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592
【原文出处】学术研究
【原刊地名】广州
【原刊期号】199902
【原刊页号】14～17
【分 类 号】F11
【分 类 名】理论经济学
【复印期号】199904
【 标  题 】发展中国经济学亟待澄清的几个问题
【 作  者 】李新家
【作者简介】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510610
【 正  文 】
    中国经济的现代化建设正表现出越来越强烈的理论深层次切入要求。加速中国经济学的发展，从而更好地指导中国的经济实践，是时代赋
予我们的重任。如果说经济学本质上是一门应用科学的话，那么，中国经济学的发展首先要解决的是经济学理论与其应用的共同基础问题。因
为经济科学理论，以经济科学理论为主要基础的应用技术，经济决策思想，经济工作中的指导思想等，都有一个哲学基础问题，即都有一个按
照什么样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来思考的问题。下面，我们从三方面略抒己见。
            （一）经济规律与人们的选择
    经济科学是经济系统客观规律的理论反映，它说明经济学所研究的那个客观对象是什么样子，怎样运动等等。而应用经济技术、经济决策
思想和经济工作的指导思想是人们对于经济科学理论的应用。这个应用的过程中加进了人们自己的选择，这些选择成功与否要靠进一步的实践
来检验。
    而复杂的是，当人们把自己的选择加入客观过程的时候，会因为人们施加给客观过程作用力的大小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结果，这是符合某种
客观规律的，但它可能不符合其他的客观规律。比如人们可以在只适合于一年种两季庄稼的地里种三季庄稼，成功与否与花费的成本有关，这
是符合某种规律的。但是，这样做显然不符合经济学的其他规律。
    这种复杂性与经济学的规律本身具有某些复杂的特点有关。也许可以用计划经济体制和市场经济体制的选择这件事来说说道理。我们在经
济体制改革以后决定选取市场经济体制而抛弃过去的计划经济体制，是因为我们认为计划经济体制不符合经济发展的实际要求，或者说这种体
制使我们在很多时候不按客观经济规律办事。今天的客观经济规律要求与之相适应的选择是市场经济体制。这里，符不符合客观规律要求的根
本性判断在于经济建设的成就和经济发展的后果。但是不管客观规律的要求怎样，在选择计划经济体制而否定市场经济体制的时候，市场经济
的客观规律就发挥不了作用，或者说这种作用最多只能通过经济建设的成就和经济发展的后果不佳来判断。因为在那时在我们这里，市场经济
这个事物不存在，当然它的规律也就不存在。而选择计划经济体制时，在这个体制下从事活动的经济主体的行为就表现出符合计划经济体制要
求的某种规律性。这些规律性尽管不符合市场经济的要求，但它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是行得通的。当然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就行不通了。
    总之，我的意思是，经济规律是指包括着人们的选择在内的那样一种事物的规律，人们选择的意志作用与人们意志之外的其他因素的作用
结合在一起。它是一种不依人们的意志为转移而又在一定限度内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正是因为这样，使得人们常常把经济科学的
理论与经济决策思想混在一起，有时甚至把自己的选择当成客观规律。比如说我们长期以来把生产资料的公有制当成社会主义社会的最重要的
经济规律，实际上这只是我们的一种选择。真正算得上是客观规律的东西是必定会反复地自发地表现出来的，是人们对客观事物的认识不断深
化之后总结出来的。人们的行为如果违反了它，是肯定要失败的。而人们自身的选择则要通过实践来检验。
    因此，把经济科学理论所阐明的客观经济规律与人们的经济决策思想和经济工作的指导思想区分开来是非常重要的，尽管这种区分由于经
济规律特有的性质而十分困难。
            （二）经济学研究对象的具体性认识
    经济学和其他科学一样都是具体的，它的研究对象也是具体的。对于经济科学及其研究对象的这种具体性的认识必须不断加深。最近有学
