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403
【原文出处】浙江社会科学
【原刊地名】杭州
【原刊期号】200005
【分 类 号】F62
【分 类 名】金融与保险
【复印期号】200007
【 标  题 】经济增长和政策因素对保险业发展的影响及其内在传导机制分析
【 作  者 】肖文/谢文武
【 正  文 】
    经济增长是保险业发展的基础和源泉。我国保险业近一年来由于受到内外环境的多重影响，增长速度出现下降趋势，尤其是产险，1998年
产险保费增长率仅为3％，1999年7月又降至1.89％，有学者指出，我国保险业进入低增长发展时期，理由在于保险消费的有效需求不足，企业
保费支付能力降低，保险服务升级缓慢等各方面不利因素。因此，在保险服务升级全面完成之前，保险业将延续低增长态势。本文将试图用一
个简单的模型，就我国近二十年来的经济增长和政策因素对保险市场发展的影响作一定量分析，以求论证两者的依存关系及中国保险业是否果
真进入低增长时期。
            一、经济发展和保险费收入增长的模型分析
    从中国近20年经济的成长历程，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即在市场开放初期，由于过去受到高度抑制的金融业，短时期内出现一个迅速
释放的过程，金融相关比率的增长也远远超过GDP增长。而保险业， 作为我国金融部门的重要组成部分，表现尤为突出。原因在于我国保险业
完全是从无到有，从1980年保费收入4.6亿元到1998年保费收入1247. 3亿元，增长约270倍，年均增长约37.6％， 在整个金融行业中大放异彩
。当然，保险市场如此迅猛的发展，除了得益于原先积累的潜力，在政策导向下得以释放以外，更脱离不了宏观经济的整体支持，且其发展势
头并不能完全超越GDP的发展水平。反过来说，中国近20年的GDP增长水平也是举世罕见的。由1980年的4517.8亿元，增长到1998年的79553 亿
元，增长了约17.5倍，正是有如此高的经济发展水平，才支持了保险发展的无限风光。
    下面将用一个简单的模型来描述中国从1980年到1998年影响保费收入的几个因素，以及经济增长和保险业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再据此引
申，对保险业存在的问题、面临的挑战以及前景进行分析。
    1.图（一）为我国GDP 增长与保费收入增长的变动趋势图（为便于比较将保费收入扩大一百倍与GDP置于同一图中）。系列1代表保费收入
，系列2代表GDP。从图中可以看出，虽然GDP 增长速度远远低于保费收入增长速度，但两者变动的趋势是相一致的。保费收入增长随GDP 增长
变动而变动，两者存在一定的正相关关系。但在图中也可以看到两处例外。（1）1992年开始到1994年，保费收入增长速度突然加快， 由1991
年的239.7亿元，骤升至1994年的630亿元， 翻了一番还多， 这明显与GDP发展水平有异；（2）1997年到1998年，保费收入水平又出现一个增
长高潮，由1996年保费收入的776亿元，上升到1998年的1247.3亿元，增长60％左右，这也与近几年我国经济进入紧缩阶段，经济增长速度放慢
颇为不符。那么，影响这两段时期保费收入的因素有哪些呢？它们是如何使得保费收入出现如此大的跳动呢？下面，我们先建立一个解释的模
型，再分析其内在传导机制。
    附图{图}
    2.以1980～1998年的GDP数据和保费收入数据， 建立一个简单的计量模型。令X为GDP（单位为亿元），Y为保费收入。 由于上面考虑到的
出现异常变动的两个时间段，引入两个虚拟变量D[, 1] 和D[,2]。这两个虚拟变量实质上是两个代表政策的变量。（1）D[,1]表示1991年以后
中国政府扩大保险市场开放度，增设多家保险公司，批准外资公司进入的一个政策变量，在1992年、1993年和1994年各取值为1， 其余年份为
0；（2）D[,2] 表示政府自1996 年以来七次降息带来的替代效应， 在1997年和1998年各取值为1，其余年份为0。这样的话，以X，D[,1]和D[
,2]作为解释变量，建立模型对Y作回归分析，得到方程如下：
Y＝－64.8477＋0.0126X＋121.93D[,1]＋255.85D[,2]
（－6.8）（35.53）（6.92）（8.95）
R[2]＝0.996 R＝0.9956  F＝1346.638
    
