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3157
【原文出处】宁波师院学报：社科版
【原刊期号】199602
【原刊页号】53-57
【分 类 号】F2
【分 类 名】农业经济
【 作  者 】俞海山
【复印期号】199609
【 标  题 】布阿吉尔贝尔农业理论及其启示
【 正  文 】
    摘要  布阿吉尔贝尔针对当时法国农业  敝、财政困难的实际情况，强调了农业的重要性。指出，要发展农业，关键必须使农业产品有一
个合适的价格；同时要使农业税公平，减少各种杂税以减轻农民负担，使农业经营者有利可图。这些理论和政策对我国具有很大启示。
    关键词  布阿吉尔贝尔  农业  财富  农产品价格  土地耕作
    ＊                 ＊                ＊
    皮埃尔·布阿吉尔贝尔（1646—1714年），不但是法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同时又是重农学派的先驱者。他的农业理论不仅为当时的法
国提出了一整套比较合理的治理经济的方案，这些方案在目前看来，对我国农业发展仍有可鉴之处。
    十七世纪下半叶，法国的工商业虽然由于实施柯尔培尔的重商主义政策而得到发展，但以牺牲农业为代价的重商主义政策也给法国财政经
济带来了严重后果。致使法国土地荒芜，人口减少，农业日益  敝；再加上连年战争，使整个法国呈现民穷财尽的一片凄凉景象。正是在这种
背景下，布阿吉尔贝尔自称是农业的辩护人，作为农民的喉舌或代言人开始了他的著述活动。他的农业理论主要体现在《谷物论》、《论财富
、货币和赋税的性质》之中。
            一、农业理论的前提
    和英国古典经济学的产生不同，法国古典经济学是在和重商主义尖锐对立中产生的。布阿吉尔贝尔作为法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一开始
就坚决反对重商主义，核心是反对重商主义的财富观。这是他整个农业理论赖以建立的前提和基础。
    什么是财富？重商主义认为，所谓财富就是金银货币，金银货币是财富的唯一形态，国家的富强与金银货币的积累成正比。与此相反，布
阿吉尔贝尔认为，不是金子或银子能够得上财富的称号，因为金银只在很久以后才被使用，而财富在原始谆朴社会时期就已存在。所以，“硬
币本身并非财富，而且，它的数量一般和一个国家的富裕无关”。〔1〕货币仅仅是使财富流通的一种手段，起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的职能。它
作为“商业中十分谦卑的奴仆”，完全可以用纸币乃至票据代替。那么，什么是真正的财富呢？布阿吉尔贝尔认为，财富“包括人们全部的享
受，不仅是生活必需品，也包括非必需品以及能够满足人们身体官能快乐的一切物品。”〔2〕简言之，财富是具有使用价值的东西。他认为，
 一切财富可分成两类，即农产品和工业产品，其中工业品生产是随农产品的增降而增降；不仅如此，“一切财富的来源就是土地的耕种。”〔
3〕，除了农产品，其它使用价值都由农产品所派生。
    布阿吉尔贝尔关于硬币本身并非财富的观点，虽有片面性（硬币作为金银，其本身也是财富的一种形态，虽然不是唯一的形态），而且对
货币的本质及职能也缺乏本质和全面的认识，但确立了财富是一定使用价值的正确论断，为他坚决反对柯尔培尔的重商主义政策奠定了坚实的
基础，并为其重视使用价值——主要是农产品，从而重视农业确立了理论前提。所以，马克思评价说：“替生产的现实需要辩护而反对货币的
这种至上权力的对立见解，在布阿吉尔贝尔的著作中叙述得最为鲜明。”〔4〕不仅如此， 这也使其理论研究从重商主义以流通领域为研究对
象转向以生产领域为研究对象，成为现代经济学科的创始人之一。
          二、农业的地位
    综观布阿吉尔贝尔的著作，他主要从四个方面来论证其重要性：（1）如本文第一部分所述， 他认为农产品不仅是一国财富的主要构成部
分，而且是其它一切财富的源泉。（2）农业是其它各部门的基础， 全国没有一个行业不是靠土地的产品来维持生存的，农业衰落，其它各行
业也随之衰落。因为，“在一个得天独厚的、最文明的国家，使它臻于完善的两百种职业，全部是由土地的产物所派生的。”〔5〕（3）农业
