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1294
【原文出处】南开学报：哲社版
【原刊地名】津
【原刊期号】200003
【原刊页号】1～9
【分 类 号】F13
【分 类 名】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
【复印期号】200008
【 标  题 】对现阶段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考察与反思
【 作  者 】李竞能
【作者简介】南开大学  人口与发展研究所，天津  300071
【内容提要】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转变有其客观必然性。随着这一转变的实现，在物质文明建设及思想文明建设方面它给我们带来了
各种好处，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主要包括：生产盲目性和生产过剩现象恶性发展；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严重；失业增多与贫
富分化加剧；拜金主义思想和社会腐化现象回潮。所以，运用市场机制发展社会主义经济能否最终取得胜利，还有待于这些问题的彻底解决。
我们应充分认识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有着本质的区别；市场经济是一把双刃的刀，它的健康发展需要一些必要的条件；
社会主义制度下经济运行所遵循的一些基本原则应当有所发展。只有这样，才能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真正实现社会主义生产目
的。
【关 键 词】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拜金主义/生产目的
【 正  文 】
    中图分类号：F045.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4667（2000）03—0001—09
            一、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转变的根源
    研究现阶段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必须从分析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转变的根源、必然性和必要性入手，否则，我们很难科学地
评价中国市场经济的现状与问题，而分析这个转变的根源问题，又必须从总结社会主义经济发展的历史经验入手。我们下面按照历史发展顺序
，分三个方面来分析上述转变的原因。
        （一）指令性计划经济最终走进死胡同
    新中国建立以后，特别是实现社会主义改造任务以后，按照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在全面实现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基础上建立了
计划经济体制。由于经济建设全面学习苏联经验，实际上实行的是指令性计划经济。在1953～1958年间，随着国民经济计划的制订和全面实施
，国家集中有限的资金发展重工业，特别是国防工业，加紧进行工业化，曾经取得十分显著的成果，经济迅速增长，初步建立起独立的工业体
系，人民生活也显著提高了。然而，指令性计划经济的缺陷很快就暴露出来，加之当时强调“以阶级斗争为纲”，实行“左”的路线，使这些
缺陷更加严重。概括起来，指令性计划经济的缺陷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指令性计划经济体制及其运作过程， 决定了计划的制定往往带有很大的主观性，常常受长官意志的干扰，背离了客观经济规律（例
如价值规律）的要求，严重影响经济效率的提高，并造成生产资源的严重浪费，由此出现的典型缺陷就是投资饥饿症及其恶性循环。
    （2）缺少生产资料市场，使生产资料难以做到合理配置， 而且生产力形成率比较低（只有25％～50％），农、轻、重比例又不合理，结
果形成短缺经济。生活资料量少质差，经常出现排队购物现象，粮、油、棉、布等长期实行配给制，难以显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3）劳动力统分统配，劳动者缺少就业自主选择权， 并且其主人翁地位虚置，难以发挥他们的主动性、自觉性和创造性，劳动生产率比
较低。而且，剩余劳动力和潜在失业问题、劳动力资源浪费问题日益严重。
    （4）按劳分配原则的实施受短缺经济的限制， 越来越难以使广大劳动群众满意。在平等和效率的替代关系上，由于是以牺牲效率求平等
，结果广大群众只能在贫困的基础上实现平等，这实质上是一种低生活水平的平均主义。而实际上，高级官员和一般群众采用不同的分配标准
，实行两个价值标准的分配，在社会全体成员间也未能实现真正平等的分配。
