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5-979
【原文出处】北方论丛
【原刊地名】哈尔滨
【原刊期号】200002
【原刊页号】33～37
【分 类 号】D3
【分 类 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复印期号】200003
【 标  题 】匈牙利社会党和匈牙利政治
【 作  者 】王福兴
【作者简介】王福兴  哈尔滨师范大学政治教育系，黑龙江  哈尔滨  150080
【 正  文 】
    匈牙利社会党的前身，是1956年卡达尔·亚诺什领导创建的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在1989年10月召开的第十四次代表大会上该党发生分裂
，多数派将社会主义工人党改建成民主社会主义性质的匈牙利社会党。
    1990年3月，在东欧剧变、 共产党在东欧其他国家纷纷下野的大背景下，匈牙利举行了第一次自由选举。由于社会党的改建刚刚完成，党内
分歧深刻，党内斗争尖锐，加之社会上政治过热，反共情绪处于高涨状态，匈牙利社会党只获得了议会中的33席。而匈牙利民主论坛则渔翁得利
，在大选中一举夺魁，获得43％的选票，在一院制的议会中拥有165席，它与获11％选票、拥有43席的小农党和获5％选票、拥有21席的基督教民
主人民党组成了联合政府。社会党势单力薄，加之“曲高合寡”，一时间成为孤家寡人。
    1990年5月，社会党召开了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 大会总结了竞选失利的教训，确立了一条更加“现时”的路线。加尔·佐尔坦领导下的该
党议会党团采取了灵活的政治策略，逐渐摆脱了孤立，与自由民主联盟建立了合作关系，在议会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影响。与此同时，该党还加
强了基层组织建设，深入到工人阶级、受改革损害严重的各阶层中去，争取他们的支持，特别是与匈牙利最大的工会“匈牙利工会全国联合会”
建立了密切的关系，甚至还结成了选举联盟。1993年匈牙利社会党成为社会党国际的咨询党，使自己的形象得到较大改善。在1994年社会党的竞
选纲领中，一方面社会党强调向旧体制的倒退是没有出路的，民主和市场经济才是方向。它许诺，如果社会党上台，两年内制止经济下滑，四年
内实现经济的适度增长。它还主张寻找私有化的新途径，应以合作农场和私人农场为基础改革农业。另一方面，社会党也告诉选民，下届政府，
无论是社会党政府也好，还是其他政党掌权，都不可能消灭失业和大幅度地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福利国家的期待是不现实的。但，如果社会党
执政，它将通过减少政府开支，更有效地利用有限的资金来维护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人民群众的生活。在对外政策上，社会
党强调，要改善与邻国的关系，承认边界现状，与邻国达成“历史性的妥协方案”，按照欧洲的人权标准来处理匈境外的匈牙利族问题，积极争
取加入欧盟和北约，但也要与东方国家，即俄罗斯及前苏联其他共和国加强传统联系。
    在经济形势日益严峻和执政的公民论坛衰落的背景下，经过1994年5月8日和5月29日两轮选举， 匈牙利社会党以超半数的压倒性优势赢得了
大选，与自由民主联盟组成了以社会党主席霍恩·久拉为总理的两党联合政府。这届政府保持了由公民论坛所开始的稳定局面，为匈牙利赢得了
“东欧最稳定国家”的美誉，吸引了大量外资，为恢复经济创造了条件；在经济方面，以减少政府开支、扩大税收、改善国家财政状况为核心内
容的紧缩计划和救济制度改革到1997年已初见成效。政府的财政赤字大大地减少，经济由一路下滑开始缓慢地增长。匈牙利出口增长的速度更快
，其中外资公司生产着匈牙利出口产品的三分之二。据政府公布的数字，匈牙利的工资水平和生活标准都在提高；外交方面，匈牙利已经于199
8年加入了北约，是欧盟确定的5 个最有希望加入欧盟的国家之一，其维护境外匈族少数民族的权力、改善与邻国关系的努力也颇有收获。
    然而，社会党领导的政府也留下了诸多遗憾：
    首先，社会党的紧缩政策必然要导致福利开支的减少、企业的停产和破产以及工人的失业，加剧了部分居民、特别是退休者、失业者、多子
女家庭的生活困难。此外，匈牙利地区间的经济差距在拉大，外国投资主要集中在多瑙河以西地区，使那里的经济增长较快，人民生活也有较大
的改善。而多瑙河东部地区经济比较困难，社会党的影响力在下降。
    其次，在私有化的过程中，围绕着政府官员的丑闻不断传出，严重损害了执政党，尤其是社会党的形象。在匈牙利，开放、竞争、法制与官
商勾结、收贿受贿、有法不依并存。社会党政府不仅没能扭转这一局面，反而让自己的一些官员在私有化过程中侵吞国有资产或与外商勾结，中
饱私囊，造成一次次的政府危机。