收入是其它各阶级收入的本原。因为他认为，如果农产品价格低贱，农民不仅不能补偿生产成本，连自己的生活也不能维持，农民会放弃耕作
，因而也不能向地主交租，结果使社会各阶层都得不到好处。所以，“保护农民，防止农民的没落是它们（指其它各阶层——引者）利益所在
。”〔6〕（4）农业收入是国家财政收入的基础。他指出，地租、赋税和年金等，联系到那产生它们的第一个来源即土地来看，实际上只是些
虚构的财产。这样，“世上所有君主的收入之本原和基础就是其臣民的收入，真正说来，这些臣民就是他们的佃户，因为君主的收入的多寡只
能随那些耕种土地的人们的收入多少而规定向君主缴纳的税额。”〔7〕因此，他认为当时法国财政收入的锐减，入不敷出，其根本原因就是土
地农产品的生产销售和消费大大减少的缘故。
    总之，他认为农业不仅是各行业所组成的财富链条的一个环节，而且是处于开始一端的基础一环，一切循环和运动“由土地开始”。失去
这一环，社会就会丧失一切。他警告当时的法国统治者：“呈现在人们眼前的一片荒芜成耕作不良的土地，就是法国的尸体。”〔8 〕这里，
布阿吉尔贝尔把农业放在整个国民经济宏观环境中来考察，阐述了它同其它产业及与财政收入等的关系，所以实际上提出了农业是国民经济基
础的思想。
            三、农产品价格
    布阿吉尔贝尔认为，“纯粹是谷物的价格决定一个王国的丰歉和贫富。”〔9〕因此，农产品价格理论是其整个农业理论的核心。
    针对当时法国谷贱伤农的情况，布阿吉尔贝尔指出农产品应当有一个合适的价格。这一价格起码必须能补偿生产费用和耕作者的劳动报酬
以及交纳地租。这样，一则使农民增加收入，相应地，其它各阶层收入及国家财政收入也随之增加；二则可促使农民收入转化为再投资，增进
土壤改良，扩大耕种面积，提高农业产量。反之，如果农产品价格过低，就会引起三个不良后果：（1 ）会使农产品销售不能补偿垫支的资金
，故人们在以后就不会再进行这样的投资。结果不仅会使农产品产量减少，甚至一些原先经营良好的土地完全荒芜。他指出，土地的“耕作到
什么地步，是完全由谷物的价格决定的”〔10〕（2）由于农产品价格低贱，破坏了各种商品的价格比例，从而破坏了商业。因为，“商业只是
建立在一种价格的自然平衡的基础上的，一部分商品蚀本出售就会破坏平衡”〔11〕商业活动的停止，生产和生活就不能继续，人民生活就将
更加困苦。（3）由于农产品价格低贱， 人们会把农产品浪费在全不相干的用途上，如用小麦喂马，充当家畜饲料等，以至到后来，由于农产
品低价而导致饥饿，出现了一种恰恰颠倒过来的境遇：在荒歉的第一年，人们无可奈何地被迫回过头来吃牲畜的食物，如荞麦、兽肉甚至牧草
。“这并不奇怪，因为在谷物价格过分低贱的时候，那些牲口已经侵吞了一部分本来专供人吃的粮食了。”〔12〕
    由此可见，谷物价格的低贱是造成公众苦难的主要原因。但当时的人们却把它看成是普遍利益的维持者。所以，当时的法国人忍受着其它
各种商品往上涨价而唯独拒绝取得公平的谷物价格——按照五十年前同样低的价格出售，而同时又迫使农业经营者用双倍的价格购买他们生活
上需要和农业生产上需要的一切商品。对此，布阿吉尔贝尔尖锐地指出，“实际上，这是强迫农业经营者经常将自己的收益同无数人分享。可
是，当一切货物价格的比例不再被保持的时候，他们也就是遭殃了。”〔13〕
    另一方面，布阿吉尔贝尔也论及到农业产品过度高价的危害。他认为，如果谷物过度高价，刺激生产，则会导致一种超过可供日常需要的
丰裕。但是由于过剩的谷物没有找到出路，（一方面是因为国内人们因高价而买不起，另一方面是由于重商主义提高出口税，禁止谷物自由输
往国外）结果就会转向反面，重新使谷物跌到可怕的低贱，从而再次引起谷物低价的一切弊端。因此，“由于谷物的过分高价所造成的不幸和
由于谷物低贱所造成的不幸是同一样的东西：如果说一个是尖刀，另一个就是毒药”。〔14〕对于价格问题，他的最终结论是：“对一个国家
来说是一种很危险的疾病，它全是由于商品价格失调所引起的；各种货物的价格必须始终保持一定的比例，只有这样的协调才能使各种货物一
起生存，它们的生产才能经常彼此相互促进。”〔15〕即各种商品的比价必须合理。
    那么，如何防止谷物过度低价和过度高价这二个极端呢？布阿吉尔贝尔认为，在过度低价时就要经常把谷物输出国外（这里降低出口税是