    方程中的圆括号内为T统计值，R[2]＝0.996，说明模型总体拟合水平非常显著。又因为F＝1346.638＞F[,0].01（3.15）＝5.42，通过F检
验，整个模型能够很好地解释保费收入变动。
    从方程中可以看出，除了GDP对保费收入增长的影响很显著以外，政府的政策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其中保费收入对GDP 增长的敏感系
数为0.0126，即GDP每增长1亿元，能推动保费收入增长0.0126亿元。政策变量D[,1]和D[,2]也能左右保费收入变动，两者的敏感系数都相当高
，由此可以看出，我国保险市场还非常不成熟，供给主体与需求主体之间的一个完全的价格供求体制尚未建立，潜在的保险需求没有得到有效
挖掘，政府在其中还占据相当重要的地位，能凭借政策导向调节保险市场，因此，保险业发展仍然充满了诸多变数。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我
国保险业仍然处于初级阶段，市场需求不稳，保险压制程度较高，潜力并未完全得以释放。那么，从这一模型中，我们能得出一些什么样的结
论呢？
            二、从模型中得出的结论
    首先，让我们看变量GDP。图（一）已告诉我们，保费收入与GDP基本呈正相关关系。改革开放使得国民经济发展创造了一个奇迹，这是决
定保费收入增长的最重要因素。保险业的超常规发展， 完全依赖于GDP的增长。
    我国宏观经济经历了1992年至1994年的经济过热之后，1996年成功实现“软着陆”，但在1997年以后，经济运行出现总量相对过剩现象，
GDP增长速度持续下降，由1997年的8.8％，下滑到1999年上半年的7. 6％，价格水平连续回落，实质经济供给过剩，经济进入紧缩阶段。保险
业受其影响巨大。虽然央行七次降息给寿险业带来的替代效应要大于降息所带来的利率价格效应，短时期内寿险保费收入出现巨额上升，但整
体而言，保险业宏观形势恶化，尤其是产险，由于受到企业不景气、经济下滑等诸多因素影响，更是苦不堪言，保费增长率由1997年的6.28％
下降到1998年的3％。由此可见，宏观经济形势的好坏， 直接决定了保险市场发展的潜力，所谓“水涨船高”，这是由国民经济与保险业两者
之间内在的紧密联系和相互需要分不开的。
    据权威机构预测，本次中国经济周期从1991年开始扩张，于1994年达到波峰， 而进入收缩阶段， 1999 年达到波谷后， 经济疲软走势在
1999年第四季度将结束，从2000年起进入下次经济周期的扩张阶段（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金融研究》1999.11）。预计1999年GDP增长
率为7.4％，而到2000年将上升为8.38％。由此可见， 我国宏观经济将出现复苏，通货紧缩压力将得到缓解，则保险业走出目前的困境，也大
有希望。（另据国家统计局初步测算，1999年按可比价格计算，GDP 增长7.1％）
    其次，看虚拟变量D[,1]。先回顾一下1992年左右的保险业形势。1991年4月，在交通银行开办保险业务三年多的基础上， 太平洋保险公司
总公司和上海分公司成立，1992年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美国友邦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成立并正式营业。1992年平安保险公司更名为中国
平安保险公司。1994年日本东京海上火灾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成立，中国天安保险公司开业。短短两年时间，中国保险市场出现一批实力雄厚
的保险公司，刺激了国内保险业的急剧扩张。
    1.上海等开放度较高的城市保险市场发展状况分析。尤其在上海，竞争主体的增加，使得保险市场迅速膨胀，到1996 年保费收入即达 61
.16亿元，差不多占全国保费收入的十分之一强，有11 家保险公司参与到竞争中来。1995年和1996年两年保费收入幅度分别为33.2％和32. 17
％。1999年上半年，上海保险市场总保费收入60.55亿元， 比去年同期增长21.9％，预计全年将实现保费收入130亿元， 在全国保险市场中仍
然是一大支柱。原因何在？除了其经济发展水平和人均收入层次较高以外，关键在于引入市场竞争。政府通过政策导向，引进竞争机制，为经
