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410
【原文出处】管理世界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902
【原刊页号】7～15
【分 类 号】F10
【分 类 名】国民经济管理与计划
【复印期号】199906
【 标  题 】利用外资与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
【 作  者 】江小涓
【作者简介】作者单位：中国社科院财贸所；
【 正  文 】
    国际资本流动在全球经济中所起的作用愈来愈重要，这种重要性不仅体现在对各国经济增长速度的影响方面，而且体现在对各国经济增长
方式和质量的影响方面。总体上看，由于国际资本总是流向那些能获取更高资本报酬的地方，而且只有当跨国公司因某种优势因而比东道国企
业具有更强的竞争力时，跨国投资才会发生。因此，无论对跨国公司还是对东道国来说，国际资本流动的目就是提高资金的配置效率。我国正
在致力于促进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从主要依靠增加投入转向主要依靠提高资源配置效率。本文讨论利用外资促进我国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这
个问题。
            一、利用外资与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分析框架
    利用外资与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关系，涉及以下一些重要方面：利用外资与资本形成质量的关系、与技术进步的关系、与人力资源开发的
关系、与贸易结构和国际竞争力的关系、与产业结构和产业组织变化的关系、与体制转轨的关系等等。
        1.利用外资与资本形成质量的提高
    对于那些经济发展水平相对较高、国内储蓄能力较强、资金总量缺口并不明显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利用外资最重要的作用是促进资本形成
质量的改善。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外资通过对东道国企业的兼并与收购，可以将低质量的资产存量变成高质量的资产存量。跨国投资之所以被称为“一揽子创造性投
资”，就是因为随着资金的转移，观念、技术、管理、营销、市场网络等都会随之移向受资方。没有这些综合因素的跨国转移，东道国国内企
业即使投入大量资金，也无法明显改善其资本存量的质量。
    其次，外资设立新企业，可以形成高质量的资本增量。跨国投资的技术含量明显高于东道国同类产业，对东道国产业的长期增长至关重要
；跨国投资的较大份额投身技术、资金相对密集的行业，提升了东道国的产业结构；跨国投资企业的规模一般较大，更能体现出规模经济效益
。
    第三，外资还可提升东道国关联产业存量资本和新形成资本的质量。当跨国公司向东道国企业购买零部件和原材料时，对其质量、技术和
性能提出较高要求，还有可能提供相应的技术标准和技术援助，提升这些关联产业的技术与产品水平。如果跨国公司利用当地的商业系统，同
样能够通过销售技术和服务的改进，提高当地商业的水平。
        2.利用外资与技术进步
    跨国公司之所以在全球经济中的重要性与日俱增，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技术的发展。跨国公司的几乎所有特性，都与控制技术的开发与使用
有关。世界范围内的技术流动，愈来愈依靠跨国投资作为载体，跨国公司掌握着先进技术跨国转让的主要份额，据估计已占85％以上。几乎所
有的跨国投资都与某种形式的技术转移联系在一起。跨国投资主要通过以下途径转移技术，第一，引进技术含量较高的资本货物和加工工艺，
并高效率地使用这些资本货物和工艺。第二，引进长期收入弹性较高的新产品，使符合需求、高技术含量和高附加值的产品在东道国产出中的
比重增加。第三，改善出口商品结构，保持东道国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的长期竞争力。第四，跨国公司有可能在东道国安排一些研究与开发
项目，培训当地高级技术人才，提高东道国的技术开发能力。这些途径都能有效地提高东道国的技术水平。
        3.利用外资与贸易结构的升级及国际竞争力的改善
    跨国投资对贸易结构升级的促进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享受进入全球分工体系带来的种种益处。 将对外投资作为全球生产体系形成过程的跨国公司，将其在发展中国家的投资纳入其分工
