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984
【原文出处】今日东欧中亚
【原刊地名】沪
【原刊期号】199902
【原刊页号】54～57
【分 类 号】F8
【分 类 名】世界经济
【复印期号】199908
【 标  题 】波兰的经济发展之路
【 作  者 】伊象
【 正  文 】
    在东欧转轨国家中，波兰是第一个走出经济衰退、使生产恢复到剧变前水平的国家。近几年来，波兰的经济走上了高速发展的道路，增长
速度在欧洲名列前茅，被西方称为“欧洲正在升起的明星”。目前，波兰的政局相对稳定，经济转轨取得重大进展，市场经济的框架已经基本
确立，波兰政府预测，到2000年波兰的国内生产总值将达到俄罗斯的一半，在21世纪初可望接近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回顾波兰经济发展的过
程，可以给我们许多有益的启示。
    波兰的经济转轨是以“休克疗法”闻名于世的。在统一工人党执政期间，由于体制的僵化和意识形态的束缚，经济的运行始终不能摆脱政
治的控制，而政府一次又一次地成为经济失策的牺牲品，理顺价格与工资的种种措施均告失败，政治经济形势日益恶化，工人群众与当局的矛
盾冲突只能通过非正规的对抗途径（罢工、示威）得以表达，社会动荡不安，人心苦闷傍惶，究竟出路何在？1989年夏，团结工会获得合法地
位，并在大选中获胜，组成第一届非共产党政府。当时，波兰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工资和物价的轮番上涨已陷入恶性循环，1989年10月的通
货膨胀率达到54％，实际工资的上涨速度超过了指数化（工资按物价上涨幅度的一定比例自动增加）规定的80％，1989年公营部门职工工资比
上年增长286％，生活费用增长254％，基本生活品的短缺不断加重，兹罗提大幅度贬值，1988年底1美元的官方汇率为500兹罗提，1989年底为
6500兹罗提。1989年国家财政预算赤字达3.6万亿兹罗提， 国民生产总值和工业总产值分别比上一年下降0.2％和0.5％。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团结工会新政府本着背水一战的决心在1990年初实行了大刀阔斧的激进改革：全面放开物价，兹罗提与美元的汇率从6500∶1调整为9500∶1
，同时兹罗提成为可兑换货币，从而统一了平行汇率与官方汇率，消除了外汇黑市。政府通过紧缩银根、减少开支、增加税收、削减对能源和
食品的补贴等措施，改变了多年来的财政赤字状况，1990年的财政预算盈余2.4万亿兹罗提。政府确定了工资增长的限额， 对超过限额的企业
征收高额的工资，使工资的增长速度保持在比物价上升速度低得多的水平上。利率的放开使实际利率提高，导致通货膨胀压力的增大的主要渠
道之一被堵塞。通过放开价格和紧缩财政，恶性的通货膨胀得到抑制，一个正常的消费市场开始建立。政府还取消对商品流通的限制，实行外
贸自由化，放开进口，降低出口税收，执行基本统一的20％关税，允许私人从事外贸业务，通过引进国际竞争，打破国内企业对价格的垄断，
使总需求与总供给取得平衡，市场价格成为调节经济的主要手段，各种商品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买东西不用再排队，黑市也消失了。
    通过休克疗法，波兰放开了绝大部分的产品和劳务的价格，国家只对某些食品、热水、暖气、房租、基本药品、国产酒类、邮电服务、国
营铁路和公共交通实行官方定价，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官方定价比重从1989年的43％和36％降到1990年的3％和11％， 真正的商品市场和生
产资料市场开始出现，波兰终于告别了短缺经济，跨入了一个经济发展的新时代。
    波兰政府还建立了有价证券、股票交易市场，制订新的银行法，波兰国家银行同储蓄银行及投资银行分离，并独立于政府。商业银行独立
自主、自负盈亏。允许私人和外资开设银行，国营银行实行私有化。政府经济钢领强调指出：“市场经济必须建立在私有制基础上。”自1990
年7月至1993年4月，波兰先后制定和通过了《国营企业私有化法》和《设立所有制改造部法》以及《国民投资基金会及其私有化法》，确定了
经济转轨的基本路线和方向，为全面向市场经济过渡奠定了基础，使资本市场开始建立。
    在经济转轨的头几年，休克疗法也造成生产急剧下降、工人大批失业等消极后果，国内生产总值1990年和1991年分别下降11.6％和7.6 ％
，工业生产分别下降23.3％和11.9％，许多面向原苏联东欧地区出口的工厂处于瘫痪状态，40％的国营企业亏损，失业人数从1989年的4 万人
增加到1990的120万，1991年上升到215万，1992 年为251 万， 失业率1990年为6.3％，1992年上升为14.3 ％， 职工家庭生活水平1990 年比
1989年下降约30％，农民家庭生活水平降低43％。休克疗法使社会付出了重大的代价，引起了群众的不满。担任过团结工会第一届政府总理的