    （5）企业完全受政府行为的支配，“政企不分”， 缺乏经营自主权。同时，所谓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都存在“产权虚置”
问题，不仅管理水平较低、效率差，而且缺乏风险保障。管理者服从于长官意志而缺乏市场意识，造成大多数企业经营不善、长期亏损。
    正由于指令性计划经济存在着上述这些根本性的缺陷，又长期受“左”的干扰，在“十年动乱”之后，国民经济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20世纪70年代末，经济停滞，生产力落后，物资十分短缺，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处于贫穷国家水平，并且存在着数以千万计的城镇失业人口。这
都表明，指令性计划经济最终走进了死胡同。
        （二）苏联解体显示了指令性计划经济发展下去的后果
    苏联解体，同时意味着指令性计划经济的崩溃。苏联从1917年建立到1989年解体，经营了70多年，但是不过1年多时间就解体了， 指令性
计划经济也崩溃了。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最直接的原因恐怕是原有经济体制使国民经济长期停滞，不能适应世界形势的发展，不能满足人民
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生活需要。在此，我们着重指出指令性计划经济最致命的三方面缺陷：
    （1）经济决策不科学，基本上取决于长官意志和行政命令。 事实上，苏联计划的制定与执行都取决于官僚特权集团的利益，而且，由于
否定市场经济和价值规律的作用，很难科学地进行经济计量和经济规划。官僚主义加上长期的短缺经济，使人民难以忍受，自然更谈不上实现
最大限度地满足人民生活需要的生产目的和赶超西方工业国家的战略目标，结果使群众对共产主义逐渐产生信仰危机。
    （2）企业没有经营自主权，名为公有而实际上产权虚置， 为官僚集团所操纵。更由于缺少生产资料市场，不能实现生产资源的合理配置
，劳动生产率较低，资源浪费严重。同时，投资饥饿症和短缺经济并存，生产力形成率比较低，使经济运行陷入恶性循环。
    （3）劳动者名义上是国家的主人，实际上还是雇佣劳动者， 又没有真正作到按劳分配，而且在平等和效率的替代关系上，以牺牲效率维
持名义上的平等，而事实上官僚集团与劳动群众之间并不平等，其结果使企业和劳动者对生产发展都缺乏主动性、积极性，更缺乏创造性。这
样，同西方发达国家相比，在劳动生产率竞赛上势必处于劣势，也难以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上述苏联指令性计划经济的根本缺陷，一方面使苏联经济最终走进了死胡同，另一方面又使广大群众对社会主义经济丧失信心，削弱了他
们对西方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的“免疫力”，为“和平演变”提供了可乘之机。
        （三）改革开放的必然趋势
    中国经济建设和改革的经验证明，不从经济体制上进行根本改革，就不可能积极推进生产力的高速发展，就不能改变中国在世界上的落后
地位。20世纪70年代末，我国的经济改革与开放政策，正是在国民经济处于崩溃边缘时作出的决策。然而，改革的道路并不平坦，主要问题还
是如何改革经济体制，也就是如何对待原来实行的指令性计划经济。在这方面并没有现成的成功的经验可循，而只能探索着去实践。
    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的经济体制的改革过程，实际上是逐步向市场经济体制靠拢和转变的过程。由于明确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实现四
个现代化和小康生活为战略目标，因此，为了提高经济效益、发展生产力、增加国力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就必然要遵循经济规律，发挥市场
机制的作用。
    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经济改革，除在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联产责任制外，在城镇基本上只是在机制上放权让利，还不是经济体制的改
革。这种机制的改革，一方面把经济计划由指令性的逐步改为指导性的，另一方面逐渐强调市场机制的作用。改革的效果在1984～1986年达到
高峰，其后副作用日益显露。当时商品经济和市场交易尚不规范，又实行价格双轨制，这就使投机活动和“寻租现象”越来越严重，人们主要
通过流通领域的贱买贵卖获取暴利致富。从发展生产力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使经济实际上陷于停滞与混乱状态，通货膨胀愈益严重。虽然在