体系之中。虽然发展中国家在这个分工体系中往往处于中低档次零部件制造者的地位，但却能借此进入全球工业体系之中，对出口市场的竞争
状况能有直接感受。作为跨国公司全球体系的一部分，能分享其在管理、销售、融资等方面的经验，提高企业管理水平。
    （2）提升出口商品结构。二战以后， 发展中国家出口结构的改变紧密地与跨国公司海外投资连系在一起，特别在电气机械、非电气机械
、化工产品、电子产品和运输设备等几个跨国投资最密集的行业，发展中国家正在以日益增长的份额参与到国际贸易中，使本国的出口商品结
构明显改善。
    （3）提升进口商品结构。 跨国投资将东道国以往需要进口的商品转为在其国内生产，相应地，以往以消费品为主的进口商品结构转变为
先进设备和原材料为主的结构，即将消费型进口结构转变为生产型进口结构。
        4.利用外资与人力资源开发
    人力资源是一种具有特殊创造性的资源，所有提高生产率和要素产出率的途径，都需要人力资源加以开发、传播和利用，从这种意义上讲
，人力资源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最根本的推动力。
    跨国公司有着丰富的人力资源，并因此开发出能保持其竞争优势的复杂技术系统和管理系统，这种优势无法脱离其人力资源而完全物化在
设备和技术上，跨国公司海外投资项目要有效地运转，必定要和当地人力资源的开发结合在一起。这种开发主要通过当地技术与管理人员与跨
国公司总部派遣的专家一起工作，对当地人员进行培训，当地技术人员参与对技术、产品和工艺的改进工作甚至研究与开发活动，高级管理人
员了解、参与跨国公司全球网络的运作过程等方式进行。
        5.利用外资与产业结构升级及产业组织优化
    在制造业中，跨国投资最密集的行业有汽车制造业、化学工业、微电子业、家用电器业、办公用品业、食品制造业、仪器仪表业、制药业
、服装制造业等行业。在跨国公司进入之前，发展中东道国的这些行业要末基本上是空白，要末只生产少数中低档次的产品。跨国投资进入后
，使用更先进的技术，生产更高档次的产品，竞争向强调产品差异化的方向发展，从而与产品质量改进、不断求新求异的设计、改进售前售后
服务等方面结合起来，使产业结构的提升体现在生产、营销各个方面。
    产业结构的升级还体现在高质量服务业的发展上。据一些权威研究，发展中国家服务业的发展水平与发达国家相比的差距，要大于它们在
制造业领域的差距。由于服务业不能分解又不易进行内部跨国贸易，母公司所有的技术与诀窍都要向子公司传递，能够明显地提升东道国相关
行业的水平。
    外商投资项目会提高发展中东道国制造业的产业集中度。在多数发展中国家，制造业的生产结构分散，生产集中度较低，在有些行业中几
乎没有企业能达到规模经济的要求。这种状况既与东道国有限的市场容量有关，也与投资与技术能力有关，还与市场的分割有关。一般而言，
跨国投资项目的规模远远超过东道国同类企业，因此能够显著提高所在行业的生产集中度。
    然而，跨国投资所导致的产业集中度提高的利弊，却是一个颇有争议的问题，因为有可能产生垄断。但是，对较大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垄
断会受到制约，这是由于其他跨国公司不会长期对东道国可观的市场视而不见，将其拱手让给竞争对手。最常见的情形是若干家跨国公司在这
个市场上相互竞争，使这个集中度较高的市场仍保持了良好的竞争性。
        6.利用外资与体制转轨
    外商投资企业的性质迫使政府采用符合市场经济原则的方法对其管理。例如，大量外资进入使国内市场供给增加，这部分新增的供给，政
府不能进行价格管制，从而推动价格自由化逐步实现。
    利用外资对转轨过程的另一个重要推动作用表现在法规建设方面。由于跨国公司要求在适当的法律框架下运营，并将能否提供这种法律框
架作为衡量东道国投资环境的重要标准，在这种压力下，与外商直接投资有关的法律文件往往是转轨国家最早制定的与市场经济接轨的法律文
件。由于法律体系内在一致性的要求，为了利用外资而制定的法律中的相当一部分内容，后来构成通用于国内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法律的基础
，并推动着相关法律建设的开展。
    利用外资对强化转轨国家市场竞争的作用也很重要。转轨国家中有一些行业，改革前的生产结构具有较强的垄断性，即使实现了投资自由
化，以少数超大型企业为主的市场结构对本国刚刚开始形成的非国有投资者来说，形成了很强的进入壁垒。跨国投资的进入，能够打破原有垄
断性市场结构，通过竞争推动国内企业改进效率。
            二、利用外资对我国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促进作用
        1.利用外资与改善投资质量
    我们重点从改善资本形成质量最一般的含义，即以较少资本投入得到较多产出的含义上，考察利用外资对资本形成质量的影响。 下面表1