马佐维耶茨基在1990年11月的总统选举中惨遭失败。1991年初上台的别莱斯基政府保留了休克疗法的基本原则，制订经济改革纲领的巴尔采罗
维奇仍担任政府第一副总理。1991年底上台的奥尔谢夫斯基政府试图对休克疗法进行修正，用反经济衰退方针取代通货膨胀方针，结果遭到议
会否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施加压力，要求波兰政府严格遵守经它认可的3年经济纲领，继续实行紧缩政策，否则就冻结给波兰的贷款， 再
加上独立的中央银行仍执行稳定货币、稳定汇率的方针，政府的活动余地很小，经济政策的稳定性得以延续下来。
    1993年9月，民主左派联盟在大选中获胜，团结工会政府下台， 民主左联与农民党联合执政。民主左联政府宣称要在波兰推行所谓“第三
条道路”，即在资本主义与福利国家之间的中间道路，在具体政策上承诺提高工人工资，增加对退休金的补贴，放宽银根，增加国家财政预算
赤字，向国营企业和农民提供低息贷款，对本国产品实行保护，以减轻改革所带来的社会负担。然而，民主左联和农民党是在制度转轨四年后
执政的，要想扭转经济转轨的方向已经为时太晚，独立的中央银行负责监督管理货币政策，国家在很大程度上已放弃了对生产的直接控制、蓬
勃发展的私营企业使政治家对经济的影响大大缩小。尽管波兰农民党认为应采取凯恩斯主义的刺激经济措施，发放低息货款，将预算赤字提高
到占国内生产总值6—7％的水平，但第一任新的财政部长马雷克·鲍罗夫斯基仍采纳了由团结工会自由派人士制定的1994年财政预算计划，将
预算赤字控制在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以下。 这种做法引起了农民党的不满，并造成了联合政府内的第一次严重危机，鲍罗夫斯基被迫辞职，
接任财政部长的格日戈什·科沃德科也是一位务实派人士，虽然他也曾对巴尔采罗维奇的休克疗法进行过尖锐的批评，并在任职后不久宣布要
改变前任失误的政策，但在大政方针方面，科沃德科继承了团结工会政府的政策。他制定的波兰至2000年经济战略的主要内容是：坚决遏制通
货膨胀和预算赤字，将通货膨胀率控制在5％以下， 严格遵守公共开支纪律，减少外债，减少税收，降低失业率，吸引外资，推进贸易自由化
，保持经济高速增长。科沃德科稳妥的财政政策，保持了经济政策的连续性，保护了波兰经济免于出轨。科沃德科认为，前苏联东欧集团国家
只有波兰经济恢复到剧变前水平，造成波兰同其东欧伙伴不同的原因是：波兰经济在开始过渡时实行了多少有些残酷的休克疗法，其后它实施
了持续改革和建立制度的政策。（1997年5月9日美国商业日报文章《波兰通向经济强国之路》）。
    由巴乐采罗维奇启动的改革，打破了旧的经济运行机制，创造了自由竞争的公平环境，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市场经济法规制度已经建立，宏
观经济和货币保持稳定，放开物价和放开市场使波兰经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大批私营企业的涌现填补因计划经济垮台而出现的空白。小
型私营企业在1989年至1993年从80万家增加到150万家，1997年达到230万家，私营企业占全国企业总数的77.6％。到1998年7月， 在私营部门
就业的职工占职工总数的70％，工业产值中私营部门占66.7％，私营部门在外贸进口中占85.9％，出口中占77.5％，农业、商业、零售业和建
筑业几乎100％私有化，私人投资占总投资额的59％。 除了正式登记的私人企业外，在波兰还有相当发达的“灰色经济”，它们既不向工商部
门注册，也不交纳税款，属于地下的私有经济。据估计，灰色经济创造的产值约占波兰国内生产总值的18—25％，就业人数超过100万。 私有
经济是波兰经济成长的主要推动力。政府明智而务实的财政政策，保护了金融和宏观经济的稳定，有利于鼓励投资、鼓励竞争，吸引了外资大
量进入，并使出口迅速增长，对波兰经济的发展也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国家预算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1993年为2.8％，1994年为2.7％
，1995年为2.6％，1996年为2.5％，1997年为3.8％，1998年的约为3.7％。年通货膨胀率逐年下降，1990年为584.7％，1991年降到70.3％， 
1992年为43％，1993年为35.3％，1994年为32.2％，1995年为27.8％，1996年为19.9％，1997年为14.9％，1998年约为9. 7 ％。 国家外汇储
备从1993年的88亿美元增加到1998年的271亿美元，外债从1993年的500亿美元降到1998年的390亿美元，公共债务由1993年的占国内生产总值8
6 ％减少到50％左右。宏观经济状况的改善、市场的开放和私人企业创建的自由，使私营经济得到迅速的发展，缓解了因国营企业转制和破产
