政策。如果美联储试图采取过度货币扩张的政策来刺激经济，不管是否存在全球化的趋势，都会导致通货
膨胀。诚然，与30年前相比，美国经济国际化的程度有了很大提高（其进出口总额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从1970年的11％上升到1997年的25％
），但这并不能突破美国经济增长速度的极限。因此，全球化并不能改变决定美国经济增长速度的规律。总之，全球化能控制通货膨胀并导致
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可能是缺乏依据的。
    第四，现在的经济是否真正是“新”的？它是否以完全不同的模式运行，并且遵循完全不同的规则？或者它仅仅是原有经济规律在现代的
运用？除了技术进步之外，新经济究竟有些什么是新的呢？从某些方面来看，没有。我们仍旧像从前一样以工作谋生和买、卖、交易产品及服
务。一些经济学教材指出：当价格下降时，企业和消费者将购买更多的产品。在计算机和半导体的生产中，由于技术进步使企业能不断地以更
低的成本价格生产出优质计算机，这与企业和消费者会在相对低廉的价格水平上购买更多的产品相比， 并无任何“新”意（Jorgenson   and
Stiroh，1999）。传统经济学指出，这种由价格引起的替代将通过给每个工人提供更多、更好的工作设备来提高劳动生产率。正如Shapiro 和
Varian（1999）一针见血指出的：“技术变化了，经济学规律并没有变”。要承认的是，尽管不存在什么“新经济”，但迅速的资本积累的确
提高了劳动生产率，给经济的快速增长提供了可行的途径。然而，如上所述，其论据是混淆在一起的，用来论证新经济存在的论据，也正好是
说明不存在什么新经济的论据。而且，单靠信息技术的积累也不足以使生产率提高到新经济论者所期望的高度。Sichel（1997）认为计算机仅
代表了美国2％的总资本存量。这个比例太小， 不足以使整个经济发生很大变化，尽管该行业能获取与较高生产率相联系的超额回报。
    第五，新经济是转型时期的现象还是一种长期的趋势？从某种意义上讲，迅猛发展的全球化、放松管制和信息化均处于转型时期之中。也
就是说，如果上述趋势持续进行下去的话，世界最终将成为一个完全自由贸易、完全自由竞争以及每一个工人都配备计算机的单一和统一的市
场，劳动生产率水平将得到大幅度提高。但劳动生产率增长的速度仍然是由持续的技术进步、资源重新配置等相关因素决定的，即技术进步将
是推动长期经济增长的永恒的、强大的力量。当然，较高的劳动生产率水平，因为能带来较高的人均收入和更高的生活水平，一直是人们所追
求的。此外，这个转型期可能需要几十年，所以这个观点从可操作性上看仍值得研究。从理论上讲，持续的、较快的生产率增长不一定来自于
经济转型。
        （二）商业周期论
    菲利浦斯曲线阐明了对短期通货膨胀的一种传统观点：当失业率低于NAIRU时，通货膨胀率将上升。然而近年来，即使失业率不断下降，通
货膨胀率仍在低位爬行。 因此， 有人开始重新评价菲利浦斯曲线和NAIRU的概念（Boldin，1998a、1998b）。比如，从1996年1月至1998年12
月，美国失业率从5.6％下降到4.3％，而通货膨胀率从1996年的3. 3％下降到1997年的1.7％和1998年的1.6％（BLS，1999a、1999b）。 这两
个指标的下降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这轮商业扩张期是否不同于以往？特别是在通货膨胀和失业的短期替代关系方面，（注：与此相关的问题
是商业周期是否已经消失，也就是说是否由于全球化和信息化的共同作用，使商业周期成为明日黄花？Webber（1997）、Klein和Cullity（19
98）对此进行过深入的分析。）见下图。
    附图{图}
    1990至1998年美国的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
    —：经季度调整的失业率。
    —：按消费物价指数（CPI）计算的、经季度调整的12 个月的平均通货膨胀率。
    资料来源：美国劳工部统计局。
    是什么因素导致NAIRU下降呢？新经济论的商业周期学派认为， 全球化使价格受到抑制，因为美国企业不得不面对海外廉价的进口商品和
