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1374
【原文出处】成人高教学刊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902
【原刊页号】21～24
【分 类 号】F13
【分 类 名】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
【复印期号】199906
【 标  题 】从世界历史的高度把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 作  者 】赵甲明
【作者简介】作者单位：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
【 正  文 】
    当代中国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战略选择，鲜明地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世界历史”性的规定。只有从世界历史的高度，才能把
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必然性、发展的“世界历史”性特点以及它的“中国特色”。
            一、在人类社会发展的“三形态”和“五形态”的联系中把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必然性
    马克思的社会形态理论，即著名的三形态论和五形态论，是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有机组成部分。它既为如何确定作为整体的世界历史发
展的阶段性提供了科学的方法论，也为探寻各个民族和国家的具有各自特点的社会历史演进过程的成因提供了“世界历史”意义上的指导。
    “三形态”和“五形态”是由社会生产力最终决定的两条相互联系的社会发展序列，然而，它们与生产力发展的联系却有各自不同的特点
。“五形态”演变阶段的更替，有的是社会生产力根本性质转变的最终结果；有的却是同一性质的社会生产力发生特定的阶段性质变的最终结
果。由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再到封建社会的演变，就只是同一性质的社会生产力。即以手工劳动和与之相适合的简单协作为基础的社会生产力
发生特定的阶段性质变的最终结果。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全面形成，是社会生产力发生了根本性质转变的最终结果。而“三形态”各阶段的相
继更替则完全是与社会生产力根本性质的转变相对应的；与手工工具和自然分工为基础的生产力相对应的，是自然经济发展阶段；与大机器和
物为媒介的分工为基础的生产力相对应的，是商品经济发展阶段；与以高度完善的自动控制系统和社会自觉分工为基础的生产力相对应的，是
产品经济（时间经济）发展阶段。
    目前理论界大多以马克思的“三形态论”为理论根据，分析我国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历史必然性。但笔者认为仅此是不够的。因为仅
以马克思的“三形态论”为指导分析，只能说明在我国现阶段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上的社会物质变换关系，必然采用商品经济形式和市场经
济体制（市场经济是商品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还不能说明为什么建立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按照“三形态”论，与社会物质变换关
系的商品经济阶段相对应的应为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只有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基础上才能形成人类社会经济运行的特定形式——市场经济
体制。尽管商品经济在以往的各个历史时代曾获得过不同程度的发展，但它仍隶属于自然经济。“要使交换价值在社会表面上表现为简单的出
发点，而在简单流通中所呈现出来的那种交换过程表现为简单的，但囊括整个生产和消费的社会物质变换，就要有资产阶级生产的整个体系作
为前提”。（《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册，1980年版，第468 页。）
    必须进一步联系作为整体的人类社会演进的“五形态”，才能在资本主义世界历史时代的演变发展中，发现20世纪某些经济上相对落后国
家率先走上社会主义道路后，必然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深层世界历史根据。首先，20世纪某些经济上相对落后的国家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
演变发展的一定阶段上能获得新的历史起点——社会主义，并不是由于社会生产力的性质发生了根本上的转变，而是因为资本主义世界历史时
代向共产主义世界历史时代的演变；是一个由阶段性和局部性质变再到全局性质变的复杂、艰难而长期的历史过程。而在20世纪初到20世纪中
叶，资本主义世界历史时代出现了发生局部性质变的社会条件，使世界资本主义体系从其最薄弱、矛盾最尖锐的环节上开始解体，即使处在世
界资本主义体系的薄弱环节和矛盾焦点上的某些经济上相对落后的国家率先走上社会主义道路。
    其次，20世纪某些经济上相对落后国家所建立的社会主义只能是初级形态的社会主义。它超越了资本主义充分发展的历史阶段，却不意味
着可以超越生产力发展的历史阶段很快进入社会主义的成熟阶段，不意味着它的社会经济发展可以超越商品经济阶段。它的社会生产力和当代
资本主义的社会生产力，就其总体性质来说，仍处于同一历史阶段（尽管它的生产力水平远远落后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所以，初级形态的
社会主义的社会生产力发展，在客观上必然要求以商品经济作为社会生产的基本经济形式，以市场经济体制作为社会资源配置的基础方式。马
克思在考察社会主义在国家范围的建设条件时，非但不否定，反而一再强调，要注重对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形式的有计划的利用（参见《马克
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1974年版，第198页。）马克思认为， 市场经济与资本主义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其联系在于：从历史上看商品经济虽
然可以与不同的生产关系相结合，但它只有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基础上才能在历史上形成人类社会经济运行形式的一个特定发展阶段；反之
，资本也“只能在商品生产和商品流通的基础上形成”（《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1979年版，第352页 ）。其区别在于：市场经济是属