80年代末开始实行经济调整和金融紧缩政策，并且提出了建立有计划商品经济的方针，但仍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说明必须对经济体制作
根本性的改革。
    正是在上述形势下，20世纪90年代初提出了经济体制改革的新方针，即由指令性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以
适应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客观要求。经济体制目标模式转向市场经济，主要是想实现：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建立生产资料市场，实现生
产资源的优化配置；确立企业经营自主权，政企分家，建立现代化企业经营管理体制；建立市场经济下的劳动管理体制，确立劳动就业自主选
择权，提高劳动者的积极性；实行效率优先兼顾平等的分配原则，并引入竞争机制，以提高劳动生产率。
    从经济理论来说，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目标模式转向市场经济，是社会化大生产的客观要求，是多元经济结构的交换关系的客观要求，是效
率优先的分配关系的客观要求，是现代化消费方式的客观要求。
            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处
    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我国国民经济发展的历史经验表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确能够克服以往指令性计划经济的许多缺陷，促进经济
高速增长。在评价我国现阶段市场经济的功过时，我们应当首先肯定它对物质文明建设和思想文明建设所带来的各种好处。
        （一）在物质生产和物质生活方面的好处
    概括起来，经济体制转向市场经济后，在物质文明方面所带来的好处，主要有以下五个方面：
    （1）由于搞活了经济，使劳动生产率大幅度提高， 经济增长率始终保持在较高的水平。根据国家统计局的统计数字，我国GDP 按可比价
格计算，1978～1997年的年均增长率为9.3％，其中1992～1996 年为12％。1998年虽然经历了亚洲金融危机和大水灾，GDP仍增长了7.8％；19
99年上半年的增长率约为8.3％。1995年已提前5年实现了原定在本世纪末使国民生产总值比1982年翻两番的经济发展战略目标。
    （2）企业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经营自主权， 管理水平和生产能力有了较大提高，产品科技含量增加，大部分企业正向现代化企业转化。一
方面，企业体制改革不断向新的模式转变，由最初的放权让利到承包责任制，进而由发展股份制到建立现代化企业，并改革经济行政管理体制
，使之企业化、集团公司化；另一方面，大量外资企业和中外合资企业的引进与建立，带来了现代西方企业管理体制和方法。这些都极大地改
善了我国企业的经营管理，提高了经济效益。
    （3）商品供应日益丰富，国内外贸易有较大幅度的增长， 基本上摆脱了短缺经济，人民整体生活水平有较大的提高。这主要表现在：食
品结构和消费结构发生较大变化，享乐资料和发展资料的比重增加，恩格尔系数下降；家庭耐用消费品占有率大幅度上升，绝大多数城镇家庭
已实现家电化，在沿海地区的富裕农村也基本实现家电化，内陆农村地区拥有家电的家庭也日益增加；住宅建设与装饰、旅游业等发展迅猛，
住宅和汽车私有率不断上升。
    （4）遏制了通货膨胀，实现了“软着陆”。 我国通货膨胀率已由1988年的28％下降到1998年的3％左右，虽然经历了亚洲金融危机， 但
人民币仍然比较稳定。20世纪90年代中期，实际人均收入增长率在10％左右，虽然近年有所下降，但仍维持在较高水平；外贸总额成倍增加，
90年代末已上升到世界前10名，而且长期保持顺差；外汇储备不断增加，1998年已达1460亿美元。
    （5）非农化和城镇化也有了较大程度的发展。 产业结构由传统型向现代型逐渐转变，1978～1997年间，第一产业所占比重已由28.1％降
到16.18％，而第三产业则由23.74％上升到32.14％。 城镇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在2000年将达34％左右。总的来看，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转
型后，总体经济效益还是相当可观的。
        （二）在思想文化方面的好处
    市场经济不仅在经济效益方面带来了不少好处，而且在社会效益方面也带来了一定的好处，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市场经济要求实现商品等价交换， 实现商品生产者之间的自由竞争，实现商品、资金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从而在意识形态上促使
