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3-4490
【原文出处】中国改革报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19981015
【原刊页号】⑤
【分 类 号】G4
【分 类 名】高等教育
【复印期号】199811
【 标  题 】高等教育的集权式管理体制应当彻底改革
【 作  者 】顾海兵
【作者简介】顾海兵，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 正  文 】
    由于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体制，我国诸多领域仍或多或少地存在着集权式的管理体制。市场经济体制就是要对这种集权模式进行否定，实行
分权式的灵活机制。应该说，农村改革的成功及中小企业的放活、非公企业的发展均说明了分权式的必然性。但是时至今日我国的教育领域，
特别是高校，由于改革的滞后，仍在相当程度上按集权模式管理。笔者曾看到有文章批评说，“所有部委中教委最保守”。这里作具体分析。
            一、政府特别是中央政府（部门）仍在直接管理高校。
    我国的高校不管差别有多大，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均享有类似于行政机关中的厅级待遇（大学与学院）与副厅级待遇（专科学校）。过去
有的是正部级、副部级，现在由于高校数量增加太多，级别不得不下降。但仍有部分高校的校长似乎比正厅级硬一些，需要由国务院总理来任
命，这可能是中国一绝！目前中国的高校，特别是重点高校，主要由中央各部委直接管理。目前正在进行的机构改革，有些部成为国家局或撤
消，其下属的高等院校有些下放给省市，有些划转其他部管理。从本质上讲，由中央部门管理或由省政府管理，其集权的基本性质不变。这种
直接管理的基本标志是：大学校长、副校长的任命权集中于中央各部门（包括教育部）。由此，高校成为行政机关的附属。校长主要对上负责
。在这种体制下，往往最适于做校长的人不一定能得到上级认可。而上级任命的校长往往并不是最佳校长人选。结果，我国高校的发展自然不
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因为，校长不是通过市场竞争产生的。实际上，在高校这样的智力密集区，采取民主竞选校长或教授委员会投票选举校
长的条件早已成熟。中央部门没有必要介入校长的产生过程。实际上往往是越管越乱，越管越死。比如人为规定校长、副校长的年龄限制，重
形式轻能力。中央部门不要做学校的领队、教练，而应做学校的督察、裁判。目前由于校长的行政色彩，往往不少人想做校长不是因为它是一
种责任，而是因为它是一种权力，是一种待遇。
            二、教育行政部门仍对高校进行大一统式的管理。
    （1）专业。高校专业设置， 国家教育部依旧像在计划经济时期一样搞所谓统一的专业目录，宣传所谓的为适应社会发展把专业砍掉一半
。这种集权式做法有害无利。因为对专业目录这种事，教育行政部门根本不该管，它完全是各个高校内部的事，高校完全可以根据发展的要求
进行调整。如果教育部管这种事也绝不会管好，结果只能是吃力不讨好。其一，统一的专业目录不可能充分反映社会的需要，不可能符合当今
社会学科之间互相渗透的趋势，也不可能适应各个高校的具体情况。这次确定的专业目录为了所谓的划分清楚，在经济学专业下不准有管理字
眼，在管理学下不准有经济字眼，人为割裂经济与管理联系。其二，人为造成各个高校及其各个系之间的矛盾，特别是制定专业目录的人本身
来自于高校，这样不能不带有维护自己高校利益的动机，即砍别人的专业，保留自己的专业。其三，制定专业目录实际上劳民伤财，费力耗时
，可以说任何专业目录都将滞后于信息经济、知识经济的实际社会需要。
    （2）课程。关于高校课程设置， 教育部门规定所有高校都必须开设外语、体育、政治理论、大学生品德修养等必修课，出版所谓的“高
校文（理）科教材”。实际上，对于高等教育而言，像外语、体育、政治理论课、大学生品德修养之类的课根本没有必要作为高校必修课来开
设。因为，第一，此类课程在中小学已经开设。比如，体育课在中小学12年中年年开设，思想品德课在中小学均已开设，政治课在中学6 年中
年年开设，外语课在小学4年级以后年年开设， 再在高校中继续开设是一种重复、浪费，必然会使真正用于高等专业课程的学习时间减少，这
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而言是一种资源浪费。第二，此类课程不属于知识性课程，也基本不存在学习深度问题（外语也仅仅是一种工具
，并非知识），不适于用考试区分优劣。比如体育就不应规定哪些项目必须达到什么水平，因为每个人的体质、特长、兴趣不同，完全应该放