是外商投资企业与国内各种类型企业的产值／投资比率的比较。
    表1  外商投资企业与国内各种类型企业的产值/投资比率（1995）（亿元）
                全部工业   国有企业   集体企业   外商投资企业
工业产值        54946.86   25889.93   15839.33        9612.53
工业年末资产    79233.92   47472.06   14360.07       12056.39
产值/资产比率(%)    0.69       0.54       1.10           0.80
    资料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1995年第三次全国工业普查资料汇编  综合、行业卷》中的数据计算。
    表1中产值／资产比率的含义是每元资产能够产出的工业总产值，最直接地表示出投资的产出效率。对比表中数据可以看出，外商投资企业
的投资／产出效率明显高于全部工业和国有工业，表明其资产形成质量高于我国工业整体资产质量和国有工业资产质量。但是，外商投资企业
的这个指标却明显低于集体工业，一个可能的解释是，外商投资的行业分布与集体企业的行业分布有较大差异，外商投资企业更多地分布在资
金、技术密集行业，而集体企业更多地分布在劳动密集行业。
    在一些外商投资比较密集的行业中，外商投资企业在投入产出指标及各项主要经济指标上的优势更加明显。下面表2和表3以电子行业为例
，比较外商投资企业与全行业及国有企业的效益状况。从表2 可以看出，电子行业外商投资企业的产出／投资比例明显高于全行业的平均水平
，更高于国有企业的水平。外商投资企业以占全行业29％的资产总额，生产出占全行业38％的产值、41％的销售收入和64％的利润，而国有企
业以占全行业49％的资产总额，只生产出占全行业41 ％的工业产值、37％的销售收入和16％的利润。从表3可以看出， 外商投资企业的财务指
标明显优于全部电子行业，更优于国有企业，特别是外商独资企业，其效益指标的优势更突出，表明外商投资企业的资产质量明显高于全国电
子行业和国有企业的平均水平。
    表2  电子行业外商投资企业与国内企业
         产出/投资状况比较（1995）（亿元）
       国电子工业 其中:国有企业           其中:外商投资企业
                  金额  占全行业比重(%) 金额  占全行业比重(%)
资产总额  2551.74 1242.56    48.69       749.79      29.38
工业产值  2470.95  990.99    41.10       926.33      37.49
销售收入  1786.23  668.44    37.42       734.61      41.15
利润总额    96.83   15.70    16.22        61.96      63.98
    资料来源：引自王洛林主编〈中国外商投资报告〉表10～14。
    表3  电子行业外商投资企业与国内企业财务指标比较（1995）
              全国电子工业 国有企业 中外合资企业 外商独资企业
综合经济效益指标   115.69     78.07       173.39      1072.75
销售利润率(%)        5.43      2.35         4.96        24.93
工业资金利税率(%)    8.15      3.95         8.95        70.00
总资产报酬率(%)      7.36      4.96         7.78        48.83
资本收益率(%)       16.91      1.91        17.32       262.20
资产负债率(%)       71.28     77.63        67.15        39.64
    资料来源：引自王洛林主编〈中国外商投资报告〉表10～15。
    我国工业产出／投资比率较低，特别是国有企业的这个指标较低，是长期存在于我国工业发展中的问题。建国以来，我国一直保持高储蓄
率，在世界各国名列前茅，但资源配置效率很低，大量投资被浪费，直到目前，国有企业财务“软约束”问题和不顾收益投资的问题仍然存在
。在这种投资机制中，即使国内有较高的储蓄率，有数量上“够用”甚至“充裕”的投资资金，也只能解决投资数量而不能提高投资质量，外
商投资企业的进入，能够明显改善国内资本形成质量。
        2.利用外资与技术进步
    1992年以后，由于以下三个方面的原因，外商投资企业的技术水平有显著提高。第一，外商投资来源结构发生明显变化，来自美、欧、日
、韩等国大跨国公司的大型投资项目增加很快。第二，国内消费品市场和资本品市场对具有国际先进技术水平的产品需求增加很快。第三，随
