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技术经济
JOURNAL OF AGROTECNHICAL ECONOMICS
1998年 第4期 No4Vo.1998科技期刊

我国农业技术革新之路
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安希伋
　　内容提要　本文在分析世界农业科技新动向基础上，提出我国农业科技发展既要迎接新科技革命，又要深化常规科技革新。并就我国农业科技革新的制约因素进行了简要的评述。
一、世界农业科技新动向
　　从全世界来看，农业科技的发展，主要由于投资不足，经历了一段进展迟滞时期。近年来随着科学理论的新发展，农业科技出现了一种令人瞩目的新动向，这就是从60年代以来广为传播的一套常规农业技术，即良种、化肥、农药与灌溉相结合的技术，正在向着以生物工程和信息技术为基础的农业科技跃进。
　　在此世纪之交，农业新科技的发展，有着深厚的社会经济基础。根子在于：在当今世界经济一体化大潮中，采用新技术不但已成为进一步较大幅度提高农产品产量和提高产品质量、乃至开发新产品以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需求的必由之路，而且也是提高农业效率，降低生产成本，从而在世界大市场中增强自身竞争能力，取得立脚之地的一个关键因素。农业新技术的这种作用，既体现在农牧业生产阶段，也广泛地体现在产前和产后阶段。诸如新型生产资料和农业设施、产品分级、加工、包装、运输和储藏等，都在不断的进行技术革新。它们构成了一个经济技术系统。
　　关于农业技术系统，这里要多说几句，我们传统上一提到农业，往往指的只是农业生产。这种“农业”概念，客观上反映的是自然农业经济。随着农业进入了市场，它就会向外延伸。农产品从农民之手，要经过上举一系列经济技术活动，也包括商品交换在内，才能到达消费者之口、或之身(衣料)。不论从经济上看，或者从技术上看，它们总是环环相扣，一脉相承，不可分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每项经济技术活动，都只是这一链条中的一个环节。美国的经济学家把这根链条叫作农业系统，又分为食品系统和纤维系统两大分支。这种观点，反映了市场农业的客观过程。农业科技，在一定程度上也构成一根链条。我们不但要做好农业生产技术的革新，也需要做好产前、产后的技术革新。只有这样，才能从科技上推进农业现代化，适应社会经济新形势。
二、既要迎接新科技革命，又要深化常规科技革新
　　在这新一轮农业科技革命的发轫阶段，我国似乎处在这样一种境况中：既要赶上科技革命的步调，又要进一步深化已相对普及了的常规科技革新，两者不可偏废。
　　近年来，我国已在加强生物科学基础理论与基因工程的研究；在引进、适应、消化、吸收国际科技新经验方面，也有了一些效果。这是很必要的工作，并已成为社会共识。从长期来看，只有把这件事情做好了，才可能适当满足日益增长的我国对于农产品的需求，参与国际竞争。不但要增加产量，改进品质，而且还要降低成本。拿粮食来说，在世界经济快速一体化条件下，如果我们的粮食生产在现代化过程中不能不断降低真实成本(不是指货币成本)，那就不仅仅是一个粮食自给率的问题，还可能直接危及粮食产业本身。在市场化大潮中，一个相对低效的产业，处境十分困窘，采用新科技，是解脱困境首要的关键因素。
　　在当前，我国农业技术仍然以常规技术为主。并且，即使在没有新技术突破条件下，仍有很大潜力。所以，做好常规科技工作，不但是现实的、必要的，而且也是花钱不多又较易见效的。
　　从近年来的经验来看，我国常规农业技术已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特别是东部地区。各地出现的高产田实践证明，进一步提高产量，往往还能降低成本，已不再单纯依靠增加投放，不靠多肥、多水、或更换品种，而是靠适合当地情况的一套综合技术措施，包括一系列生产要素和生产环节的调整。例如重新安排茬口、耕作方法、株数、施肥和浇水次数和时机等。1991年在农业部召开的一次吨粮田研讨会上，我曾把这种综合技术的实质归结为：一套有序的对于技术环节的连续突破，从而提高各个生产要素边际生产率的配套措施。(吨粮田与农业技术政策，《市场经济与农业》1994年，北京农业大学出版社)这种综合技术的地域性很强，因地而异，所以农民的技术知识和管理水平是一个决定性因素。国际上有人把这种技术看作是“后绿色革命阶段”的标志，它的特点是用知识和管理技术取代前期的高投入〔贝尔理和平加利(Derch Byerlee and Pingali)合著的《三十年来(1967—1994)亚洲农业科学研究工作的成就与挫折》1995年，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印行〕。这种现象，90年代较普遍的出现在南亚和东南亚一些国家。比我国可能稍晚一点。
　　对于各种单项技术，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施肥来说，有的地方施肥量可能已经超过了边际报酬递减阶段。另一些地方却还停留在边际报酬递增阶段。过尤不及，都降低了肥料效率。至于针对当地土地实行多种肥料成分的配合，虽然已提到了日程，均衡施肥仍然进展迟缓。再如灌溉，水是我国一项重要的稀缺资源，现行灌溉方法往往用水过量，有效率只有30%—40%。一则浪费了宝贵的稀缺资源，同时还容易引起土壤盐碱化。我国约有七亿市亩水浇地，农业用水占全国用水总量的80%，这是一个涉及面很广的大问题。其它技术环节，也多有急待改进的地方。我们认同综合技术，但并非轻视单项技术。在任何地方，如果有一项技术成了配套技术措施的瓶颈，不革新这一技术，整个农业就会受到阻碍。
三、技术革新的制约因素
