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1-4225
【原文出处】当代作家评论
【原刊地名】沈阳
【原刊期号】199604
【原刊页号】75-79
【分 类 号】J3
【分 类 名】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
【 作  者 】蔡葵
【复印期号】199610
【 标  题 】艺术复活思想
    ——评《白门柳》第一、二部
【 正  文 】
    对于文学发展的思想脉络和逻辑顺序，法国作家雨果曾经作过这样的描述：“社会始则歌唱它的梦想，继而叙述它的作为，而最后才描绘它
的思想”（《雨果论文学》第４１页）。这当然仅仅是一种宏观性一般性的文化现象的观照，并不完全适合作为文学史阶段式的刻意比附和划分
，不过由此却可以看出雨果对描绘思想的敏锐发现和对它的高度重视。联系到我国的历史小说创作，似乎也可以说曾经有过歌颂阶级斗争和农民
起义理想的阶段，有过叙述改朝换代和历史变迁的阶段，近年来则有一些作品开始注重表现社会文化思想。这应该认为是历史小说的创作思想和
作品内容的一种深化和发展。过去我们许多历史小说主要是演义历史生活本身，或是描写帝王将相指陈国事兴衰的社会政治小说，或是描绘才子
佳人咏叹人世炎凉的社会风情小说，而长期缺乏从思想文化角度对特定的社会意识形态进行探索和表现的文化史和学术史类型的历史小说。因此
近年来出现的一批具有浓重思想文化内涵的作品，就格外受到人们重视。它们的意义不仅在于作品的成功本身，而超越了原先为叙说历史而演义
历史的阶段，提供了审视历史的新视角，拓展了历史题材的深度和广度，把整个历史小说创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刘斯奋的《白门柳》第一部１
９８１年开始创作，１９８４年出版，是新时期历史小说中最早最成功的这种类型的作品，很值得我们重视。
            １
    《白门柳》是明末清初知识分子的心灵史，它刻画了好几位大学问家大思想家的形象，表现了知识分子在严重历史关头的大动荡大分化大组
合，展示了十七世纪中叶“天崩地解”式的社会巨变的历史画面。小说描写的时空比较集中，第一部《夕阳芳草》截取的是崇祯十五年（１６４
２）一年中的事，清军八旗从年初围攻锦州松山，到年底时已长驱京畿。李自成农民军两次攻打开封后也挥师北上。小说第一部的中心情节是写
进步政治团体“复社”知识分子与阉党阮大铖等的斗争，以及复社虎丘大会围绕钱谦益谋求复官替阮开脱而内部发生分歧，多角度地描绘了广阔
的生活。小说第二部《秋露危城》从崇祯十七年（１６４４）三月李自成进京、皇帝自尽，到弘光元年（１６４５）五月扬州被清军所破，也是
一年中的故事。小说通过拥立福王、潞王、桂王的纷争，写了南明小朝廷的匆促筹建和迅速垮台，写了知识分子的进一步分化：有的奋力抗争，
有的卖身投靠，有的明哲保身，以及各种思想的分歧和感情的纠葛，交织成一曲悲风四起的挽歌。
    优秀的文艺作品往往除了表面的情节以外，还具有丰富的内涵和意蕴。《白门柳》除了上述显性系统的描写以外，作品更重要的隐性系统就
是作者所说，通过作品要“揭示我国十七世纪早期民主思想产生的社会历史根源”，写出对后来的康梁变法乃至辛亥革命都有直接影响的“顾炎
武、黄宗羲、王夫之为代表的我国早期民主思想的诞生”（见《文学评论》１９９４年第６期）。历史与艺术，思想与描写，形而上与形而下，
本来是一对对难以统一的矛盾。要艺术复活思想，要具体描写表现抽象文化，难度是相当大的。《白门柳》的成功，却在于无先例可循的情况下
，能把这种抽象的思想史和学术史的要求，融汇贯通于具体生动的描绘之中。
    明朝自中世以后，日趋淫靡。封建主义的没落，和不断孕育着的资本主义萌芽，是产生和发展近代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社会基础。《白门柳
》对此有着充分的描写，当时的南京、苏州、常熟等江南城市，商业手工业急速发展，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小说第一部第二章开头冒襄眼中的
南京街景：那密密麻麻的店铺，各式招牌琳琅满目，街道上酒楼上人声鼎沸，富商豪客趋之若鹜。那六朝金粉地最浮艳奢华的十里秦淮，更是雕