关键），在过度高价时就要从国外输入一部分谷物。这样就能保持国内谷物市场的供求平衡，使价格趋于合理。因此，他竭力反对重商主义的
国家干预经济的政策，主张实行自由竞争，让自然规律充分发挥作用。用他的话说就是“自然总是走向自由和趋于完善的。”
            四、土地的荒芜与耕作的精粗
    布阿吉尔贝尔认为，“不论土地如何肥美，如没有耕种，那么对于地主和君主来说，等于一钱不值”〔16〕使人无法耕种其土地的原因只
能有二种，或者因为必须有一定的钱而他自己没有，也借不到，使生产投入缺乏足够的资金。或者是由于耕种之后，不能卖掉农产品，也许即
使卖掉了，但补偿不了各种费用开支，结果他丧失了所有垫支的经营费用，从而使他处于不得不让土地荒芜的不幸境地。造成第一个原因的是
赋税不公平，即对富裕者不征税或征税太轻，而对靠双手劳动谋生的穷人却征税太重，使后者没有资金耕种。布阿吉尔贝尔指出：“在法国，
缴纳达依税的人还不到三分之一，这就是那些最无力量、最为困苦、土地最少的人。”〔17〕造成第二个原因的是赋税太重。据他估计，当时
法国各种赋税所扣（酒税、出口关税、王国内部的过境税、达依税等等）超过商品所能承担的四倍。有些年份在零售上征收的各种捐税是食物
批发价格的二十倍，这就大大地破坏了商品流通从而损害了消费，“使人眼看着满窖的饮料却要饿死，而同时在邻近的地区这些商品却又价格
奇昂。”〔18〕流通的中断和消费的停止，农业再生产也就无法进行。
    显然，布阿吉尔贝尔认为要消除土地荒芜的方法也只有两条。一是保持税收公平。为此，必须改革税制，取消富人在税收上的特权，按纳
税人的富有程度和纳税能力而成比例纳税，即富者多缴，贫者少缴。二是减轻各种税收负担，清除不合理的捐税和征收办法。这样，一旦农民
手上有了钱，就可以从事农业再生产投入。
    布阿吉尔贝尔关于消除土地荒芜理论的出发点是为了法兰西王国的财政收入，本质上为资产阶级服务。但他主张减轻穷人税收负担，由此
可见，他“虽然身为路易十四的法官，却既热情又勇敢地替被压迫阶级声辩。”〔19〕这一点为以后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不及。
    布阿吉尔贝尔认为，土地不仅不能荒芜，而且也不能实行粗放耕作。为此，他抨击了当时法国农业的粗放式经营，认为农业的耕作方式应
该是精耕细作。“法兰西的唯一利益，正如世界上其他一切国家的利益那样，在于一切土地都精耕细作并充分施肥。”〔20〕要增进精耕细作
，显然必须多投入生产劳动和生产资料。因为“小麦的生产既不是侥幸得到的，也不是大自然的无偿赐与；它是继续劳动的结果，是用金钱购
买的生产资料投入耕种的结果。”〔21〕进一步说，如何才能使人们投入更多的劳动和生产资料呢？这就又回到价格上来了，即必须使农业产
品维持一个合适的价格，使农业的经营者有利可图。所以，“小麦的价格是使土地的耕作的精粗按照它的升降而定的准确的晴雨表。”〔22〕
            五、借鉴与启示
    每一个国家农业的发展，都有自己的特点，但也存在一定共性。同样，农业理论和政策的适用性受一定地域和时间的限制，但也存在一定
程度的普遍适用性。布阿吉尔贝尔的农业理论虽然是针对当时法国的实际情况而提出的，但它涉及到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过程中农业的地位和农
业发展问题，带有一定的普遍意义。尤其是对我国这样一个人多地少、人均农业资源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国家来说，在目前更富有启迪。
    第一，必须真正把农业放在国民经济的基础地位。“农业是国民经济基础”，在我国这句话似乎谁都知道，但实际工作中却并非如此。尤
其在农业丰收的年份，更加忽视或忘记农业的重要性，一旦歉收并且影响到其它产业发展或人们生活水平时，才会想到农业的基础地位，但此
时往往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从八十年代中期至今，农业尤其是粮食生产一直处于俳回甚至下降局面，就是1985年前后不重视农业所留下