者指出把经济学叫做西方经济学是错误的，他说经济学是一门科学，比如像物理学一样，哪里有什么东方物理学和西方物理学？因为物质运动
的规律在东方和在西方是一样的。实际上我们过去直到现在并不是把经济学叫做西方经济学，而只是把经济学分成了社会主义经济学和西方经
济学（而且我们不能同意有的经济学家把我们自己的经济学不当经济学，只承认西方经济学是经济学）。这种区分有没有道理要看我们社会主
义国家中的经济系统和西方国家中的经济系统及其运动规律是不是相同的事物，如果二者是相同的事物，具有相同的运动规律，那当然不必区
分社会主义的经济学和西方的经济学。如果二者是不同的事物，那这种区分当然也就是必要的而且符合科学常识的。由此，我们可以阐明如下
几个方面的思想：
    第一，经济学这样的科学与物理学这样的科学相同的方面是，它们都是研究客观世界某个或某些方面的规律和联系，它们所阐发的理论和
思想以是否符合客观世界的具体情况作为真理性的标准。二者都有可能认识到或者没有认识到客观世界的真实情况。
    第二，经济学研究的对象和物理学研究的对象在其本性上有一点是不相同的。物理学的对象是可以没有人类活动参与其中的，因此不应该
有东方物理学和西方物理学的区分（其实这也只具有极其相对的意义，我不知道物质运动的规律是否受到地球上东方和西方这种不同位置的影
响，但是地球物理学和其他天体的物理学应该是不相同的）。但经济学所研究的对象本来就是人们及其社会的活动，这种活动在不同的地理条
件下，在不同的社会制度下，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是不相同的，因此，不同的大陆、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有不同的经济学理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我们也不能片面地强调不同地区和国家经济系统的差别，而无视它们之间的共性。所以理论界长期以来都在反对照搬西方经济学的理
论而主张它只有参考的价值。
    第三，经济学的研究对象和其他科学的研究对象一样都是具体的。这个具体对象包括哪些内容可以随着科学研究的目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因此我们可以有研究整个人类经济活动共同规律的经济学，也可以有研究一个大陆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经济活动规律的经济学，甚至还可以有研
究一个城市经济活动规律的经济学。这些是以经济活动依以进行的地域来划分的。
    第四，经济学可以以不同的历史发展阶段经济活动的规律作为研究的对象，于是就有了不同时代的经济学，比如古代的经济学和现代的经
济学等等。
    第五，由于有了以上几个方面的认识，我们就不会因为西方的经济学不符合我们这里的实际情况而认为它是错误的，也不会因为我们自己
的经济学解释不了其他国家的经济现象而认为我们自己搞错了。当然也不会坚持按照西方经济学的理论来改变我们自己，也不会试图把我们自
己的观点强加给他人。不会因为马克思的某些具体观点解释不了我们今天的实践，就认为马克思错了，也不会坚持某些经济学观点永不改变而
试图让子子孙孙都相信它永恒的真理性。
    如果我们对于经济学的哲学基础有比较明确的认识，以上的这些思想应该说是比较容易澄清的。
            （三）根据经济系统变化的实际重新思考经济学
    许多经济学教科书都说，资本会自动地流入那些商品价格高生产经营者能够获取超额利润的部门，资本的这种流动会一直延续下去直至这
些部门的供应超过需求而引起价格下降，而且会下降到这样一种程度，以致于原来这些能够获得超额利润的部门不仅不能再得到超额利润，其
利润还会下降到平均利润以下，引起资本又源源不断被抽走，直到回到原来那种情况。并认为市场经济就是这样循环往复地通过盲目的竞争来
配置资源的，认为这是客观规律。于是许多经济决策者也就很自然地认为按照经济学教科书的说法去做就是符合客观规律的，就认为市场经济
的本质是盲目的。人家做了某种产品赚了钱理所当然我也要去做这种产品，利大大干，利小小干，无利不干，就是要与人家展开激烈的竞争，
打个你死我活，优胜劣汰，认为这就是自然规律。其实经济学所阐述的这个过程只是对客观世界的一种描述，而且是对市场经济发展过程中表
现出来的一种现象的描述，并不是一种决策思想。如果把它当成决策思想，那它就是形而上学的决策思想。说市场经济是盲目的，其实也只是