人们追求民主、自由、平等，推动社会争取民主、平等、自由的发展趋势，同时增强了反封建、反特权的思想要求，有利于实现社会、制度和
个人品质的现代化。
    （2）市场经济日益向全球化发展，从而使信息日益全球化、 公开化，逐渐打破了以往人为的信息封闭状态。由于报纸、杂志、广播、电
视、电脑网络的广泛应用和传播，一般国家或地区很难人为地实行信息禁锢，人们可以随时对国内外政治经济状况和生活水平进行了解和对比
分析，从而有利于提高人们的思想政治水平。
    （3）世界已经逐步进入知识经济时代， 一个国家或地区要想持续进步和发展，必须重视知识，重视科学技术，重视教育。市场经济的发
展在这方面具有积极作用，它有利于贯彻科教兴国方针，有利于提高人民的文化科技素质。市场经济必然要求提倡科学和民主，反对愚昧和专
制。
            三、现阶段市场经济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问题
    市场经济并非只给我们带来了好处，而是同时带来了许多问题。下面所谈的绝大多数问题是市场经济的通病，而有的则是中国在现阶段所
特有的。在此，着重分析四个方面的问题：
        （一）生产盲目性和生产过剩现象恶性发展
    市场经济，特别是在西方社会，在本质上要求一切经济行为以获取最大限度的利润为目的。在这种生产目的的影响下，市场经营以至生产
经营往往带有很大的自发性、无序性和盲目性。人们受追逐最大利润的动机驱使，常常造成重复投资、重复建设、生产过剩。现阶段中国的市
场经济，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下的市场经济，它本应在性质上特别是生产目的上不同于西方社会的市场经济，可是从当前许多经济实体的经济
行为上却看不出这种区别。
    脱离市场需求，重复投资和盲目生产，使许多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的产品长期供大于求，造成产品积压，库存增加。不少国有企业的生产
力过剩，已高达1／3到1／2，致使大批国有企业长期亏损。1998年国有企业亏损率约为70％～80％，亏损额达780亿，同年， 企业的银行呆帐
率表面上为2.9％，实际上已达20％以上。
    造成生产过剩的另一方面原因，是市场需求不足，内需增量下降，外贸出口竞争力减弱。使内需增量下降的主要原因是：（1 ）劳动者不
仅实际收入增长率下降，而且平均收入水平太低，不少人（特别是待业工人和退休工人）连最低生活水平也难以保证；（2）子女教育费、 医
疗保健费、失业保险费等预期支出大幅度增加，人们的消费倾向下降；（3）失业和待业工人大量增加，人们的失业风险意识增加， 储蓄倾向
增大而消费倾向下降；（4）市场发育不健全， 假冒伪劣商品充斥市场，消费者对购买商品普遍采取慎重态度，同时住宅、汽车等高价商品附
加值太高，而绝大多数人属于低收入阶层，根本无力购买；（5 ）产品结构落后，新的经济增长点少，甚至尚未形成，现阶段政府主要采取大
量建设公共工程的办法来刺激内需，已收到一定成效，但问题是资金来源有限，主要靠发行国债，能否长期以此为继，不无疑问。
    我们认为，国有企业长期大量亏损问题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很难扩大内需。而要改革国有企业，解决其亏损问题，主要有以下几大困难：
第一，政企应分而难分；第二，官员大多以投资来显示政绩，从而加重了投资饥饿症，使重复投资难去；第三，产业结构现代化和剩余劳动力
增加的矛盾难解决；第四，企业领导班子素质普遍偏低，有的甚至已经变质，使国有资产大量流失。
        （二）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严重
    近年来，经济高速增长，但同时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问题日趋严重。虽然政府已经高度重视资源与环境问题，但是尚未能制止资源的浪费
与环境的恶化现象。这就存在着非可持续经济增长的危险。在这个方面，最突出的有以下现象：前面所说的盲目上项目、重复生产的现象，势
必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遍地开辟开发区，盲目大搞房地产，造成土地资源的严重浪费；住宅建筑、家具、燃料等对木材需求的猛增，以及为
增产粮食而扩大耕地面积，都使滥伐森林问题更为严重，随之而来的是水土流失、土壤沙化、盐碱化，以至江河淤塞并泛滥成灾；随着工农业
用水与生活用水的猛烈增加，淡水资源严重短缺；污染扩散，“三废”问题严重。虽然政府已经高度重视上述问题，但是有的企业、地方出于
私利，不肯大力根治，甚至以邻为壑，使资源浪费和环境恶化问题日趋严重。
        （三）失业增多与贫富分化加剧
    从官方统计数字来看，城镇登记失业率不高，1996 年仅为 3 ％，1998年约为5％。实际上，这个数字偏低， 它不但没有包括许多已经失
业而不去登记的人，而且也未包括为数在1500万左右的下岗待业工人，以及就业不足的数以亿计的城乡剩余劳动力。产生大量失业人口和下岗