造成的失业和经济衰退，对波兰的经济增长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相比之下，俄罗斯等国家迟迟未能走出经济危机，其原因就是政府开支过大，
财政出现巨额亏空，全靠借债度日， 俄罗斯内债超过7000 亿新卢布（约合1100多亿美元），光支付利息就占税收的一半；经济的集中程度过
高，庞大的国营垄断企业控制了经济命脉，扼杀了经济的生机，私人中小型企业自由发展的余地很小；建立适合市场经济的基础结构的进展过
于迟缓，税制不健全，公司法和破产法不成熟，黑社会势力的猖獗，严重打击了私人投资的积极性，引入的外资微乎其微，却有大量的资金外
逃。这一切同波兰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波兰8年的经济改革， 为建立有效的现代市场经济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经济法规基本上能满足市场经济的要求，税收和银行体制已按欧盟
要求进行了改革，货币和金融保持稳定，预算赤字得到严格控制，私人企业的首创精神得到尊重，自由竞争的环境已经形成，国营大企业的垄
断地位被彻底打破。随着市场机制的完善、私营企业的成长和外资的大量进入，波兰的经济从1992年开始回升， 并逐渐进入高速发展阶段。1
992年波兰国内生产总值增长2.6％，1993年经济增长率为3.8％，1994年达到5.2％，1995年为7.0％，1996年为6.1％，1997年为6.9％，1998年
政府有意识地对过热的经济实行降温政策，经济增长率预期限到5. 6％。
    有人认为，波兰的经济转轨之所以取得较明显的成就，是由于“波兰实际上走的是一条务实的中间道路”，“一条不同于自由资本主义和
传统社会主义的第三条道路，这条道路的特点就是渐进与分步骤进行改革。他们把波兰称为渐进改革的典型的主要理由是波兰国营企业的改革
分三步走，先是出售亏损中小企业，然后将业绩尚可的中小企业股份化，大型国营企业的改革1995年才启动。其实，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
过渡是结构调整、制度改革和行为变化的漫长而复杂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价格改革可以一步到位，私有化则不然，没有一个东欧国家的
私有化不是分步进行的。波兰经济近几年的高速发展，主要得益于私营部门的成长，而国家管理的重工业部门，仍在大量消耗预算资金，国家
的预算赤字主要是为了补贴煤炭、纺织和钢铁部门严重亏损的国营企业，大型国有企业私有化进展的迟缓及教育、卫生、社会保障事业改革的
滞后，已成为影响波兰经济持续高速成长的关键。民主左联和农民党联合政府为了维持自己的竞选范围，不愿实行激进的改革刺激自己的选民
，使波兰经济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生机勃勃的市场经济，另一部分是仍由国家预算勉力支持的国有经济。
    1997年9月，团结工会选举运动在大选中获胜， 布泽克出任中右联合政府总理。新政府加强了对农业和  矿业的改革力度，减少国家的保
护和补贴，使能源价格提高到国际水平，通过引进外资对重要工业部门进行改造，以提高产品的质量和竞争力，大型国有企业和国营农场的私
有化步伐明显加快。政府还推出医疗改革方案，将居民的公费医疗改为自费医疗，除一些费用昂贵的大手术费用由国家支付外，居民医疗一律
自费。税务改革和养老金改革也已实行。通过深化改革，波兰经济将获得进一步持续增长的新动力。目前，波兰吸收的外资达200多亿美元，已
超过匈牙利成为东欧吸收外资最多的国家。以依靠外资为主的电子和汽车制造业的私有化已取得显著的效益。
    波兰是东欧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地处欧洲中部的优越地理位置，拥有广阔的市场和教育程度较高、价格相对低廉的劳动力，自从
1989年以来实行多党制民主和向市场经济转轨，政局相对稳定，一个动态的开放性的多元社会正在形成，经济生活已相对独立于政治运作，政
权更迭不再意味着社会混乱，尽管8年来政府换了10届， 经济的发展却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前后一贯的改革政策使波兰在政治、经济、法律等
方面逐步与西欧接轨，为国内外的私人投资提供了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投资的经济和政治风险日益降低，西方的援助和投资大量进入，基础
设施迅速改善，宏观经济和金融形势保持稳定，私营部门蒸蒸日上，国有企业的改造正在深化，经济利益和权力分配的角逐已纳入法制轨道，
新的政治框架为经济的腾飞创造了宽松的环境，只要政策得当，经济的增长势头将会持续下去。至于把波兰的成功归诸于实行“渐进”的改革
和“第三条道路”，那未免太牵强附会和文不对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