　　技术革新当然要花钱，并且要连续不断的花钱。这是技术革新的首要制约因素。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观点来看，或者参照国际经验，对照比较，近年来我国科技投入就明显的嫌得不足了。我国科技投入包括农业技术投入所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或农业生产总值的比重，在国际上排序很低，并且，从动态来看，也没有随着近年来经济的高速增长而相应的进行调整。这种状况似乎很难体现农业是国民经济基础的指导方针。迄今我们国家还有九亿人生活在农村，我们应有一个与此相应的农业科技事业和农村教育事业，这是实现农业现代化的一项基础工作。
　　农业科学技术一旦走出科学家的实验室和试验田，而进入了农家，便要受到许多社会经济因素的制约。特别是在我国经济转轨时期，从清一色的公有制到产权多元化，从计划经济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些因素就变得更加复杂了。既不同于计划经济，也不同于经济学家心目中的市场经济，它独具特色，运作过程难以捉摸，不能套用西方国家的经济模式。总的来说，我们说的社会经济因素，主要是指：较为规范的商品和金融市场，能够促进农业科技发展所必要的经济政策，以及逐步完善的经济体制。农业现代化在呼唤一个开放的公平竞争的市场，能够促进科学技术进入农家的经济政策，以及与当前生产力相适应并能激励农民采用新技术、添置新设施的经济体制和利益关系的安排。经验证明，不管多么高明的科学技术，如果缺乏了这些条件，最多只能跌跌撞撞进入农家，即使进入了农家，也未必能办成一个现代化的高效农业。这种事例太多了。
　　这样谈论社会经济因素对于农业科技的制约作用，似嫌空泛。而进一步讨论，又超出了本文范围。现在姑且举出几个例子，作为说明。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史纪良曾经发表了一个关于规范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谈话，“经过规范的信用合作社，对入股社员的贷款均达到50%”。并强调，“新增农业贷款占新增贷款(总额)的比重不能少于40%”(《经济日报》，1998.4.21)。作为一项金融政策和管理措施，这种规定与大量贷款流入非农业的情况相比，是一大进步，有利于农民经营资本的融通，为农民采用新科技、新设施开拓了一个融资渠道。
　　如法国有一家由七个养猪合作社共同出资组建的种猪育种公司，除了自己的饲料厂和屠宰场之外，还从事遗传基因研究工作，以改良猪种。拥有23名科研人员，一年科研经费为一亿法郎。再如，法国中部地区有一个由250家果农自愿组建的苹果合作社，由社办的百里姆公司统一经营，对外实行赢利原则，参与市场竞争；对内则把全部盈利返还给交送苹果的社员，公司不保留利润。以上两例说明：农民自愿组建的产品合作社，可以办到许多一家一户办不到的事情。这两例强调的，一是采用先进科学技术，二是加强市场竞争能力，避免一家一户势单力孤为厂商宰割。在合作社运作中，社员管理权力平等，实行一人一票制，由社员大会选举董事会，独立自主的管理合作社与所属公司，受到法律保障和行政支持(刘福海：“法国合作社印象”，《京郊调研》第四期，1998.3.12，内部刊物)。
　　第三个例子谈谈治水政策与农业科技的关系。我国政府近已决定，将逐步推行以价格为杠杆的节水政策，先城市，后农村。用水有价原则是国际上的先进经验，随着水资源问题日益突出，这条原则也越来越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治水手段了。谈到我国情况，对于市民来说，水费涨价虽然也可能引出一个收入水平与承受能力问题，但是市民一般只付水费，不直接支付给水工程投资，事情比较单纯。农业灌溉用水则不同，以价格为杠杆，推行节水农业，并不仅仅是把水从无价变为有价或变低价为高价的问题，往往还伴随着一个添置灌溉设施和器械的问题。例如相应的田间工程，喷灌机械，滴灌设施等。这种设施遍布在广阔的田间，它是一种长期投资，并非日常费用。这就产生了两个不可不重视的问题，第一，怎样帮助农民筹措这笔投资?第二，怎样促使农民自愿投下这笔钱?前者涉及到一个复杂的经济政策问题，后者关系到深层的土地制度问题。
　　这就引出了一个农业科技、农业现代化与土地制度的关系问题。中央早已决定，新一轮的土地承包期为30年，这是向着明确地权，主要是稳定农民耕地使用权迈出的一个重大步骤。无恒产者无恒心，农民要有才愿意做长期的土地设施投资。多年来地权不明，农民土地使用权不稳，缺乏有效的法律保障，是农民向土地设施投资的一大障碍。当前的问题，是如何打破贯彻中央决定在执行中遇到的阻力，切实做到农民有个较为稳定的土地使用权。
　　稳定农民土地使用权是农业现代化的需要，也是通过耕地使用权流动，为耕地集中、扩大农家经营规模的必要条件。一片汪洋大海的超小型家庭农场，阻碍着农业生产力的提高，特别是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很难实现高效农业，为了扩大农场规模，除了农民转移这个条件之外，近20年的经验证明，建立一套土地流转制度(土地使用权)也是一个不可缺乏的条件。否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相当多的农民已经转出了农业，可是依然遍地小农，并没有形成规模经营，或者又回到了集体规模经营。这就说明，现代化的农业要求一个与之相适应的经济制度
　最后，科学农业，还要求有一个科学的社会风尚、社会精神。如果假良种、假化肥、假农药、假种苗泛滥起来，特别是有权力资本介入，那将是现代化农业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