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4044
【原文出处】大舞台
【原刊地名】石家庄
【原刊期号】199706
【原刊页号】14～17
【分 类 号】J5
【分 类 名】戏剧、戏曲研究
【复印期号】199801
【 标  题 】从艺术消费现状看戏剧市场
【 作  者 】庞彦强
【编 者 按】庞彦强同志的文章《从艺术消费现状看戏剧市场》诚为一家之言，我们希望大家见仁见智地发表各自的不同意见，引起争鸣，使我
们的戏剧论坛办得蓬蓬勃勃、红红火火。
【 正  文 】
            一、艺术消费是艺术生产永不枯竭的动力。
    市场象一条纽带，它联结的两端，一方是生产，一方是消费。通过消费，生产目的才能实现，产品才能得到社会承认，再生产过程也才能重
新开始。商品生产的公式是：生产——消费——再生产——再消费，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消费是上一次生产的终点，也是下一次生产的起点。
没有消费，生产也就没有任何意义。由此可见，消费是生产运行机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要想使生产始终保持比较良好的势头，必须通过消费使
产品的全部价值彻底实现。如果只有生产，没有消费，或者是不能通过消费实现产品的全部意义，那么，生产势必会因推动力而陷入僵局。艺术
生产也同样不能脱离人们艺术消费的实际。艺术消费既是艺术生产的目的，也是艺术生产力的再生产过程，是恢复和发展艺术生产必不可少的条
件。从某种意义上讲，艺术发展的历史，也是一部艺术消费的历史，是艺术消费引导艺术从无到有，从粗到细，从古朴到典雅，从蒙昧到文明。
任何一种工艺样式的兴衰成败，取决于人民大众的艺术消费倾向、消费心理和消费结构。当艺术与人民的消费需求相吻合相一致时，她就发展就
繁荣；当艺术固步自封、孤芳自赏或者走向宫闱、取悦天颜、投入政治的名利场时，就要停滞委顿。雅乐元曲、昆曲的盛衰史已经充分证明了这
一点。
            二、对艺术消费现状的认识
    艺术消费受物质生活以及人们的审美时尚、不断变化的消费观念的影响，每一个时期都有各自不同的特征。纵观近年来的艺术形势，艺术消
费呈现出这样几个倾向。
    １、“雅”与“俗”的严重两极分化
    改革开放十余年来，我国的文化消费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表现为更广大的群众关心文化建设，消费队伍日益呈现扩大化趋势。然而，在这
种大好势头下，也蕴含着一种潜在的观念危机，主要表现是：艺术消费队伍两极分化现象日趋严重。一方面，通俗艺术（象通俗小说、通俗歌曲
、通俗舞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观听者趋之若鹜，尽管“洛阳为之纸贵”，但人们仍然不惜一掷千金，以求先享为快，大有占据艺坛霸主地位
的趋势。另一方面，尽管高雅艺术“门前冷落车马稀”，仍然不肯放弃原有的主导地位，欲与通俗艺术拼死一争。一批忠实的欣赏者也为之摇旗
呐喊、擂鼓助威。一旦有好作品出来，也能搅个满城风雨。但也不能不承认，高雅艺术的欣赏范围在逐渐缩小，尽管政府一再倡导，有些艺术品
种依然呈现“圈子艺术”、“小国寡民”的颓势。
    ２、追求方便、快捷的消费方式
    欣赏艺术的两个基本条件是：有钱与有闲，有闲更为重要。目前，人们工作非常繁忙，生活节奏普遍加快，除了工作学习外，还要做家务，
照顾老人孩子，一天下来，常常是精疲力竭，难怪大家都在嚷：活得真累！人们艺术消费的方式也呈现出简捷、方便特点。所以，近年来，方便
艺术、微型艺术、文化快餐便受到广大消费者的青睐和赏识。电视机一开，管你什么戏曲、电视剧、电视片、评书，有时间就看一眼，没时间就
放弃，欣赏艺术又不耽误洗衣做饭抱孩子喂奶。戏剧小品由于情节单纯又意味深长，更是倍受欢迎。这种倾向，蔓延有日，至今仍是盛而不衰。
    ３、逐“星”捧“角”
    物质消费讲名牌，艺术消费看明星。一位艺术新人的地位一旦确立，就会吸引众多的追星族成员。更由于大众传播媒介烘云托月，小报记者
奔走乎东西，叫嚣乎南北，进一步助长了捧“星”热潮。“明星效应”不断冲击地域界限，拼命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追星族们对“星”的痴迷
也不断地升级换代，从对艺术水平的赞叹进而醉心于其生活琐事和花边新闻，以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４、“参与性”日渐增强
    社会的进步，使人们的艺术消费观念和艺术消费原则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主动参与型与自娱自乐的艺术消费模式与被动接受型相比更受到世