着多家跨国公司来华投资，国内市场上跨国公司之间的竞争日趋激烈。
    受上述几方面因素的影响，最近几年外商投资企业的技术水平提高较快。据对1996～1997年度中国最大500家外商投资企业的分析， 这些
企业主要集中在电子、交通运输设备、电气机械和食品加工等行业，资金技术密集型的企业销售额占这500家总销售额的比重为66.9 ％（注：
引自《国际商报》1997年10月13日的报道。）。
    著名跨国公司在我国的投资项目大多数是技术先进项目。一项研究表明，33家著名跨国公司在华投资项目中，有17家企业提供了填补我国
空白的技术。另有一项对日本在华40家企业的调研表明，这40家企业绝大多数技术先进，产品有竞争力。如果将新技术、填补空白技术和先进
技术三种类型的企业加在一起，共有39家，占全部调查企业的95％以上（注：两项调研均由王志乐先生组织，第一项见王志乐（主编）（1995
）：《世界著名跨国公司在中国的投资》，中国经济出版社；第二项见王志乐（主编）（1998）：《日本企业在中国的投资》，中国经济出版
社。）。
    跨国投资不仅引进先进技术，而且大大降低了引进技术的风险。以往通过技术贸易方式引进技术，由于资金供应不配套、技术吸收能力不
强、忽视市场开拓、成本居高不下等方面的原因，有相当比例的技术引进项目不能很好地发挥作用。跨国公司在引进技术的同时，具有全面的
技术应用能力和准备充足的市场开拓计划，因此绝大部分技术能够正常发挥作用。
        3.利用外资与改善贸易结构
    进入90年代以来，与全国出口商品结构相比，外商投资企业出口商品结构呈现出以下两个方面的显著特点。第一，工业制成品出口占外商
投资企业出口的比重明显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第二，机电产品的出口比例明显高于全国平均水平，1996年和1997年，外商投资企业机电产品出
口额超过国有企业，占全国机电产品出口额一半以上，成为机电产品出口的第一主力。下面表4是全国和外商投资企业的出口商品结构比较。
    表4  全国和外商投资企业出口商品结构比较（％）
年份      初级产品            工业制成品    其中  机电产品
      全国 外商投资企业 全国 外商投资企业  全国  外商投资企业
1991  22.4      6.5      77.5     93.4      19.6      33.7
1992  20.0      6.0      79.9     93.9      23.0      35.0
1993  18.1      7.2      81.8     92.7      24.7      33.1
1994  16.2      7.5      83.7     92.4      26.4      38.3
1995   1.4      6.3      85.5     93.6      29.5      44.0
1996  14.5      7.2      85.5     92.8      31.9      43.7
1997                                        32.5      45.8
    资料来源：初级产品和工业制成品在出口总额中的比例根据海关统计计算，机电品在出口总额中的比例由国家机电产品进出口办公室提供
。
    在外商投资企业中，大型跨国公司投资企业是出口增长和出口结构升级的主力军。据外经贸部提供的数据，1997年全国出口超过1000万美
元的外商投资企业达1181家，出口金额368.37亿美元，占外商投资企业出口总额的49.18％，占全国出口总额的20.16％。在这1181家企业中，
出口额超过1亿美元的有51家，超过5000万美元的107家，超过3000万美元的139家。这些出口额较大的外商投资企业主要是资金、 技术密集的
跨国公司在我国投资的大型外商投资企业，出口商品主要是机电产品和化工产品。1996年全国出口额超过1亿美元的39 家机电行业生产企业中
，有32家是外商投资企业，而且包揽了前9名。1997 年深圳康诺外商设备有限公司和摩托罗拉（中国）电子有限公司的机电产品出口额已分别
超过9亿美元。在一些跨国公司投资集中的城市和省区， 外商投资企业机电产品出口额在当地机电产品出口额中占有很高比重，据国家机电产
品进出口办公室提供的资料，1997年，外商投资企业出口机电产品占当地机电产品出口额的比重是：天津90.1％，福建70％，大连69％，江苏
68.3％，上海66.8％，广东59. 6 ％（注：国家机电产品进出口办：《1997年全国机电产品出口情况综合分析》，《对外经贸研究》，1998年
第15期。）。
        4.利用外资与产业结构升级和产业组织变化
    1992年以后，大型跨国公司在我国投资的大项目骤增，西方各主要发达国家排名前列的大公司，一多半在这一时期进入我国投资，外商直