廉价的劳动力的竞争。同时，信息技术使企业能够在不提高价格的条件下提高劳动生产率、削减成本。从这个意义上讲，全球化和信息技术改
变了经济结构，迫使企业按新的方式运作，不用铺张，也不必提高价格。
    然而，商业周期论者尚需要从以下两个方面进一步完善其理论框架，才能建立起令人信服的新经济论。
    首先，从理论上看，对全球化和信息化是如何改变劳动力市场，从而降低NAIRU还没有明确的解释。 新经济论的支持者只是从一般意义上
谈及全球化和信息化提高了效率，促进了国际竞争，但并没有建立起全球化和信息化与实际决定NAIRU 的劳动力市场基本动态机制之间的直接
联系。每个人都能想像出信息技术可能改善了信息交流、降低了交易成本和提高了劳动力市场的流动性，国际竞争可能改变了劳动和资本的相
对力量对比，减少了工资压力，但这些观点还没有综合起来确切给出有关劳动力市场的分析。这也是完善新经济理论下一步需完成的重要工作
。
    其次，要区分长期的结构性变化和短期的变化，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当今全球化和信息化的时代，美国通货膨胀和失业率都很
低，利润上升，股票市场价值高企。新经济论者认为美国经济正经历着一次根本性的转变，然而他们对导致这种基本结构变化的解释不一定是
正确的。传统宏观经济学除了指出全球化和IT的实际重要性之外，还能解释由此带来的后果，不用依赖新的理论或者求助于建立新的结构性关
系。
    70年代石油价格大幅度提高出现了供给方面的变化，明显地影响了短期内的通货膨胀，这些因素都被综合到了标准的菲利浦斯曲线的分析
之中。
    对近年来通货膨胀和失业都下降的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是：一系列暂时的、有利于美国的供给因素方面的变化降低了通货膨胀，但并没有
改变基本的结构性关系。在过去几年里，美国经济得益于石油和商品价格的大幅下挫、美元的强势地位、医疗卫生开支的抑制、平衡的财政预
算和军费开支的减少，所有这些暂时性因素都能使经济得以较快发展，促使通货膨胀和失业率出人意料地同时下降（Boldin，1998a； Goldon
，1998b；Madrick，1998）。
    要区分暂时性因素和结构性变化是一项艰难的工作，它要求扎实的实证分析，更为重要的是需要更长时间段的一系列数据。只有观察了多
年的、不同经济条件下的失业和通货膨胀，才可以就是否出现了结构性变化得出结论。Blinder（1997 年）总结了这一谨慎的观点：“最近几
年的经历并没有提供NAIRU将低于5.5％的预期，现在要下此结论尚为时过早”。
    近几年来美国的失业率一直低于5％，通货膨胀的压力也很轻。 不管是相信出现了新经济，还是相信传统的解释，这种出人意料的情况的
确值得深入地研究。
        （三）新增长源泉论
    新经济论的最后一种观点，即“新增长源泉论”是一种极端的观点，它就经济是如何增长的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解释。因为它涉及到经济增
长，这种观点可以被看成是形成长期增长论的一个额外动因。经过深入的研究，它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过程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这也使
得新增长源泉论最令人感兴趣，但也最有争议和难于证实。
    传统经济学认为，在规模经济几乎不变的条件下，经济增长是投入增加和技术进步的结果。对如何计量投入和定义技术进步存在一些争议
，但对经济增长包含着替代关系并无异议。因此，增加资本意味着投资、储蓄和放弃消费，而增加劳动投入要求增加教育开支、放弃休闲。任
何解释不了的经济增长都被归因于全要素生产率（TFP）所致， 也被称为著名的索洛残数（Solow Residual），它反映了诸如技术进步、外溢
效应、效率的提高、规模经济等因素的影响。
    新经济论认真采纳了TFP的观点， 认为一些重要的部门受益于收益递增、外在经济、标准化和网络经济。在网络经济的时代，更多的投入
创造出更多的产出。比如，像因特网、传真机或软件系统这样的新IT产品的价值，将随着其他人也如此投资而不断增值。因此，这种生产的外