待业工人的原因主要是：劳动力人口长期供大于求，工厂、企业长期人浮于事，至少有1／3的劳动力人口处于相对过剩状态；经济改革提高了
劳动生产率，加速了产业结构向现代型转变的进程，从而使劳动力相对过剩问题更为尖锐；农村剩余劳动力形成民工潮，大量涌入城镇，使就
业竞争更加激烈；工厂、企业经营管理不善，长期亏损，有的领导人贪污腐化、损公肥私，甚至化公为私，不顾企业破产和工人死活。
    随着市场经济的迅速发展，分配原则逐渐向效率倾斜，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本来是正常的变化。然而，由于市场经济还不够成熟，不够
规范，结果按劳分配原则的失效性增大，贫富分化现象和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这首先表现为竞争机制受到扭曲，起点不平等，分配不公正，
有关系和有特权的人侵占了改革的成果，效率优先变成了特权优先。而且，市场发育不健全，泡沫经济一度膨胀，发财多在流通领域，例如对
短缺商品、股票、期货和外汇进行投机买卖，炒买房地产或者进出口许可证等，是许多人的致富之源。同时，收入水平和教育水平脱节，许多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收入并不高，而许多所谓“大款”则文化水平较低。
    经过政府的努力，乡村贫困人口已经由12000万降低到4000万， 可是城镇贫困人口却逐渐增加。一方面，这是因为城镇失业人口、下岗待
业人口不断增加，而且不少人、特别是失业工人和退休老人的基本生活缺乏保障，不能按时领到最低生活费。另一方面，大量来自农村的流动
人口涌入城镇，当他们找不到固定职业时就有可能流落街头，成为城镇新贫民。由于低收入阶层的基本生活水平还缺乏保障，而部分高收入阶
层又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发财，使贫富两极的矛盾更加尖锐。在20世纪80～90年代，最高收入阶层和最低收入阶层的平均收入的对比，估计已
由3∶1上升到10∶1，这显然不利于维持社会的安定。这种分配模式，在不少城市又带来了畸形消费，出现了一些不健康的行业，使贫富对比更
加令人瞩目。
        （四）拜金主义思想和社会腐化现象回潮
    市场经济在一定意义上说是靠金钱运转的经济，经济行为的终极目的是获取利润，也就是金钱。所以，在私有制下，商品经济必然产生商
品拜物教和货币拜物教，亦即拜金主义。然而，在社会主义公有制占主体地位的条件下，人们应当认识拜金主义的危害，从而批判拜金主义，
避免受拜金主义的统治。问题是在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阶段，不少人一心只想赚钱，忘记了“金钱是万恶之源”的名言，以致金钱至上的思
想泛滥，贪污腐化现象急剧增加。
    首先应当指出，惟利是图思想在许多地方已经泛滥成灾。不少人一心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追逐最大限度利润，只问经济效益，不顾社会
效益和环境效益。有的人只有利己心，毫无利他心，或者只在口头上利人，而在实际上利己。在这些人看来，市场经济下自私自利似乎是完全
合理、合法的，于是毫无顾忌地去谋取私利。
    在商品拜物教的影响下，许多非物质的事物也被商品化了。最突出的不是商誉，而是人际关系的商品化，例如男女关系、婚姻关系的商品
化，传统道德观念被金钱观念所代替。在这种情况下，所谓“寻租现象”亦即钱权交易泛滥，贪污腐化现象日益严重，甚至涉及执法部门，使
社会矛盾更加激化。
    在追逐暴利的思想支配下，不择手段、不顾后果的非理性行为泛滥，结果在一些地方形成无序社会，社会边缘人占统治地位。有的地方甚
至出现黑社会组织，兴起黑色经济，黑势力在地方上称霸。不少人在崇洋媚外思想的支配下，以投靠洋人、用洋货为荣，出国者自视比国人高
一等，甚至卖身投靠，为虎作伥。在这些思想的支配下，人们无疑将会削弱自己对西方生活方式和意识形态的抵御能力，这对社会主义事业来
说是极其危险的。
    市场经济带来的上述四个方面的问题，如果不及时解决，势必危害社会主义的根本制度。
            四、围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争论
    历史上围绕社会主义制度和市场经济的关系，产生过两场大争论。第一场大争论出现在20世纪20～30年代，争论的焦点是社会主义制度能
否容许市场经济的存在与发展；第二场大争论出现在80～90年代，争论的焦点是市场经济会不会危害社会主义制度而导致资本主义复辟。考察
中国现阶段市场经济的发展，不能回避这两场大争论。
        （一）20世纪20～30年代的争论
    众所周知，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一贯把市场经济看作是资本主义私有制经济，因此否定社会主义条件下市场经济的存在。他们主张用公有
制的计划经济排除私有制的市场经济，以往苏联的社会主义经济模式，就是建立在上述否定市场经济的观点之上的。