接投资对我国产业结构升级的带动作用显著。表5是德国、日本30 家公司在本国公司中的排名情况及在华投资项目数，可以看出，到1995年底
，德国排名前10位的企业除一家外、日本排名前20位的企业除3家外，全部已在中国投资（注：本处引用的资料是截止1995年底的情况。据王志
乐先生以后的研究，到1997年底，上述公司在华投资项目又有更多增加，例如日本排名前20位大公司中，除排名第7位的烟草企业外， 已全部
在华投资。见王志乐（1998）：《日本企业在中国的投资》，中国经济出版社。）。
    表5  截止1995年底日本、德国30 家公司本国排名及在华投资项目数（总计231项）
公司名称 本国排名 在华投资项目 公司名称 本国排名 在华投资项目
德国公司:                        东芝         5         9
载姆勒－奔驰  1          8       索尼         6         2
西门子        2         30       本田         7         5
大众          3          2       NEC          8         9
赫司特        4         11       富士通      10         7
巴斯夫        5          6       三菱电机    11         7
拜耳          6          6       新日铁      12         2
蒂森          8          2       三菱重工    13         5
博世          9          5       马自达      14         1
曼内斯曼      10         6       佳能        16         4
汉高          18        11       日本钢管    17         3
日本公司:                        三洋电机    19        19
丰田          1          7       夏普        20         3
日立          2         12       五十铃汽车  23         8
松下          3         28       松下电工    46         5
日产汽车      4          1       欧姆龙      98         7
    资料来源：王志乐（主编）：《著名跨国公司在中国的投资》，第11页表。
    原作者注：德国的汉高不在本国企业排名前10名内，日本的五十铃、松下电工和欧姆龙不在本国企业排名前20名内，但这些企业在华有较
多投资项目，作者对其有过详细研究，因此列入此表中。
    由于这些公司本身的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它们在我国的投资项目，大部分投向技术、资金相对密集的重要支柱产业
。在上述30家公司在华投资的231个项目中， 投身电子行业的项目最多，为48项，占全部项目数的21％；其次为汽车行业，有28项，占全部项
目数的12％，再次为家用电器行业，有23个，占全部项目数的10％。其余投资项目较多的行业有通讯设备、机械、电气和化工四个行业。而以
往中小型外商投资企业较多投资的纺织、服装、轻工等行业，这些大跨国公司较少涉及（见下面表6）。 由于技术先进的大型跨国公司纷纷前
来我国投资，对我国制造业的产业结构升级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带动作用。在电子、通讯设备、化工、工程机械、轿车、医药等行业中，技术水
平和产品质量较高、规模较大的行业排头兵企业中，外商投资企业已占据一半以上。
    表6  截止1995年底日本、德国30家公司在华投资项目行业分布
行业        投资项目数   行业      投资项目数
农林牧渔        0        通讯设备      17
能源矿产加工    5        机械          17
食品烟草        3        汽车          28
纺织服装        2        电气          16
轻工           15        科研、设计    17
家用电脑       23        贸易、服务     7
化工橡塑       18        投资管理      11
医药            4        总计         231
电子           48
    资料来源：同表4，第18页表。
    90年代初期以后，跨国公司在我国投资项目的规模不断扩大，在一些规模经济显著的行业中，外商投资企业已经占据着企业规模排名的前