栏画槛，珠帘琐窗，这里大多数河房都是出租牟利的，虽然租金十分昂贵，但富商巨贾、高人雅士、当红妓女仍在这里会友、接客、谈生意、论
诗文……书中这些看来并不重要的环境描写，实际上却十分重要地勾勒出那个时代资本主义萌芽的经济状态。这时手工业也伴同发展了，从纺丝
织绢、刻字印书，到制作金银首饰、京式小刀，各行各业应有尽有，这也促使了市民阶层的发展。小说第一卷第四章写黄宗羲正是在自由商人的
浙东会馆，看到封建牙行勾结官府欺压普通客商，提出了“工商皆本”的重要主张，反映了新兴市民阶层的思想愿望，反映了资本主义工商业发
展的要求。明朝在郑和七次下南洋后，也打开了出海贸易的门户，除官府经营外，也有名公巨卿的私家经营，小说第一部第十二章写钱谦益就曾
“一度拥有过十多艘大海鳅船”；他的爱妾柳如是在派人分别到山东、浙江、福建经商折本后又要打发人“出海”。她预计几起出去“只要有一
起人回来，就不折本；两起回来，就是一倍的赚头！要是运气好，弄到些犀角、象牙、苏木、胡椒，或者别的什么稀罕宝贝回来，还怕不奇货可
居！”所有这些商业手工业兴旺的景象，都是有史可稽的实情，也正是早期民主思想应顺历史发展趋势反对传统的“农本商末”观念的社会基础
。
    小说还写到西方自然科学的传入，给我国朴素唯物主义提供了科学依据。小说第一卷第八章写方以智和黄宗羲在赴京途中摆弄西洋千里镜，
就触发了他们关于“文明教化”的思考，认识到我们所谓儒者往往“穷理而不博学，闻道而不为善”，深知“惟是学问二字乃千秋之事”。第十
一章写他们到京后又饶有兴味听洋教士汤若望关于西洋文化的介绍，和看到许多自然科学的书籍，这更坚定了他们“气外无物”的根本的唯物主
义思想。小说中这许多观念性的叙述，又都是与他们赴京途中的有趣经历，甚至是遭遇到的惊险情节交织在一起的，显得十分自然和生动。
    明末农民大起义不仅沉重打击了封建统治，而且也是对维护封建统治的唯心主义理学的有力批判。作为从地主阶级内部分化出来的进步思想
家，自然也会受到农民起义的激荡和影响。小说第一部末尾黄宗羲在京城直接接触到农民军的“细作”，以及他所目睹的国破末世的景象，无疑
帮助他进一步形成了反对君主专制的思想。这就从许多方面揭示了我国早期民主思想产生的来笼去脉，自然地、艺术地表现了作者的创作意图，
为我们提供了一部形象的文化史和思想史。
            ２
    真正称得上是艺术的作品，它所要表达的思想，主要是应通过人物形象的塑造才能完成。《白门柳》最突出的成就，还是刻画了一系列栩栩
如生的人物形象。作品在描绘这些人物时，并不是用他们来图解思想，不是把他们作为哲学的注脚，而是让人物在行动中阐释历史，在冲突中刻
画个性，全面地展示他们的思想人品和道德文章，使他们既富有历史内涵，又具有复杂的人性，成为富有感染力和教育意义的艺术形象。
    《白门柳》的主要人物有四五十之多，集中刻画的有钱谦益、冒襄、黄宗羲、方以智、柳如是和董小宛等六七人。其中钱谦益以他复杂的性
格，给读者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历史上真实的钱谦益，是著名的诗人散文家，他论文论诗反对模拟、狭窄和肤浅，提倡情真，主张以学问反
对空疏，对于振作当时的文风和转变衰微的格局起过积极作用。但他在仕途上颇多曲折，早年曾是东林党后期领袖同阉党对抗，后因与人争为阁
臣被革职。小说就从他革职十多年后谋求复官写起的。作者没有凭自己的好恶褒贬人物，而是如实表现在特定历史环境下人物的复杂性格。钱谦
益虽然急于复官，他想为阮大铖开脱；但他的文化修养、社会地位等各种因素，又使他只能遮遮掩掩暗地进行。在某种历史条件下他甚至又可以
为正义事业奔走策划，我们看到在小说第二部开头针对阉党势力迎立福王的斗争中，正是他提出了“七不可立”的主张受到士林的拥护。但他作
为封建统治阶级的达官贵人，所要维护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利益，尤其是在政治压力的面前，就完全置天下大义于不顾，干出许多鲜廉寡耻的事情
来。如为讨官就向政敌马士英阮大铖摇尾乞怜，连他的宠妾柳如是都瞧不起他。在小说第二部末尾，他更无耻地积极参与向清兵献城投降，而柳
如是则以死抗议。这时他对柳说：“南都虽亡，但各地藩王俱在，今后义军四起，势在必然，我们又何不忍此须臾之死，以待有为呢！”暗示了