人的欢迎，群众自发性的文化活动日益兴盛。街头巷尾，对着录音机，随时可见舞蹈的人群；逢年过节和庆典活动，好多红男绿女都要粉墨登场
，在艺术天地里一试身手；卡拉ＯＫ，已经成为一种最普通、最大众化的自娱方式，不管有无节奏与韵律，只要性起，都要对着话筒吼上一吼。
随着人们艺术素质的提高，这种自娱式的艺术消费方式将会继续长而不消。
    这些艺术消费的倾向，必须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与深入的研究。
            三、戏剧艺术市场疲软的成因
    戏剧，做为艺术家族的重要分子，这些年来已经沦落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造成这种局面，不能抛开客观因素不谈，但更应该从主观上找原
因。纵观近年来的戏剧形势，我想我们有这样几个失误：
    １、理论导向与心理态势的偏颇
    我们没能认真地研究戏剧的历史走向，依然过多强调戏剧作为上层建筑的特殊范畴，片面夸大她的政治功能和教育作用，忽略了戏剧作为特
殊商品的一般商品意义，使戏剧沉浸于“灵魂工程师”的美誉沾沾自喜，没把自己放到恰如其分的位置上，不愿也不敢去艺术市场上评论自己的
得失，一心一意为搞“贡品”、应景之作而陶然自得，闭门造车、削足适履，生产的盲目性与人民大众的艺术需求的改变形成尖锐矛盾，造成事
实上生产过剩的危机。
    ２、产品老化，艺术质量低劣
    戏剧演出的现状是：老演老戏，老戏老演，一出传统戏经过几代人的咀嚼，到今人嘴里已经是味同嚼蜡，尽管还能吮咂出些许燃烧过的滋味
来，但由于物去人非，已不是昔日楼台往日风，艺术感染力自然要大大降低，更何况大部分剧团已演不出前人的风采。许多新创剧目也少姿色。
新编历史剧、历史故事剧、传奇剧，多不能高屋建瓴、独树一帜。能从中归纳出历史的共性、人类的共性的作品更是凤毛麟角。大多数现代戏不
仅不能直面人生，切实地感悟人生的真谛，在艺术上又粗制滥造，经不起推敲，缺乏应有的震撼力。这样，雅，雅不出水平，又不愿再俗一些；
俗也俗不出任何名堂来，成了“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
    ３、艺术形式上墨守陈规、固步自封
    艺术形式要适应艺术内容，是永不更改的艺术法则。生活内容变革了，艺术形式也当变革。面对风起云涌、日新月异的新生活，我们在戏剧
艺术形式上失去了改革的胆量与方略，撑着前人的保护伞，把古人的衣钵奉为神灵；循规蹈矩、唯唯诺诺，不敢越雷池一步，信誓旦旦，慷慨悲
歌，惟祖宗马首是瞻。稍有不守法度的“弄潮儿”，便大声疾呼：是马非马！这种抱残守缺的顽固腐朽思想，是戏剧发展的桎梏。
    ４、戏剧团体过多，市场不堪其累
    不知出于何种动机，我们对剧团的方针是：谁解散剧团谁就是千古罪人，搞得剧团遍地都是，国办团、民营团、私人戏班，加上外来剧团的
冲击和骚扰，形成总供给与总需求之间的严重比例失调。剧团间的竞争加剧，没有竞争实力的剧团又不甘心退出戏剧舞台，各级政府对这样的团
体态度暖昧；只要你能撑，我就不说散。结果使戏剧市场的运行机制功能紊乱，剧团自身不知所之。
    ５、艺术消费引导方式不当，忽略了艺术生产的环境保护
    戏剧艺术要沿着健康的轨迹发展，必须要做好两方面的工作，一是要注意社会艺术观念的引导，一是要做好艺术生产的环境保护工作，维护
艺术的生态平衡。艺术环境的保护比自然环境保护更为重要，恶劣的艺术品侵蚀的是人的灵魂。这些年来，我们“扫黄打非”，提倡高雅艺术、
弘扬民族优秀文化，确实做了大量的工作。但由于开放之初，我们对艺术的环境保护工作没引起足够的重视，埋下的隐患比较多。要清除这些隐
患决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须常抓不懈。在进行艺术环保工作的同时，还要采取切实可行的方式进行艺术消费观念的引导。
    当然，造成戏剧不景气的原因还有很多，但主要表现在以上几个方面。
            四、关于发展戏剧事业的几点思考
    要扭转戏剧市场的局面，搅活戏剧艺术这潭春水，必须要把握大众艺术消费脉搏，调整艺术生产方略，使艺术生产与艺术消费接轨并协调发
展。
    戏剧要面向市场、面向现代、面向未来，必须坚决彻底地进行戏剧观念的革命，切实解决好以下几个问题：
    １、要正确认识作为特殊商品的戏剧产品与一般商品的关系。应当承认，作为精神产品的戏剧，无论从生产方式、使用手段、消费目的、文
化内涵、价值实现模式等与普通商品相比，都有着本质的差异。但是，既然作为商品，戏剧也必然具备普遍商品的一般意义。所以，我们不能片
面强调戏剧产品作为特殊商品的特殊意义而忽略其商品的一般意义。这就要求我们在进行艺术生产时，必须要研究市场，认真分析社会消费现状
和消费结构，积极进行成本核算，严肃对待投入与产出、消耗与收益的关系，避免因盲目决策、盲目生产给社会财富造成的巨大浪费，更要防止