数名位置，例如电子行业排名前10位的企业中，已有6 名是跨国公司在华投资企业，轿车行业三大巨头全部是跨国公司在华合资企业，洗涤用
品行业中排名前15位的企业已全部是跨国公司在华投资企业，等等。跨国公司的大型投资项目，明显提高了所在行业的生产集中度。
    外商投资对产业组织结构改善的另一个积极作用，是带动零部件和相关配套产业的发展。大型跨国公司都是生产全球化程度很高的公司，
在全球各地有多家技术水平相当、产品质量符合要求的协作企业，当跨国公司前来我国投资时，为了降低生产成本，提高当地化程度，就会带
动国外的协作企业到我国进行投资。一些大型外商投资企业在这方面已经发挥显著作用，例如为了给上海大众汽车公司配套，德国大众在全球
的配套企业中，已有100多家前来我国投资。 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投资于上海浦东，投资伊始，就吸引了44个相关的汽车零部件配套项目前来投
资，投资总额高达22.3亿美元。
    跨国公司凭借其雄厚的实力，在有些行业中占有了较大的市场份额，是否会形成对我国市场的垄断并获得相应的垄断利润，损害我国消费
者的利益？在跨国公司刚刚开始进入我国、一个行业中只有一两家跨国投资企业时，的确存在上述问题，例如上海大众汽车公司，在较长时间
内几乎是我国中档轿车的唯一生产企业，产品价格也处于相对高位。但是，随着众多跨国公司来华投资，它们之间的竞争十分激烈，例如，轿
车行业中，一汽捷达、二汽富康都与上海桑塔纳开始竞争，在洗涤用品行业，外方投资者包括了美国强生、英国利华、荷兰联合利华和德国汉
高等几家全球洗涤用品巨头，它们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在化工行业，已经出现众多跨国公司争雄的局面。因此，即使外国投资者占有较大市
场份额，也应该视为竞争性的市场而不是垄断性的市场。
        5.利用外资与人力资源开发
    一些视中国为重要战略性市场、在中国进行多项技术密集项目投资的跨国公司，为了树立公司在华多方面的良好形象、培养中国科技人才
对其技术与产品的认可态度、利用中国高质量而相对工资水平较低的科技力量等多方面的战略目的，用多种方式开发我国人力资源。方式主要
有：
    （1）合作进行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 许多大跨国公司与我国的大学和科研机构合作成立研究中心、实验室培训学院，进行科学研究和技
术开发。例如，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在进入我国建立合资企业之前，就已经与清华大学合作设立了研究机构，目前我国著名大学和著名跨国公司
之间的这类合作项目已经很普遍，例如清华大学就有跨国公司的培训中心14个，联合研究所3个，仅1997年， 与国外合作研究的项目就有近百
项。通过合作研究，我国一些有较强研究能力、但将成果产业化、市场化能力较弱的科技人员，潜能得到很大发挥，培养出一批适应市场经济
要求的高水平科技人才。
    （2）对企业管理人员进行培训。 几乎所有较大规模的跨国公司在华合资企业，对高级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都采取送往公司总部或全球
性培训中心进行培训的方法。通过这种培训，跨国公司的全球战略、经营理念、技术要求、管理特点、营销方式等被这些高级技术及管理人才
了解和掌握。
    （3）设立技术开发中心。 随着跨国公司在我国国内市场的竞争日趋激烈，一些跨国公司将在我国开发适用于国内市场的技术与产品，视
为竞争的重要手段，纷纷成立技术开发中心，特别是一些在我国有巨额投资、我国及周边市场在其全球部署中已占据重要战略地位的跨国公司
，成立了服务于其在华多家企业的独立技术开发中心，如西门子公司、IBM公司、惠普公司、通用汽车公司等，都在我国成立了研制、 开发高
技术新产品的技术开发中心。这类中心的研究与开发人员绝大多数是我国的科技人员，大大提高了他们面向市场使用其知识与技术的能力。
        6.利用外资与推进体制转轨
    利用外资对推进我国经济体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意义特别值得强调。
    在中国“渐进式”改革过程中，作为增量的“新体制成份”主要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国内以农村工业为主的非国有经济，另一部分就
是外商投资企业。在增加供给、形成竞争性的市场结构等方面，国内的非国有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共同发挥着重要作用。而在形成市场导向型
的法律框架和宏观管理体制、促使外贸与外汇体制转变等方面，外商投资企业发挥着更重要的引导作用。