他将重归复明营垒。但他以后仕清反清的心路，仍不能改变他一贯不光彩的形象。像钱谦益这样没有气节的封建官僚虽属少数，但程度不同的人
却相当不少。他们不一定都像有人分析是“受到市民意识潜移默化”的结果，更主要的还是阶级本性和政治利益等所决定。
    知识者最敏感，往往最先感应世事的变迁，而ｙáｏ＠①ｙáｏ＠①者易折，知识者也最易孤独寂寞。《白门柳》所描写的冒襄，就是一个
典型的孤独的知识者。小说第一部第二章就极其出色地描写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冒襄，在国忧家愁交迫下阴郁苦闷的心情。他的性格几乎可
以说全是环境造成的。他才华艳发，却科举一直未能取中。他原先爱恋的陈园园，却又被田国丈掳走。国家将亡匹夫有责，而他却不得不为老父
从前线调离而奔走求告。动荡生活中的家庭重担，又全部落在他的肩上。真是集矛盾苦难于一身，而又苦于找不到出路，只得落落寡合独自苦恼
。由于他只是一般的知识士人，长期儒家思想的浸淫使他能够做到苦持节志。我们在小说第二部第十章中看到，冒襄在神乐观赏梅时，阮大铖请
他到梅亭一叙，冒襄就严辞拒绝，并“把一口唾沫吐在由阮大铖具名的那份帖子上”，表现了和钱谦益完全不同的决绝的态度。小说末尾扬州城
破前夕，冒襄在史可法面前长跪不起，请求“效力麾下”，更显出他品德的可贵。据史料记载，入清后他隐居不出，屡次拒绝清廷召请，常与友
人聚会以诗酒为乐，性喜漫游山水，足迹几遍名山大川。这是他所选择的独善其身的消极反抗形式，也是当时一些志士仁人保持名节的常用方式
。
    当然也有人采取更激烈的行动，如书中所写到的黄宗羲，在清军南下后就直接参加了八年抗清斗争，直至南明政权彻底垮台为止，而这已是
小说第三部将要写到的内容。现在小说第一、二部主要是写他思想形成的社会条件和主要内容。黄宗羲思想的杰出贡献在于他对君主专制的批判
，戊戌政变时就曾刻印他的《明夷待访录》作为宣传工具。我们在小说第一部第十一章中看到，刑部左侍郎徐石麟就为他“说出许多没遮没拦的
话，甚至出言不逊，非及皇上”，且已成为锦衣卫鹰犬侦查搏击对象而焦急万分。小说第二部末尾他身陷囹圄极度悲愤，更发出了激烈抨击封建
专制的宣言。小说突出了他执拗、耿介、疾恶如仇的性格特点，描写了他对钱谦益由崇敬到轻视的过程，描写了他与陈贞慧的策略分歧，使人感
到他的原则性和坚定性。也许由于他作为思想家的特点，使作品中的描写偏重于思想议论和学术探讨，显得有些单调和枯燥。
    《白门柳》格调高雅，浑厚秀逸，凝重中透露出柔和的韵调，这在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功于其中几位光彩有致的女性形象的塑造。如果少掉这
半边天，“白门秀色”自然要大为失色。书中的柳如是是一个尤为出色的形象，作品不是把她作为一般的名妓和宠妾来描写，而是写出了她出众
的才华和超凡的见识。她不仅是一位诗人，而且书画也小有名气。今人陈寅恪著《柳如是别传》就收集笺证了她和钱谦益大量唱和诗，“往往窥
见其孤怀遗恨”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见该书第一章《缘起》），可见柳如是是一位政治意识社会意识较强的女性。她在国事家务方
面，都有远比钱谦益更为高明的独立见解，所以与其说是她对钱的成功控制，还不如说是钱对她的言听计从。她在国破家亡之际不惜一死以殉，
以及她对权贵佞臣的轻蔑，都显示了她高尚的政治态度。小说还写出了这个风尘女子为了争取在家中在社会的地位所作的种种计算和争斗，写了
她凄艳哀婉缠绵悱恻的感情，更丰满了她复杂的性格，给读者留下了鲜明的印象。
    董小宛作为出身低贱的风尘女子，同样是通过从良冀望能改变命运，但她与柳如是不同，她只能以无休无止的纠缠和无可奈何的苦熬苦等来
求得冒襄的接纳和宽容。在冒家她小心翼翼；敬上和下，恪守闺范。但她却受到丫环的监视，“暗地里仍旧把自己看作是一名下贱的、不可信任
的青楼女子”，这是那个时代许多女子共同的悲剧。冒襄后来写有笔记散文《影梅庵忆语》，情辞凄婉地记述了他们的共同生活，那只是她在过
早夭亡后所得到的一掬同情伤心之泪罢了。
    《白门柳》还生动地描绘了陈贞慧、方以智、史可法、周镳、马士英、阮大铖等历史人物形象，也都极有认识价值和艺术魅力，限于篇幅就
不一一叙述。
            ３