营管理水平落后的垄断企业带来压力，迫使其学习先进的管理技术，提高经营档次，自觉参与到开拓市场的竞争中，而且外资保险公司的进入
，也并未威胁到国内保险企业的竞争优势。友邦进入上海的第三个年头即1995年，保费收入也仅占市场份额的9.43％。可见，开放市场，引进
外资，扩大内资数量，既扩张了市场规模与容量，又壮大了民族资本，同时又改善了企业管理水平，可谓一举三得。
    2.再看看全国范围内的市场供给主体状况如何呢？在国内，真正在全国县级以上地区都有保险机构的只有中保一家，太保有300家， 平保
有100多家，而全国中等以上城市却有400多个，也就是说，在大多数的中小城市，中保都是一枝独秀，独霸保险市场，没有竞争对手，而全国
各地的保费收入水平也可见一斑。1996年，上海保费收入相当于山西、陕西、甘肃、青海四省保费收入之和。在四个经济较发达，同时保费市
场开放度较高的城市如上海、北京、广州、深圳，其人口总和不到全国总人口的3％，GDP之和约为全国GDP的十分之一， 而保费收入之和竟高
达全国保费收入的23％左右。
    这说明经济发展水平是一个决定保费收入的主导因素，同时告诉了我们，这几个保险市场开放度较大的城市，之所以能占有如此大的比重
，离不开保险公司之间为了扩大保源而展开的激烈竞争。
    3.由虚拟变量D[,1]，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即1992 年以后中国政府的有限开放保险市场，极大地释放了一部分积聚的潜力，促进
了保费收入的一个增长高潮，但我国大部分地区的保险市场仍然处于待开垦状态，市场开放程度不高，潜在的市场需求没有得到有效挖掘，而
政府在此间作用不容忽视。
    最后，我们再看虚拟变量D[,2]。从1996年开始， 中国宏观经济政策导向由治理通货膨胀转向刺激需求，调整结构，保持经济增长速度。
三年多来，央行七次降息，使得资金“价格”总水平大幅度下调，按一年期存贷利率为标准，存款利率下降近80％，贷款利率下降52％，这对
保险市场的影响是巨大的，保费收入出现增长高潮。再对保费收入结构进行分析，发现降息主要影响的是寿险保费收入， 其数量由1996 年的
324.62亿元猛升到1998年的682.70亿元，增了一倍多，而产险保费收入增长速度受宏观经济影响，仅由1996年的452.32亿元升到1998年的 499
.6亿元，变化不大。
    降息对寿险保费收入的影响可以归结为两个效应。1.替代效应。寿险产品与储蓄两者之间存在一种明显的替代关系，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
况下，利率下调，使得寿险需求上升，储蓄需求下降。2.利率价格效应。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利率是决定寿险价格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在其他
因素不变的情况下，利率上升将导致寿险产品价格下降，从而增强其产品的竞争力；利率下降，将导致寿险产品价格上升，从而使其产品丧失
竞争力，需求下降。可以用一个简单的供求模型把替代效应和利率价格效应作一阐述。
    看图（二）中的寿险产品供求曲线。D[,0]和S[,0]为降息前的需求曲线和供给曲线，E[,0]为最初的均衡点，均衡价格为P[,0]。降息开始
后，由于保险与储蓄之间一定的替代关系，保险需求上升，D[,0] 向右发生位移至D[,1]，与S[,0]相交于E[,2]，Q[,0]Q[,2] 即为降息带来的
替代效应；同时降息又迫使保险公司一再提高价格，降低供给水平，供给曲线S[,0]左移至S[,1]，S[,1]与D[,0]相交于E[,1]，Q[,0]Q[,1] 即
为降息带来的利率价格效应；最后，S[,1]与D[,1]相交于E[,3]，E[,3]为最后的均衡点，P[,3]为新的均衡价格，Q[,0]Q[,3] 为降息所带来的
最终效应，其值等于Q[,0]Q[,2]减去Q[,0]Q[,1]。
    附图{图}
    从图中结果可以看出，E[,3]在E[,0]右侧，说明降息带来的替代效应大于利率价格效应，与中国降息以来现状颇为相符。从1996年开始的
首次降息，替代效应表现尤其明显，寿险保费由1996年的324.62亿元升至1997年的601.96亿元；但随着降息力度加大，寿险企业被迫一再降低
预定利率，寿险价格上升，则S[,1]有继续左移的倾向，Q[,0]Q[,3] 也将逐渐缩小，使得降息给寿险带来的正面效应越来越小，而不利因素越