    70年代末期我国实行改革和开放政策以后，最早制定的一批尝试与市场经济法律框架接轨的法律和法规，就是与外商直接投资有关的法律
文件。1979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经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这是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人大通过
的第一部法律文件。以后又陆续制定了多部涉及外商投资企业的法律和法规，这些法律和法规涵盖了企业的设立、土地使用、劳动力使用、进
出口、会计准则、税收、投资政策等方面。这些法律、法规中的相当一部分内容，后来构成通用于国内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的法律的基础。
    大量外资流入对放松外汇管制产生重要的推动作用。80年代中期以后，全国成立了约90个外汇调剂中心，主要目的之一是向外商投资企业
提供交易外汇、调节外汇余缺的埸所。外汇调剂中心的建立是我国外汇管理体制从统收统支为主的方式向市场交易为主的方式转变的开端，是
我国外汇管理体制改革过程中意义重大的一步，为1994年初实行新的符合市场经济要求的外汇管理体制奠定了基础。
    利用外资在一些国有经济垄断性很强的行业中掺入了竞争因素。除制造业因外商投资企业大量进入形成竞争性的市场格局外，我国的基础
设施、银行、保险、外贸、批发商业、电信等领域，改革以来一直限制非国有经济成份的进入，因垄断造成的低效率问题没有明显改观。目前
这些领域的对外开放仍然是试点性质的，但已经为这些行业带进了竞争因素，成为打破这些行业垄断状况的重要力量。
            三、以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为目标，进一步提高利用外资水平
        1.利用外资与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不够协调的几个问题
    （1）利用外资与提高国内企业竞争力的矛盾。在过去的10 多年中，我国一些行业通过引进技术，在国内市埸激烈竞争的推动下，产品的
技术档次和质量水平迅速提高，优势企业的规模扩张很快，形成了一批国内市场上的名牌产品，在国际市场上也有了一定知名度。这些企业的
资产质量、产品的技术含量和技术水平也都跃上新的水平，符合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整体要求。目前中国正处在高速增长时期中的一个重要调
整阶段，国内企业两极分化明显，一部分行业有望通过再次优胜劣汰的生产集中过程，使优势企业的规模、市场份额和技术水平迅速跃上新台
阶。然而最近几年，面对跨国公司强有力的竞争，我国原有的一些优势企业压力很大，处境困难。也就是说，在与外商投资有关的一部分资产
质量提高的同时，原有一部分存量资产的质量下降，新增资产的风险增大。当然，市场经济是竞争经济，有胜有负是正常的，问题是由于体制
、历史和政策方面的原因，国内企业与外商投资企业处于不平等竞争的地位。我们不能也无法回避这样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在对外资开放的
条件下，是否还有必要提出促进本国产业发展的问题？
    虽然国际分工日益发展和跨国公司的重要性日益增加，但是，本国企业是否在重要产业中掌握一部分关键技术和生产一部分最重要的零部
件，是否在一些代表技术发展方向、市场前景广阔的行业中具备技术开发能力和形成较大规模的生产能力，仍是衡量一个国家技术水平、产业
基础和国际竞争力的主要因素，决定着一个国家长期持续发展的能力。从一定意义上讲，本国的著名大企业是一个国家在国际经济舞台上的“
名牌”，向全世界展示着一个国家的竞争实力，对本国产业的国际形象有重要影响。因此，从长期发展潜力考虑，在对外开放、跨国公司纷纷
进入的条件下，对国内企业的发展仍应予以足够的重视和支持。不应该因为片面重视利用外资而忽视甚至损害这些企业的发展。
    （2）利用国外资金与利用国内资金的矛盾。90年代中期以来， 我国国内资金供应充裕，甚至出现在大量利用外资的同时，国内资金包括
外汇有较多剩余的问题。这样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在国内资金充裕时，还有必要大量利用外资吗？
    由于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内资与外资并不是完全的替代关系，继续利用外资仍不可或缺。第一，为巨型项目进行国内融资存在渠道不畅
、经验不足和有种种体制障碍等问题，会有相当部分的基础设施项目需要利用外资，以期在得到资金的同时得到项目建设与管理方面的经验。