    苏联的指令性计划经济模式，在20～30年代受到奥国自由主义经济学派代表人物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和哈耶克（Friedrich  Aug
ust von Hayek）的批判； 前者在这方面的主要著作是《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计算》（1920），后者是《集体主义的经济计划化》（1935）和
《通向奴役之路》（1940）。概括起来，他们的观点主要有：由于计算量太大，又脱离价值规律，因此社会主义国家不可能进行科学的计算，
不可能全面实行经济核算，从而不可能制定科学的经济计划；由于生产资料公有，不存在生产资料市场，没有生产资料“选择指数”，因此不
可能实现生产资源的合理配置和优化配置；苏联计划经济实际上是统制经济，剥夺了个人选择自主权，无论生产或供给都带有强制性，所以说
是通向奴役之路。
    英国福利经济学创始人庇古（A.C.Pigou）认为， 社会主义和计划经济不是一回事。计划经济是为了整个社会的福利，按理可以实现资源
的最优配置，但由于不存在生产资料市场和劳动力市场，因此难以实现。然而，社会主义经济也可以用市场来调节。引进市场机制，可以解决
由强制分配所导致的人们丧失消费品选择自由和职业选择自由的问题，进而可以解决强制分配货币收入问题以及供不应求的排队现象等。
    波兰经济学家兰格（A.Lange）发表于1936～1937 年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更明确地指出，社会主义和市场不是对立的，社会主义国家
可以利用市场，并由此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他认为，社会主义有三种不同层次的经济模式可供选择。
    模式一，生产资料公有，实行计划经济，没有消费选择自由和职业选择自由，资源配置受管理经济的官僚集团的利益偏好所左右。这个模
式不民主、不科学，文明人难以接受，也同社会主义理想相矛盾。
    模式二，生产资料公有，实行计划经济，虽然消费者对生产决策仍无影响，但消费品通过价格制度来分配。在这种模式下，存在两套消费
品价格：市场价格和计划价格。这时生产决策仍取决于官僚集团的利益偏好，但会适当考虑消费者的需求。
    模式三，在公有制以外，允许个体经济和小型企业存在，同时在中央计划经济之外存在消费品市场和劳动力市场。在上述条件下，工资由
劳动力市场决定，并以需求价格（消费者偏好）指导生产和资源配置。
    兰格希望在模式三的基础上进一步建立生产资料市场，从而实现社会主义生产资料的合理配置。他强调，社会主义的真正危险是经济生活
官僚化，这种危险只有建立“市场社会主义”才能克服。他的观点被前苏联批判为修正主义理论。同时，这场关于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的争论
，也被大战的炮声淹没了。但是，这场争论仍然留给后人很多值得深思的问题。苏联的解体更成了这场争论的令人痛心的脚注。
        （二）20世纪80～90年代的争论
    中国在实行经济改革开放政策以后，特别是提出了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目标模式转向市场经济以后，围绕社会主义制度同市场经济的关系，
又引起了一场新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是市场经济会不会改变经济体制的社会主义性质。
    争论一，是中国市场经济的性质。自从提出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必须转向市场经济以后，就有人认为这种做法违反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并
质问市场经济的性质是“姓资还是姓社？”亦即它是资本主义性质的还是社会主义性质的。这些人始终把市场经济等同于私有制，进而等同于
资本主义。他们不顾社会经济条件的差别，坚持列宁对商品经济的看法：小商品生产者通过市场每日每时都在产生资本主义，因此主张没有市
场的商品经济，或者说，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他们以为这种没有市场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既能够活跃经济以满足人民的需求，又可以避免背
离社会主义道路，但他们忽视了没有市场的商品经济是不可能存在的。反驳上述观点的人认为，按照邓小平理论，市场机制和计划机制都是经
济建设的手段，社会主义制度也可以利用市场达到发展经济的目的。而且，我国市场经济是同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结合在一起的，是以公有制和
按劳分配为主体的，并有共产党的领导作政治保证。
    争论二，是当前占主导地位的是公有制还是私有制。这也就是所谓所有制是姓“公”还是姓“私”的问题。市场经济的反对者认为，90年