    第三，社会党政府在对待外商以及西方国家的政策上卑躬屈膝，有损国格。1998年社会党大选失利后，布达佩斯的股票平均下跌了17％，由
此可以看出外国商人是垂青社会党的。社会党政府计划把四分之三的国有企业出售给外国人，还准备制定法律向外国人大量出售土地，遭到许多
匈牙利人的反对。在对外政策上，社会党政府为了尽快加入北约和欧盟，唯西方之马首是瞻，许多匈牙利人认为政府的所作所为伤害了民族自尊
心。
    1998年5月10日和5月24日两轮大选之后，欧尔班·维克多领导的匈牙利青年民主联盟（ 全称匈牙利青年民主党——公民党）获匈议会386席
中的148席，它与拥有48席的独立小农党和拥有17 席的民主论坛组成了三党联合政府，社会党再次沦为在野党。
    当前，在匈牙利被认为属于左翼的政党主要有4个， 它们是匈牙利社会民主党、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农业联盟和匈牙利社会党。社会民
主党只是一个民主社会主义的小小的宗派组织，一度加入过社会党国际，后来被停止了成员资格。社会主义工人党是由1989年原匈牙利社会主义
工人党解散之后，坚持传统路线的人创建的。它认为，原社会主义工人党并没有解散，它本身就是社会主义工人党的自然延续和合法继承人。据
估计，该党人数在6万到8万之间，是匈牙利党员人数最多的政党之一，但它的选民支持率不高。农业联盟主要关心农业问题，面向农村选民。匈
牙利多数政党在农村的基础比较薄弱，而农业联盟在农村却能动员一大批青年农业知识分子，考虑到匈牙利农业问题成堆，这个党如果政策得当
是会有前途的。在这4个政党中， 目前进入议会并对国家政治产生直接影响的只有匈牙利社会党。这个党信奉民主社会主义，是当前匈牙利左翼
力量的核心。就当前匈牙利的政治经济局面和发展趋势而言，匈牙利的民主社会主义和东欧其他国家的民主社会主义一样，可谓“生不逢时”，
它至少面临三大矛盾：
    1.社会主义在匈牙利遭到历史性挫折和在匈牙利坚持社会主义的矛盾。在戈尔巴乔夫的“民主化”和“公开性”的鼓励下，在东欧各国掀起
了丑化社会主义的历史，为反面人物包括俄国的沙皇、匈牙利的霍尔蒂这样早有定论的反面人物翻案的浪潮。一时间反共势力陈渣泛起，而共产
党却反应乏力。1989年以后，尽管社会党已经“改名换性”，但在外人眼里，它仍旧是“前共产党”，受到许多政治势力的排挤和打击。一些政
党，例如独立小农党把不与社会党结成选举联盟和执政联盟作为党的一项基本政策。就连小小的社会民主党也发誓与社会党不共戴天。1998年5
月10日，匈牙利进行了第一轮大选， 初选的结果是社会党暂时领先，获32.3％的选票，而青年民主联盟只获得28.2％的选票，眼看着组阁权又
回到社会党的手中。由于社会党的执政伙伴自由民主联盟得票率大跌，当时的舆论纷纷猜测社会党可能要与青年民主联盟组成“大联盟政府”。
不料青年民主联盟领导人欧尔班断然拒绝了这一前景。在第二轮竞选中，这个党与独立小农党等相互配合，终于把社会党挤出了政府，使其成为
最大的反对党。在反共、反社会主义舆论的压力下，社会党处处小心，处处采取低姿态。1994年大选获胜，当胜利的消息传来，社会党不是急于
庆祝，而是急于表明自己忠于“民主”的心迹。党的副主席亚诺什·乔治和党的议会党团领导人加尔·佐尔坦立即发表声明强调，在处理匈牙利
所面临的问题时，社会党将一如既往地遵循一条温和的路线。党的主席霍恩也连忙表示，社会党的获胜不意味着转折，只意味着调整方向，新政
府的指导原则是“保持革新、进步”。不过，随着社会党在理论和实践上的不断“表白”，随着资本主义初步实践的恶果不断显现，这对矛盾可
能越来越居于次要地位。
    2.社会党的传统、性质与匈牙利资本主义的大趋势之间的矛盾。众所周知，社会党、社会民主党起源于马克思、恩格斯帮助创建的无产阶级
政党，长期以来它们扮演着资本主义掘墓人的角色。既使现代西方的社会民主党和社会党已失去其原来性质，但只要它是社会民主党、社会党，
就意味着它是一个自发的市场化、私有化、自由化、两极化的一种反向的运动，是下层群众特别是工人阶级直接经济利益的代表者。当前，包括
匈牙利社会党在内的东欧民主社会主义面临的一个矛盾是，一方面，它们已经与“现实的社会主义”在理论和实践上断绝了关系；另一方面，人
类在“现实的社会主义”和“现实的资本主义”之外，没有创造出第三种可供选择的现代制度。目前东欧的大趋势毫无疑问是向着资本主义的大
进军，执政的社会党的使命只能是使这一进程变得更加迅速、更加顺利、更少痛苦。由此看来，作为社会党，它们不仅不是资本主义的掘墓人，
相反，倒成了资本主义的奠基人。西欧社会民主党强调福利国家，强调各种各样的社会救济，强调充分就业等等。而在匈牙利，政府的预算赤字
已使国家财政濒于崩溃的边缘，政府只好大量举债。国际金融组织和西方政府进一步贷款的首要条件就是实现财政收支平衡，降低通货膨胀率。
为此，仅仅靠压缩政府行政开支是远远不够的，更主要的是要取消政府对国有企业、对个人、对物价的补贴，即实行与标准的社会党政策相反的
典型的自由主义政策。这种政策的结果就是失业、涨价、社会福利制度的全面崩溃。1995年3 月社会党政府出台的紧缩财政方案削减了用于福利