来越多。到1998年，寿险保费增长率下降为23％，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由虚拟变量D[,2]，可以从侧面看出， 居民的金融资产总量相当可观。即使是在央行连续降息条件下， 居民储蓄存款总额仍从1995 年的
29662.25亿元上升到1998年的53407亿元，人均储蓄存款达4000元， 所以才会出现寿险保费短时期内的急剧变化。从保费收入与储蓄金额的对
比来看， 发展中国家整个保险业的保费收入占储蓄金额的比重一般为7％，我国1998年的比重为2.34％，较之于1995年2.3％的比重， 并未有
多大改观，由此可见，我国保险业发展的空间相当大。
            三、在开放中发展我国保险市场
    综上所述，中国保险市场并未真正进入低增长时期。宏观经济经历了一个高速成长时期后，现在已进入了结构调整时期，这种结构上的调
整有利于消除经济粗放型增长所积累的风险，从而为保险业的发展创造一个更有利的宏观环境。尤其是传统养老、医疗、教育制度的改革深化
，以及市场环境的好转，潜伏的保险需求会随着消费需求、投资需求以及出口需求回升而转化为现实的需求。目前我国保险市场面临的问题主
要是供给主体微观上存在的缺陷和不足，这些不利因素，成为制约保险市场继续健康发展的瓶颈，影响到今后保险市场的稳定和效率。
    随着WTO大门向中国的敞开， 我国保险市场开放速度肯定将会加快。在这一世纪之交的重大转折关头，如何在保持保险市场继续繁荣发展
的同时，让保险业更快更好地与国际保险市场接轨，是目前保险业面临的最大挑战，其中，政府在这一过程中所负的任务最重。政府在营造和
完善市场环境中应当注意如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1.保险基金运用当慎重。保险投资与资本市场具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保险资金投资于资本市场不仅能够有效地扩大市场规模，使市场组织
更为完善，而且能够促进市场机制有效运行。但资金入市并非一片坦途，我国目前资本市场中投机性太强，不稳定因素太多。保险基金投入资
本市场，应具备两个前提：（1）国企产权制度改革取得一定的成功；（2）资本市场监管机制较为完善，以确保资金的安全性与盈利性。
    2.监管不等于干预。在当前市场发育程度低，企业自律机制不完善的条件下，适当的保险监管是必需的，但这不等于说政府可以任意用行
政手段去干预企业经营行为，或者说由政府去告诉企业应当如何改善自己的管理。监管的目的是宏观调控，微观放开，确保保险市场的秩序和
保险业的正常发展。
    3.充分运用税收政策来促进保险业的发展。经济决定税收，税收影响经济，学会运用财税杠杆作用不失为政府宏观调控的有效途径，如英
国人寿定期保险单之所以流行，部分原因在于其保险费享有免税优惠。在市场发展的初级阶段，尤其是我国目前保险业普遍利润下降、成本升
高的条件下，给予一定的免税、迟延纳税等优惠政策，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保险业发展。
    4.明确与强化保险的保障功能，淡化民族资本的主宰意识。中国民族资本已具备了与外国资本抗衡的实力。以中保集团为例，1997年被世
界权威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公司评为安全级，在70多个国家的4000多家保险公司中跻身前20位。在保险发展中，政府更应强调的是保险的保障功
能，保险业本质上是用来抗拒风险，需要全人类的共同努力。亚洲金融危机事实证明，应对危机的有效途径是在世界范围内分散风险，通过国
际保险和再保险网络实现广泛的风险转移，充分发挥保险的保障功能。开放中国保险市场，开展国际合作，也是中国保险业发展国际化的客观
要求。
    我们在打开保险市场大门感受扑面而来的一股强烈的竞争气息的同时，也看到中国保险业腾飞于广阔天地的明天。只要我们实行谨慎、渐
进的开放策略，并不断在实践中完善对外开放的策略，提高对外开放水平，改革我国保险业的经营环境，我国保险市场的对外开放一定会走上
良性发展的道路，中国保险业成为世界保险业中一个大的主导事业也就为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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