代后期公有制在中国已经丧失其主体地位：非公有制企业的数量大增，而公有制企业数量大减，公有制比重下降；由于公有制企业大多长期亏
损，在经济增长上已经不起主导作用（以往占经济增长的80％以上，现在则不到10％），起主导作用的是私有制企业。反驳者认为，公有制为
主体并不是体现在公有制企业的数量上，而是体现在它们对国民经济的领导权上，500家大国有企业仍然掌握着国家经济命脉。而且， 国有企
业亏损是产业结构转型时期的暂时现象，一旦改革成现代化企业，它们将会比以往起更大的作用。
    上述争论，实际上并没有结束。当前虽然赞成社会主义制度运用市场机制来发展经济的观点占据上风，但是要取得最终胜利，还有待市场
经济给我们带来的各种问题的彻底解决。
            五、对现阶段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反思
        （一）市场经济是一把双刃的刀，它的健康发展需要有必要的条件
    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不难发现，市场经济是一把双刃的刀，它既有积极作用，可以促进社会主义经济的发展；又有消极作用，如不加管制
就可能腐蚀社会主义经济。因此，怎样做到既保持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又不背离社会主义方向，这是值得深思的大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
应当研究，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需要具备哪些条件，究竟是哪些因素阻碍了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
    我们认为，在经济决策上、在政策的制定和执行上，必须保证以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准绳，而不受官僚集团利益偏好的支配。须知改革
在实质上是权利的再分配，它是有利于大多数人，还是有利于极少数人，这是问题的关键。市场经济及其机制能否有利于大多数人，有利于发
展社会主义经济，关键也在于决策的民主化和科学化。
    市场经济的经济活动主体是企业，或者说，是厂商，它们必须成为有独立人格的经济人。为此，必须理顺公有制企业的产权关系，必须使
企业转化为现代型企业，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经营管理自主权，可以不受官僚集团利益偏好的干预。正如兰格所言，社会主义的最大危险是经济
生活的官僚化，而“政企不分”势必无法解决经济生活官僚化问题。
    市场经济成熟的主要标志是市场行为的规范化和法制化。而这种规范化和法制化的根本目的，是使所有商品生产者站在平等的起点上进行
竞争，是使市场行为不受特权干预、不被既得利益集团扭曲。为此，要取缔一切违反、破坏市场规范和法制的行为，打退假冒伪劣商品和走私
活动对市场的冲击，禁止一切以权谋私、贱买贵卖不等价交换和投机倒把等不法活动。要实现上述目标，执法部门必须做到廉洁公正，管理领
导阶层必须提高素质，坚决禁止损公肥私、化公为私的非法行为。
    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发展市场经济，必须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树立社会主义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不仅要提高人们的科学文化水平，
而且要培养人们的现代化人格素质，彻底批判拜金主义。
        （二）要正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本质区别
    现阶段中国市场经济所存在的问题，其产生的主要根源，除了市场经济不够成熟，尚未达到规范化、法制化的标准等原因外，最根本的原
因是人们在不同程度上忽视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本质区别。须知，惟利是图、只追求最大限度的利润、盲目生产、生产
过剩、大量失业、贫富分化、拜金主义等，都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常见的现象，但却应当是社会主义社会可以避免发生的。显然，这些现象大
量出现在社会主义社会是不正常的，表明当前不少市场经济活动抹杀了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可能有人认为，这些现象是经济体制
转型时期所难免的，但对社会主义社会而言，它们毕竟是市场经济的负面影响，不容继续泛滥。
    中国市场经济是同社会主义基本制度结合在一起的，是以公有制和按劳分配为主体的，因此它的生产目的和运行机制，同资本主义市场经