讲搞市场经济的人有时会是盲目的，因为市场经济作为一种客观事物是无所谓盲目或不盲目的。如果认为市场经济的某种盲目性是客观规律，
我们可以按照这个规律去盲目地搞市场经济，那岂不大错特错！
    也许有人认为，价格变化引导资源流动是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人们只能服从它利用它，而不能违背它，违背了注定要失败。我认为以往
的经济学要对这样的思想方式负一定的责任。应该承认经济决策者根据商品价格的变化和获利情况而改变资本投资的方向和领域是一种客观规
律。但是我们要注意两点：第一，这种客观规律是有关人们行为的一种规律，人们的行为是必然地要根据实际情况而变化的。在不同的实际情
况下变化了的人们的行为会表现出不同的客观规律。一种具体的规律不是适应于任何情况的。第二，这种客观规律主要是人们以往行为方式中
表现出来的客观规律，今天人们的行为方式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的直接的原因是现代信息科学的发展和电子计算机网络技术的应用
。因为，人们已经看出，按照上面提到的经济学所描述的那种客观规律办事，不仅不能保证成功，而且失败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单个企业和
个人的失败伴随着整个社会财富的大规模的浪费，一部分资源的优化配置或高效率的使用是以另一部分资源的浪费为代价的（这也许是先哲们
追求计划经济的初衷之一）。今天那些利用了现代信息科学和电子计算机技术的企业的管理者们不会盲目地服从市场经济的过去所表现出来的
规律。他们不一定是跟着其他企业走，他们不一定认为其他企业在某个经营领域获得了较高的利润，他们进入以后也会获得较高的利润，他们
不一定选择在相同的生产经营领域与别人进行你死我活的竞争。总之他们不一定服从短期价格引导资源配置的规律。
    那么这些先进的人们的行为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他们利用电子计算机网络来收集信息和加工处理信息，他们对影响产品市场需求
和供给的各种因素进行全面的分析，他们对这些因素的变化进行科学的预测，他们把时间因素和空间因素更多地引入他们的经济分析和经济预
测中去，他们利用电子计算机网络来设计产品、控制生产过程和管理过程，他们利用电子计算机网络来协调产品和服务的市场活动。总之，他
们决策的依据是利用现代科学技术作出的对市场发展前景的整个判断，而不是经济学的传统理论所阐明的那样是当前的市场价格和别人的获利
情况。
    先进的人们正在抛弃形而上学的决策思想，采用符合现代科技发展实际的，符合唯物辩证法的系统决策思想。
    实际上我们这里也论述了单一因素决定论的思想方法和决策思想转变为决策过程中的系统思想和系统工程的问题。过去我们往往因为特别
重视或强调某个因素的作用而忽视其他因素的作用。上面讲的这种价格变化引导资源配置的理论实际上就是片面强调价格因素的作用而忽视其
他因素的作用。有时我们特别强调经济过程的社会性质，特别强调所有制的差别，有时强调得过了头，忽视了其他因素对于经济发展所起的作
用。现在我们正在进入信息社会，信息社会是网络社会，网络的特征要求我们有系统的思想方法，各种决策则应该变成系统工程。这又成为了
一种客观规律，如果不按这样的规律办事，我们就会在实践中失败。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和其他许多变化导致了客观经济系统性质的变化，经
济运动的规律性也发生了变化，我们的决策思想也必须跟着变化。这是尊重客观规律的表现。
    经济学必须坚持唯物史观，必须根据经济系统实际情况的变化来思考和重新思考经济学的理论问题。一切脱离了现实经济生活丰富和深刻
变化的理论都是没有生命力的。现在这方面我们面临的最大变化是经济系统中以体力劳动作为主要基础正在转变为以脑力劳动作为主要基础，
即体力劳动在价值生产和使用价值的生产中发挥主导作用转变为脑力劳动发挥主导作用。这是科学技术成为第一生产力的重要表现。这要求以
体力劳动作为主要基础的经济学转变为以脑力劳动作为主要基础的经济学。我认为，这是今天坚持实事求是世界观对经济学提出的最重要和最
基本的要求。这涉及到劳动价值论的整个革命性的变革，需要另文专门论述。
【责任编辑】韦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