    创作历史小说的一个难点，就在于营造当时那种特定的历史氛围和历史情绪，找到当时生活的种种感觉。这就不仅要在作品中恢复千百年前
的生活场景和人文景观，惟妙惟肖地再现当年的历史景物，而且必须注入历史的精神和魂魄，使这些景物不只是纸扎的舞台或傀儡，而有着鲜活
的历史的生命和气息，这样才能使书中的人物和故事在这个历史空间中如鱼得水般生动起来，才能使读者信服其艺术的真实性而获得创作的成功
。
    《白门柳》的作者历史知识文化知识丰厚，当年的饮食服饰，里巷杂业，蓬门荜户，宫廷庙堂，典章文物，礼仪乐律等五花八门无不历历在
目烂熟于心，细细写来生活气息逼真，文化氛围浓郁，充分显示了作家历史知识的优势。而且在描写中措置裕如，具有鲜明的个性色彩和独特性
，既不是其他时代或其他地方的，更不是其他作家笔下的历史风景，构成了风韵别致的工笔长卷。我们看到仅仅是书中写到的船只，除了一般的
官船、游船、龙舟等等之外，还有杭州的乌篷船，江南的太平船，虎丘大会时各式各样的小船：“其中有一篙一橹的‘七里风’，有双橹的快船
，还有重橹走轳、富丽堂皇的沙飞船……”难怪有的读者看到书中写绍兴景物如此真切，就怀疑作者是绍兴人；看到写南京那么熟悉，又猜想作
者是南京人。这都说明了小说在再现历史生活方面的成功。
    《白门柳》是一部写作上非常考究的作品，细腻委婉，轻盈柔和，具有工笔画的艺术特色。那些生活琐事细细写来，却与作品总的主题自然
地融合在一起，共同完成着自己的艺术使命。小说第一部第七章写钱谦益在虎丘大会后回到常熟，在门生瞿式耜家品评宋徽宗、赵子昂和黄庭坚
的书画，其中就有许多审美鉴赏的学问和辨别真伪的知识，而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描写，正揭示了钱谦益在经历了这场功败垂成的变故以后，那种
疲惫、无奈和淡散的心境。接下来小说写他修茸拂水山庄也并非心血来潮，而是“一时不顺心，才生出这等高蹈出世的念头”；他全家此次郊游
，楼堂馆榭，穿花渡涧，也都是为了刻画虎丘大会后各人不同的心态。
    与这种相类似的描写，在作品中比比皆是。上文提到的神乐观赏梅，阮大铖碰了冒襄“钉子”后回城，就直奔马士英新府邸，发现他们正在
欣赏古董器玩，那金丝编织的玛瑙围屏，令蚊蚋畏避的龙髯紫拂，和神奇变幻的五彩氍毹，都是稀世珍宝。而马士英却淡淡地说这些“用不着”
的东西，是别人趁他不在时“硬送来的”，真是“讨厌之极”！活画了一副赃官贪婪的嘴脸。而他的儿子说这并不是别人送的礼物，是他斗蟋蟀
赢来的，更可见官场的奢靡和腐败。
    《白门柳》是一部学者型的严格的历史小说，作者在创作中始终遵循严格的史料考证，竭力忠实地再现历史。大至人物关系，小至生活琐事
，都力求言必有据。例如小说第一部中黄宗羲赴京赶考，落第后拒绝内阁的留用；以及第二部中他弟弟先于他得中选贡等等，都是真实的历史事
实。就连小说中写到的钱谦益以藏书丰富著称，这也是事实，他的绛云楼顺治七年焚毁于火。这种尽可能忠实地再现历史的创作方法，我认为应
是创作历史小说的主要方法，是值得肯定和提倡的。
    《白门柳》的语言艺术也很讲究。作品中的人物语言极富个性化，不同地区、不同身份有不同语言，与人物性格、时代环境高度和谐一致。
人物语言与叙述语言又有明显区别，恰到好处地运用了文白相间的词句，显示出一种庄重典雅的书卷气息，更加强了小说的历史文化氛围。尤其
是与许多语言文字很粗糙的作品比较，更可看出作者的语言功力，这无疑也提高了作品的品位。
    我们的国家历史悠久，我们的人民有着特别强烈的历史意识，因而关于历史题材的文学创作一贯兴旺发达。新时期以来，长篇历史小说更取
得了卓异的成就。为了它的不断发展和长盛不衰，我们需要那种创造性开拓型的作品。《白门柳》就不只是简单地告诉人们一些君臣贤愚、改朝
换代的老故事，而是从政治、社会、文化、哲学、心理、人性等诸多方面接近历史表现历史的作品。我认为它的意义很可能要超越它本身的成就
，而推动我们整个历史小说创作向前跨一大步，所以我激赏它已出版的第一、二部，并热切地期待着第三部早日面世。
                                                （责任编辑  林建法）＊
    字库未存字注释：
    ＠①原字为山加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