那种以精神产品的特殊性为借口制造那些毫无价值的戏剧产品。
    ２、要科学认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关系。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是我们在分析精神产品的特殊性时的理论依据，事实上二者是“一而二
，二而一”的关系，无法割裂开来。社会效益是经济效益的基础和保证，经济效益是社会效益的反映和体现；没有社会效益就没有经济效益，没
有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也就无从谈起。我们应当坚决清除那种把社会效益当成那些无观众、无市场、看客寥寥的戏剧产品的幌子而文过饰非的观
念，要有面对现实的气魄和胆量，要探索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丰收的方法和途径。
    ３、要妥善解决继承与发展的关系。继承是为了发展，继承是手段，发展才是目的。要科学地、历史地、高瞻远瞩地去认真地鉴别传统文化
的真伪、精华与糟粕。特别是对在历史上对推动中国戏剧发展起过重要作用的艺术传统和艺术手段，要以发展的、现代的眼光去重新审视和量度
，得出科学的结论，避免沦入发展的误区。例如戏曲的程式化、人物形像类型化、脸谱化、板腔体曲式等，到底是发展现代戏剧的轴心，还是戏
剧现代化的桎梏与羁绊，都值得认真研究。世无定法，艺无定则。一切事物一旦成为模式凝固下来，就会逐渐走向衰亡。历史的教训是：变则通
，变则灵，不变则僵，不变则死。
    ４、要坚决克服片面看重舞台表现技巧而忽视表现内容、片面强调戏曲形式美（唱、念、做、打）而忽视它所负载的思想内涵的思想观念。
艺术而又集中地反映社会生活，传人生百态之神，永远是戏剧的旨要，也是戏剧艺术发展的原动力，一切形式与表现手段都是为其服务的，前者
是“本”，后者是“末”。由于历史的原因，在当今戏剧界却严重存在着重形式轻内容、重技巧轻实质的舍本逐末、本末倒置的现象，对人们正
确认识戏剧的本质造成了很大障碍，同时也把戏剧表演引向了一条畸形发展的道路，许多演员成为戏剧技巧的附庸、舞台上的“僵尸”。由形式
取代内容、重“技”轻“戏”，是戏剧走向没落的始作俑者。这种观念如不根除，戏剧面临的出路只能是消亡。
    ５、在戏剧艺术生产中，要不断融进蓬勃发展的新兴艺术形式。中国的戏剧艺术是综合艺术，她是在容纳许多已经非常发达的艺术样式的基
础上发展完善起来的。所以，她一经形成便吸引了众多看客，成为一种最受欢迎、最具有群众性、最有发展前途的艺术样式。戏剧艺术的魅力在
于她艺术因素的丰富性；她的旺盛的生命力，在于她不停地吸纳、借鉴、网罗一切有利于自身发展的艺术因子。然而，曾几何时，她的代谢机能
停止了运动，关住了自己勇于吸纳、敢于“拿来”的大门，开始“夜郎自大”起来，然后便昏昏然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乜睁一双惺忪的睡眼
，才发现时代又催生出一大批艺术的“宁馨儿”，留给自己的已是一个孤岛。目前，中国戏剧发展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在彳亍徘徊、左顾右
盼中寿终正寝，一条就是再一次敞开胸怀，鼓起重新吸纳的勇气，吸收一切现代的，代表艺术审美发展趋势的艺术因素，使自己真正成为艺术成
分丰富、群众性广泛、有市场前景的现代综合艺术。我们期望的应该是后者。
    ６、要积极引进高科技手段，大刀阔斧地进行舞台样式的革新。科学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现代文明以信息论、控制论、智能机器为其重要标
志。而戏剧舞台技术却与现代文明相隔绝，对于现代科学的发展“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仍然停留在“刀耕火种”的生产水平上。以如此落
后的技术手段去适应现代生活的要求，何其难哉！戏剧要跟上时代的发展，真正肩负起历史赋予的重任，抓创作固然重要，但舞台技术的推陈出
新更是一件迫在眉睫而又十分艰苦的工作。历史在积累文化、追求文明的发展过程中，总要丢掉一些荒蛮与愚昧，如果我们不主动进行自我扬弃
，历史将会无情地抛弃我们。
    中国戏剧的艺术革新，是一项纷繁复杂的艰苦劳动，它必将引发各个方面、各种艺术观念的抗争与较量，必然掀起一场新的艺术革命。中国
戏剧向现代化迈进，向未来迈进的脚步，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的，它必将摧枯拉朽，用新的艺术生命的诞生去昭示现代戏剧的春天，历史也必
将催生出一批中国现代戏剧大师。
【责任编辑】马玉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