于社会物质变换关系的范畴，而“资本只能是生产关系范畴。”因此，作为社会物质变换关系的市场经济体制，在一定的社会生产力基础上是
可以与不同的社会基本制度相结合的。邓小平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实践中，就是一方面把市场经济与资本主义相分离，形成抽象意义的市场经济
范畴；另一方面又强调市场经济必须与一定的社会基本经济制度相结合，从而创造性提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
    再次，由于20世纪象中国这样经济上相对落后国家所建立的社会主义，是作为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局部质变的产物，由于资本主义至今仍在
世界经济体系中占据统治地位，这就使社会主义国家在国际交往、世界市场、国际贸易、国际分工中仍然处劣势地位；而要改变这种劣势地位
，非但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与世界经济相脱离，而且还必须积极参与国际经济循环，参与国际竞争和国际分工，从而不断提高自己的综合国力
和国际竞争力。因此，20世纪经济上相对落后国家所建立的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这种特定联系，也必然要求在当代中国建立与世界
经济接轨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二、在世界历史的历时态与共时态统一中把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十分重视各个民族“向世界历史转变”的特殊性，认为“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的方向是确定的，这是各个民族和
国家的共同归趋。然而各个民族朝这个方向转变的道路又不会一样；各个民族和国家的相互依存性从而全人类历史的整体性越是加强，经济上
相对落后的民族和国家就越有可能突破原来狭隘的地域性限制，充分吸收并利用世界资本主义的“一切肯定成果”并走到世界历史的前列。这
充分地体现了世界历史发展的历时态与共时态的统一。这种统一的深层历史根据，在于社会生产力及其与之相适应的经济体制和经营管理方式
，有着相对所有制形式、生产关系的一定独立性和自主性，它们更具有全人类的意义，因而能够为社会基本制度性质不同的民族所吸收和利用
。邓小平关于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中国建立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战略构想中，贯串着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这些思想底蕴。
    在中国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一方面体现着世界历史发展的历时性。因为在我国整个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都要大力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是以承认商品经济是社会经济发展不可逾越的阶段为历史前提的。中国社会的发展必然依次经历人类社会发展的三大社会形态：自然经济社
会（人的依赖关系）——商品经济社会（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时间经济社会（人的自由个性）。而且市场经济是商品经济
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市场经济的发展程度归根结底取决于商品生产的发展程度，这是一个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自然历史过程，也体现着
世界历史发展的历时性。
    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中国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另一方面又体现着世界历史发展的共时性。不能否认，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还处
在起步阶段，但却不能由此断言它的发展还要重演世界市场经济发展曾经走过的所有阶段。即把我国正在建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定位在早已
过时的、自发放任的市场经济体制上（在历史上，世界市场经济的发展经历了两大阶段：第一大阶段就是自发放任的市场经济体制，这时市场
机制这只“看不见的手”全面地调节着市场经济的运行，政府被视为市场经济运行之外的“守夜人”；第二大阶段则是有国家宏观调控的现代
市场经济体制）。这是因为当代中国已是现时世界历史时代的有机组成部分，她所获得的“世界历史”性的规定，使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
不但不能摆脱世界现代市场经济对它的制约和影响；而且还要与世界现代市场经济接轨，参与国际经济循环，积极汲取并利用世界现代市场经
济的法律化、制度化、科学化、理性化等方面的“一切肯定成果”，借以发展成为高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市场经济体制。
    所以，从世界历史发展的历时态与共时态的统一上看，我国正在建立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其一般性来说，必然定位在世界市场经济发展
的第二大阶段上。我们党和邓小平同志始终强调，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既要切实发挥市场机制基础性调节作用，又要积极加强和完善国家的
宏观调控职能。特别是尽快建立和完善既符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国情又适应现代市场经济要求的宏观调控体系。
            三、自觉把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人的发展的“世界历史”性特点
    从世界历史发展的角度上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上产生的，它在本质上应是一种高于资本主义市场
经济的世界性的开放经济。它把中国公民带进了世界性的生产和消费并参与世界性文化的形成，即使中国公民从地域性存在走向世界历史性存
在，开始在全世界范围获得全面发挥其才能的手段，在广阔的时空发展其本质和能力，从而有了达到全面而自由发展的可能。这就是马克思所
深刻分析的：“每一个单个人的解放程度是与历史转变为世界历史的程度一致的。至于个人的真正的精神财富完全取决于他的现实关系的财富
。”“仅仅因为这个缘故，单个人才能摆脱种种民族局限和地域局限而同整个世界的生产（也同精神的生产）发生实际联系，才能获得利用全