济有着本质区别。从生产目的来看，社会主义生产目的是为了满足人民不断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要，发展市场经济只是为了达到上述生产目的
而采取的手段，如果违背了这个生产目的，所发展的就很难说是社会主义性质的市场经济。当然，这个生产目的不但同发展生产力、增强国力
、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目标是一致的，而且同人民个人求富的愿望也是一致的。但是，个人求富的愿望和行动，都必须有利于实现社会主义社
会的生产目的，有利于发展生产力、增强国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不是相反。凡是不利于实现社会主义生产目的的市场经济活动，都应当
受到限制或者加以禁止。否则，舍本逐末，南辕北辙，势必迷失方向。
    从运行机制来看，社会主义经济并非单一的市场机制，而是市场调节与计划调节相结合。当前西方世界的市场经济已非自由竞争时代的市
场经济，也都在不同程度上存在着国家经济干预。但是国家的性质不同，经济目标不同，宏观调控的机制和手段也不同。在社会主义条件下，
市场调节必须以国家宏观调控为前提，而经济计划仍然是国家宏观调控的重要手段；市场调节起基础性作用，计划调节则起全局性作用。在国
民经济长期发展计划的宏观调控下，使市场经济活动服从于社会主义生产目的，使个人利益、局部利益服从于国家的整体利益，同时可以避免
市场经济本身容易产生的缺点，例如生产的盲目性和无政府状态，只追逐利润而不顾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等等。
        （三）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也应当发展
    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人们依据历史经验，曾经提出市场经济运行应当遵循的一些基本原则。这些基本原则最主要的是：（1 ）人类需求无
穷而物质资源有限，生产资源必须优化配置；（2 ）用最小的劳动耗费去获取最大的收益，提高劳动生产率以获取超额利润；（3 ）两利取其
重，两害取其轻；（4 ）在相同的生产条件下（例如在面积相同的土地上），连续增加投入而超过一定的增长点时，其收益将递减；（5 ）通
过等价交换以及供求均衡关系，交易双方各自获取最大收益。上述可能是市场经济通行的经济原则，究其实质，它们是资产阶级的功利主义原
则。这种功利主义原则最理想的境界是：在追求个人利益的同时，追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然而，这种理想境界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是
无法实现的。
    从形式上说，上述基本原则也适用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但是在实质上它们已不是服从于资本主义的生产目的，而是服从于社会主义的生
产目的了。社会主义社会有比功利主义更高的理想境界，追求的是社会全体成员的根本利益。因此，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上述市场经济的基本
原则应当有所发展。我们认为，同当今世界的协调发展和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思想相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运行还应当遵循如下一些基本原
则：（1）个人的求富活动不能损害社会的整体利益和根本利益， 当代人的发展不能以损害后代人的生产力为代价；（2 ）经济活动不仅要考
虑资源的优化配置和产出的优化分配，还应当考虑人口和经济的优化规模，避免规模超过负载能力的非可持续的经济增长；（3 ）不仅要实现
利益最大化，同时还要实现风险最小化；（4）不仅谋求经济效益， 而且重视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5）不仅考虑从交换中获取利益， 而且
要考虑这种交换可能产生的“熵”废料。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还应当遵循什么基本原则，这是一个需要深入研究的问题。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十分清楚的，那就是市场经济的发展应
当有利于而不是有害于社会主义制度的发展。为此，应当充分认识市场经济的两面性以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本质区别，
充分发挥市场经济的积极作用以促进社会主义的发展，同时尽力消除市场经济的消极作用，以免阻碍社会主义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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