的后遗症。1995年12月5日至7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指出：“明年要切实把加强农业放在国民经济的首位。这是一个必须长期坚持的
全局性方针。”这是中央对近十年来农业发展滞后深刻反思所作出的正确决策。因此，很有必要经常性地大力宣传农业的基础地位，使人们真
正认识到：农业问题解决不好，不仅会严重影响我国的现代化进程，而且从长远考虑，将危及中华民族的生存。
    第二，必须使农产品尤其是粮食保持一个合适的价格，与其它产品保持合理的比价。我国长期以来无视价值规律，对农产品特别是粮食实
行低价政策。近十年来，工农业产品剪刀差不仅没有缩小反而继续扩大。根据国家统计局资料，若以1989年价格为100，则1992 年粮食收购价
指数为92.1，而农业生产资料价格指数为112.6， 即三年中粮食价格水平下降了7.9％，而农业生产资料价格却上升了12.6％。结果， 一方面
使农产品和粮食浪费惊人，另一方面又严重制约了农业的发展，农业成了国民经济发展的“瓶颈”。所以，必须使人们理解并且牢记布阿吉尔
贝尔的告诫：农产品的过度低价不是人们利益的维持者，只有使农产品与其它产品的比价合理，才能使各产业均衡发展。
    第三，必须增加对土地的投入。随我国国民经济的发展，国家和农民个人从农业中索取的越来越多，但对土地的投入却越来越少。首先，
国家对农业的基本建设投资额在总投资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从“一五”时期到“五五”时期均在10％以上，而从“六五”时期开始迅速下
降，从1980年到1989年分别为9.3％，6.6％，6.1％，6.0％，5.0％，3.4％，3.3％，3.1％，3.0％，3.26 ％， 从九十年代开始稍有回升，1
990年为3.9％，1991年为4.1％，〔23〕但目前远未达到10％的水平。其次，地方各级政府存在严重的短期行为，热衷于投资工商业、兴建各类
经济技术开发区，而对农业的投入似江河日下。政府投资不足，其直接表现就是各地水利设施的严重老化、失修。再次，农民由于受农业承包
期限的限制和消费攀比心理的支配，把收入主要用于建房和购置耐用生活消费品，舍不得在农业生产上投资。投资不足，结果使我国农业发展
后劲严重不足。因此，布阿吉尔贝尔关于增加农业投入、实施精耕细作的思想政策，其现实意义已不言而喻。
    第四，要坚决制止农民负担反弹。布阿吉尔贝尔认为，农民负担过重是当时法国土地荒芜的原因。在我国，早在90年代初， 国务院就针对
农民负担过重问题，颁布了《农民承担费用和劳动管理条例》，规定农民负担的提留统筹不得超过上年农民人均纯收入的5％。可是这个5％的
死杠杠，竟然屡屡被人突破，不少地方出现农民负担反弹，使农民负担问题演变成农村工作中的一大顽疾。为此，中办、国办曾于1993年发布
了《关于切实减轻农民负担的紧急通知》，但农民负担问题依然没有根本解决。最近，江西等省又下发了《关于坚决制止农民负担反弹的紧急
通知》，强调减轻农民负担，增加农民收入，强调把防止农民负担反弹放到“与党中央政治上保持一致”的高度上。这些都从另一个角度反证
了减轻我国农民负担的重要性。因此，布阿吉尔贝尔所主张的防止土地荒芜、减轻农民各种赋税负担的政策更是切中了我国的时弊。限于篇幅
，不再展开论述。＊
    注：
    〔1〕〔2〕〔3〕〔5〕〔6〕〔7〕〔8〕〔9〕〔10〕〔11 〕〔12〕〔13〕〔14〕〔15〕〔16〕〔17〕〔18〕〔20〕〔21 〕《布阿吉尔贝
尔选集》商务印书馆1984 年10 月第一版，第59、153、210、157、216、290、266、199—200、236、266、237、209、230、156、113、25、1
20、269、158、236页
    〔4〕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马恩全集》第46 卷止册第184页
    〔19〕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马恩全集》第13卷，第44页
    〔23〕资料来源：《中国统计摘要》（1987年）与《中国经济年鉴》（1990、1991、1992年）[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