溢效应使现在的经济增长速度超出了传统经济学的解释力。与此相关的观点还包括：一旦达到了规模经济，经济将实现非线性的增长，在像硅
谷这样的工业化和社会化组织里形成了信息反馈的良性循环，通过技术进步和规模经济可以降低价格、提高质量（Kelly，1997）。然而， 对
传统经济学来说，这些观点并无新意，只是新经济论者赋予这些观点超乎寻常的重要性，并把它们看成是经济全面增长的推动力量。
    新经济论者认为通常所见到的硬件和软件的使用就是收益递增和网络效应的初步证据。因为现代的通信网络（像因特网这样的系统）都是
高科技密集型的， 计算机硬件和软件都表现出了许多收益递增的特征，IT部门被认为是新经济的关键力量。全球化有助于通过扩大市场的范围
使关键部门实现规模经济所要求的规模。最后，由于信息产品和其他物质产品在具体的生产、定价方面存在明显的差别，新的数字经济的性质
从根本上不同于原来的工业化经济。
    所有这一切都是可能的，但有几个概念性的和实证性的问题必须加以澄清，如生产率增长的证据、IT产生的可计量的影响等。在发现经济
外溢效应和生产率增长的具有说服力的证据之前，对这些观点都必须谨慎对待。
    此外，Delong（1997）提出质疑：这些观点是否真的是“新”的？IT的经历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因为大量的产品在面向市场之后都经历
了价格下降、质量提高的过程。比如，Raff和Trajterberg（1997 ）考察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汽车市场，Nordhaus（1997）证实了电灯价格
的急剧下降。而且如钢铁和纺织品这样的产品在地理上的集中生产，以及共同的语言、习惯和货币，一直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并没有迹象表
明现阶段的网络经济比早期“产业革命”时期有什么更新奇的发展。
            三、结论
    本文考察了大量的有关全球化和信息技术革命正改变着美国经济的文献，这些观点是新经济论的核心内容。笔者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
要判断新经济是否真正出现还为时尚早。新经济应建立在经济发生了结构性变化的假设上，但目前缺乏充足的数据说明哪些是基础性变化，哪
些是会产生同样结果的暂时性变化。正像Webber（1998）所指出的，扎实的实证分析是比较和评价新经济和旧经济观点的惟一方法。经济学家
应当开始考虑实证检验，通过得出的结论，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将能够确定是否存在“新经济”。
    这并不是说全球化和信息技术革命不是重要的趋势，它们的确是，但可能还没有重要到足以改变美国经济。从更进一步的意义上讲，也没
有明显的证据说明这些趋势就是“全新”的。90年代的美国经济与50年代的美国经济肯定大相径庭，但50年代的美国经济也大不同于20世纪初
期的美国经济。计算机显然是战后的新生事物，而原来的经济规则仍然适用，即随着新技术的发展，主导部门发生变化时，经济总是不断向前
发展。
    具有不同的规律和规则的“新经济”在未来的兴起仍然是可能的，并且肯定也是人们所期望的。因为较高的生产率和得到抑制的通货膨胀
率将改善人们的生活水平、减少收入的不平等和提高全球经济的效率。但是，在获得大量的生产率长期增长趋势和通货膨胀与失业的结构性关
系的数据之前，就应当谨慎地看待新经济论，防止狂热盲从。
    新经济论的支持者下一步要做的工作就是把不同的观点综合为一种统一的、有内在联系的解释。建立一个完善的全球化和信息化如何既能
影响长期增长趋势，又能影响短期劳动力市场机制的模型，将是对这场争论的一个有价值的贡献。这个模型需要解释全球化和信息化是如何改
变失业、通货膨胀与经济增长之间的相互关系的，也许是通过增加劳动力市场流动性、信息交流、组织变化或减少交易成本来实现的。一个统
一的模型也将提出一些经得起检验的假设来评价新经济论的有效性。
    截稿：1999年12月
【责任编辑】李元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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