球的这种全面的生产（人们所创造的一切）的能力。”（《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1960年版，第42页）
    这是因为，人的发展的核心是人的本质的发展，这种发展表现为人的社会性及社会关系和社会交往的不断扩展、丰富、全面。与世界经济
发展接轨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使中国公民的社会关系和社会交往，从时间和空间两个向度上都开始发生了质的飞跃，开始在“世界历史”中
逐步“形成普遍”的社会物质变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需求以及全面的能力的体系”，本来是世界的一个局部一个方面的人，由此获得了全
面性、总体性的意义。当然，商品经济形态的内在固有矛盾（“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也同样限制和制约着中国公民的发展。
在资本主义世界历史时代向共产主义世界历史时代的转变没有完全实现之前，人类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只能通过物化而使自己人化，通过客体化
而使自己主体化，通过一定意义上把自己作为手段而最终使自己成为目的。这是主客体间矛盾的世界历史性的辩证发展过程。
    同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实践和发展过程，也是中国公民在“世界历史”中进一步获得并展示其主体性、开放性、创造性、超越性的过
程。因为“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是每代人现实地发挥自己的主体性，扬弃再造自己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实践活动的产物。而通过建立社会
主义市场经济与世界经济发展接轨，把中国经济融入到整个世界的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的大循环中，正是中国公民自觉地向整个世界开放
并使整个世界向自己开放的主动性实践活动；是在世界范围建立新的生存方式和发展方式的创造性实践活动；是建立人的全面关系和全面能力
体系的主体过程；是不断超越自身的时空限制、社会条件限制、文化限制、精神限制而逐步获得“世界公民”规定性的历史过程。
            四、在世界市场经济模式的比较中把握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当代世界经济运行体制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世界市场经济一体化趋势与市场经济模式多元化趋势并存。所谓市场经济一体化趋势，是指当
代世界除极个别国家外，都纷纷走上市场经济的道路。所谓市场经济模式多元化趋势，是指由于各国的政治制度、社会意识形态等方面的不同
，市场经济体制必然有很大的不同；就是社会制度和社会意识形态相同或相近，由于历史、文化、地域的不同，也会形成各方面的差异。
    对世界市场经济模式进行比较，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考察。如果从市场经济的发展程度来看，可以分为相对成熟的市场经济体制和不成熟的
市场经济体制。相对成熟的市场经济体制大体存在四种类型：（1 ）以美国为代表的竞争性市场经济；（2 ）以法国为代表的有计划的资本主
义市场经济；（3）德国的社会市场经济；（4）以日本为典型的政府主导型的市场经济。不成熟的市场经济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仍处于不成熟
中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即20世纪初以来相继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国家开始就实行的市场经济体制；另一种是转轨时期的市场经济体制，
即指20世纪初以来相继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国家，原先实行计划经济体制，进行改革后转向市场经济体制。转轨的市场经济体制又包括两种情
况：一种是根本经济、政治制度与经济体制同时转轨，如原苏联、东欧诸国；另一种是经济体制转轨而根本经济、政治制度不变，这以中国为
代表。
    在世界市场经济模式的这种比较中，我们起码可以从两个层面来把握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一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
济虽然具有市场经济的一般特征，但却是“不成熟”的。这种“不成熟”表现为：（1）市场机制的培育和作用不成熟；（2）市场竞争不成熟
；（3）市场体系的发育不成熟；（4）市场的法制秩序不成熟；（5 ）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产权制度不成熟；（6）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观念、
文化和政治体制的不成熟。二是当代世界发展市场经济比较成功的国家，在各自的市场经济发展中，都既十分注意各自社会制度特征又十分注
意各自的国情特点。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尤为突出而鲜明地表现了这种历史的必然。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既没有
离开世界文明发展的大道，又扎根于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国情，是市场经济与我国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的有机结合。这也正是有中国特色社
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最重要的“中国特色”。它表现在所有制结构上，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及其它
企业都进入市场，通过公平竞争发挥国有企业的主导作用。表现在分配制度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按劳分配与按生产要素分配相结合，兼顾
效率与公平，运用包括市场在内的各种手段，既调动利益积极性，促进效率，合理拉开收入差距，又防止两极分化，逐步实现共同富裕。表现
在宏观调控上，“中央行使权力，是在大的问题上，是在方向问题上”，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发，并能把人民的当前利益和长远利益、局部利
益与整体利益结合起来，更好地发挥计划和市场两种手段的长处，促进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集中力量办大事。
【责任编辑】汤泽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