第二，国有企业改革不仅需要资金，而且需要新机制、新技术和新的管理技能，仅仅靠国内大量贷款，并不能很好地解决机制、技术和管理方
面存在的问题，很可能又形成新的亏损，而利用外资可以将上述因素结合在一起，使资金投入在数量增加与质量改善两方面很好地结合在一起
。第三，虽然用外汇买设备、买技术也是技术引进的可选方式，但是，目前世界范围内的技术流动，愈来愈依靠跨国投资作为载体，跨国公司
为了对技术进行控制，只将最新技术转移给它自己的分支机构，而将相对陈旧的技术以许可证方式转让。因此，吸引跨国公司前来投资，是加
快我国技术进步的重要途径。
    但是，也有一部分外资仅仅起到替代国内资金的作用，而不能发挥改善资金配置效率的作用，可以称之为“外资流入过度问题”。出现这
种不正常的状况，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1 ）国内对外资的过度需求。国内企业和外商投资企业的待遇不平等，国内企业历史负担重，特
别是债务负担、冗员负担、退休人员负担沉重，而如果是“合资企业”，就能够甩掉多年的包袱，摆脱政府部门的干预，使企业经营状况有很
大改善。当然，外国投资者没有责任承担历史遗留问题，但是把有利条件和优惠政策只给外国投资者，对国内企业和投资者是不公平的，后果
就是为了获得优惠政策而产生对外资的过度需求。（2 ）国外资金的投机需求。1994年人民币一次性大幅度贬值，国内同时实行紧缩政策，人
民币存款利息高达10％左右，远远高于国际水平，政府还公开宣布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这是国际金融理论揭示的有利于以套利、套汇为目的
国际资金大量流入的典型环境。虽然我国对短期国际资本的流入流出实行严格管制，但理论和实践都表明，完全的管制是不可能的。从1995年
起，我国的国际收支平衡表中，“错误与遗漏”项目一直超过长期资本流入的30％，暗示着数目可观的非法资本流动。
        2.提高利用外资水平，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
    今后我们要在以下几个方面改进和加强工作，使利用外资能够更好地融入我国未来的总体经济发展战略，进一步促进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
。
    （1）尽快制定适合开放环境的中长期产业和技术发展战略。 作为一个发展中大国，我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将末来技术与产业发展方向被动
地建立在跨国公司构建的国际分工方式上，我们已就在开放条件下的产业与技术发展问题议论了多年，但仍没有切实可行的通盘战略出台。今
后我们重点扶持什么、发展什么，需要企业界、科技界和政府共同尽快协商和实施，对于这些产业和技术，要给予必要的扶植政策以至必要的
保护政策，促使它们能够尽快成长起来，力争使我国尽快在部分代表世界技术发展方向、市场潜力巨大的行业中，拥有竞争实力的企业和产品
。
    （2）为外商投资企业和国内企业创造平等的竞争环境。 为外商投资企业和国内企业创造平等竞争的环境，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
是政策方面的平等，二是体制方面的平等。从政策方面讲，与外商合资中的做法、经验，国内企业相互间合资、合作、兼并、收购时可以借鉴
；给外商的优惠政策，可以给有实力的国内企业；招商引资的项目，对国内国外投资者应公开条件、一视同仁。从体制方面讲，要消除国内企
业发展的体制障碍，加快国有企业改革，企业才会有长期不懈求发展的内在激励，才不会为企业和经营者的眼前利益，不惜代价寻求合资。只
有进一步打破条块分割，解除对国有资产产权重组的不当限制，促进资源按照市场原则合理流动，才能尽快形成一批大企业和企业集团，在与
跨国公司竞争中存在和发展。
    （3）进一步加强对外商投资方向的引导。 从我国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要求看，吸引更多的外资带来先进技术、进入高新技术产业、提升
在华企业的研究与开发能力、促进国有企业机制转变、更多的向中西部投资等，应该是我国引导外商投资的主要方向。最近几年，我国已经积
累了不少有益经验，例如要求跨国公司在华同时建立合资企业和技术开发中心，要求同步向在华企业转让最新开发的产品、对向中西部投资的
项目优先予以考虑等等，都卓有成效。总之，通过有效的外商投资导向政策，外商直接投资能够进一步发挥促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重要作用
。
【责任编辑】蒋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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