手让人自由选择项目，只要参与了就应该是合格的。又比如政治理论课、思想品德课对于成年人来讲也并非要采取上课拿学分的形式，可以组
织听报告、听讲座，只要参与了就算合格，只要不违法、不违规就算合格，如果非要上课，则可以开点宪法之类的法学课、心理学课，因为宪
法是根本大法，是最高的政治，让大学生们掌握宪法是很有必要的。顺便说一句，不开设必修课不代表不重视政治，而开了必修课，开的效果
不好，实际上是否定了政治。政治是不适于作为课程来考试的。如果非要考，则可以只考《宪法》。因为宪法是政治的核心，任何其他政治理
论都应服从于宪法。再比如外语，我国学生在上大学以前已经学了10年，考了10年，对于不是研究语言的成年学生来讲，到了大学继续学习还
能有多少提高呢？实际上，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年龄越大，外语能力特别是外语交际能力越易退化。国内外经验证明，学外语学语言年龄越小
越好。一个生活在外国的小孩不需要学习也会使用外语，而一个成年人即使生活在国外，其外语也是半生不熟的。况且成年人在国内学习外语
多是纸上谈兵方式，结果大学两年外语学习能使他们维持住高考时的水平就已经很不错了。
    （3）教材。 教育行政部门及各主管部门的教育行政机构在教材管理上也是不该出手时乱出手。有时，官员自己（往往是司局长、处长一
级）作主编出版所谓的国家统编或部编教材，有时拿出钱来资助出版统编教材，有时若干家单位为争取教材主编权而打得不可开交。实际上对
于高等教育而言（至少对文科而言），其教材是不应该统一的，应该更多地体现主讲教师特点。因为，第一，高等教育涉及的是前沿性问题、
探索性问题（比如高校的市场经济学课），因而，往往并无定论，学派纷呈，百家争鸣，即使有结论，论证方式也不一定惟一。第二，高校教
师与中小学教师的一个区别是以研究带动教学，因此，高校教师讲课自然地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这一点在我国不少高校已经有所表现。第三
，统编教材不利于培养创造性人才，统一的教学大纲、统一的考题不利于发现人才，应试式教育不利于人才成长。实际上，从素质教育看，只
应该规定教学参考书（比如指定一种或数种国外原版书）。第四，不搞统编教材有利于教师竞争，使不同版本的教材互相比较，促进百花齐放
。
    （4）毕业（学位）。高校学生的毕业及学位授予管理上， 教育行政部门也是直接控制（规定）过多，引发了许多与市场经济发展不相一
致的问题。比如，全国高校学生均集中在每年7月初毕业及授予学位，这样就使得短时期内学校工作量过于集中，工作质量下降，学生论文答辩
走过场，匆匆忙忙毕业，学生质量下降；使得上百万学生集中在短时间内寻找工作，加大了就业难度。又比如，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全国统一
样式似无必要。这类证书与资格证书不同（后者强调统一性），属于学历证书（但也不同于义务教育学历证书），理应有各个高校的特色，没
有必要由国家教育部统管。如果只是为了防止滥发文凭，用这种方法也不是上策。教育行政部门陷入这种琐事之中而不能超脱，是不利于高校
发展的。从理论上讲，我国高校实行学分制，修足一定学分就可以毕业，但实际上由于集权式管理没有做到。今后应逐步真正实行学分制，让
修够学分的学生尽早毕业，一年12个月可以每个月都有人毕业，使工作均衡地开展。
            三、教育行政机构设置依旧是集权式的。
    目前新一届政府正在对各部委行政机构进行重新定编、定员，从大方向上看，公务员的数量有所减少，不过对本行业的管理权可能变化不
大。就教育行政机构而言，其基本特征仍是集权，尚看不出如何适应市场经济需要而使自己变成一种服务性机构。这里列出1998年改革后的教
育行政机构设置情况，从中可以看出集权式框架依旧，从各部委比较看，教育部的行政机构几乎没有实质性变动，仅撤了一个司，职能未变。
    显然，在这样一种机构设置下，必然出现对学校干预过度、审批过多的情况，引发了高校之间的不公平竞争，助长了行政官员的腐败之风
，管了许多不该管也管不好的事情，而该管的事又没有精力没有动力去管。
    依笔者之见，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教育行政部门应逐步转向对学校的间接管理，其任务是立法、执法、协调、服务，不应直接干预学校
的人与事。其机构可以这样设置：办公厅，标准司（制定各类教师资格标准、各类学校设立标准），财务审计司，教学质量评价与督察司，学
生权益保护司，国际交流司，教育研究与预测司，行政监察司（受理举报、调节、配合司法部门调查处理案件等），义务教育管理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