的开支，使拖欠工人的工资无法兑现。1995年4 月末匈牙利爆发了铁路工人大罢工，致使300 多辆国际列车滞留在匈牙利境内。紧缩财政的计划
也激化了社会党内的矛盾，几位内阁部长愤然辞职以示抗议，认为这一举措与社会党的性质是不相容的。这种严厉的紧缩方案是公民论坛不敢实
行而自由民主联盟想实行又无力实行的。这个事例恰好说明了当前社会党的尴尬处境。
    3.工人阶级传统的政党同匈牙利劳资结构分化不明显之间的矛盾。谈到社会党、社会民主党人们就不能不谈到劳资对立。19世纪初，随着资
本主义的发展，产业无产阶级成长起来了，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对立的阵营，即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社会党、社会民主党作为无产阶级的
政党出现了。不联系工人运动的传统，就不能弄清社会党、社会民主党的起源，就不了解社会党、社会民主党的本质。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存在
的前提，是对立的劳资结构，是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分化。今天，虽然西欧的社会结构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已不再
申明自己仅仅是一个无产阶级政党，但是，在那里，阶级的基本结构并未发生根本性变化，工人阶级、工会仍然是社会党、社会民主党的稳定的
支持者和力量的源泉。而在匈牙利，四十多年的社会主义已经消灭了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对立，政治剧变以后，社会上的本质上是阶级之间的
斗争，主要表现在意识形态上，表现在政府的经济和社会政策上，而不是新兴的企业家阶级同被雇佣者的对立。匈牙利剧变后，有资料表明，在
选举中投社会党选票的，多为拥护民主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知识分子、前社会主义工人党的机关干部及其家属、退休者，一言以蔽之，是具有“
怀旧”心里的人们和在经济改革中利益受到损害、日益贫困的人们。在匈牙利社会主义工人党执政时期，几乎100 ％的工人加入了工会，到199
0年大选之后，参加工会的人数只占28％。就是这28％也至少分裂成三个互相对立的工会，它们是民主论坛影响下的“工人委员会”、自由民主
联盟影响下的“独立工会联盟”和社会党影响下的“匈牙利工会全国联合会”。其中，匈牙利工会全国联合会的影响最大，它是剧变前匈牙利执
政党领导的工会组织，1990年后仍然保存了大量的财产和会员，在政治上同社会党结盟，被看成是产生社会党内好战派领袖的摇篮，被自由民主
派政治家和民族主义派政治家攻击为“旧政体的最后的堡垒”。但是，这个工会攻击的主要对象不是新兴的企业家阶级而是政府损害工人阶级的
政策。
    匈牙利民主社会主义的出路何在？它是靠其他政党资本主义化政策的恶果和民族主义所引起的骚乱而生存，靠“无痛苦”地资本主义化的承
诺、靠树立西化、开放、开明的国际形象而发展的。然而，完全无痛苦的资本主义化是根本不可能的，问题的关键是痛苦的程度，这就决定了匈
牙利民主社会主义地位的不稳定性。在对外政策上，社会党领导的政府作出了许多善意的努力，但是，这个政府也深深地感到了没有对手的孤独
，因为无论是在塞尔维亚，还是罗马尼亚和斯洛伐克，民族主义是其执政党纲领的一部分，它们对少数民族的自治不感兴趣。大概社会党唯一有
把握能够获得的，是对旧时代存有美好回忆的人们的支持。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社会党及其盟友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
    首先，现执政联盟内部潜藏着危机。在1998年的选举中，青年民主联盟虽然名列前茅，但也只获得148个席位，离单独组阁所要求的193席相
距甚远，加上它的竞选盟友民主论坛也只有17席，因此它只能同拥有48席的独立小农党进行合作。长期以来，这两党歧见较深，独立小农党又乘
机提出苛刻的要求，迫使青年民主联盟作出许多让步。欧尔班公开声称自己的党与独立小农党结盟是“出于无奈”。在现政府的17个部长中，独
立小农党与民主论坛分别执掌4个和1个，其余各部由主要执政党担任部长。这桩“不美满的婚姻”能维持多久尚是一个疑问，有人预计匈牙利政
局长期稳定的局面有可能被打破。
    其次，政府成员普遍缺乏治国经验，新政府难有所为。青年民主联盟——公民党素以年青、开明、文化素质高而著称。新政府成员平均年龄
为49.6岁，其中职位最高的总理反而最年青，只有35岁，是1987年毕业的大学生。这些人学历虽高，但绝大多数缺乏执政经验，17个部长中，有
15个甚至从来没有在政府机关中担任过重要的工作，这样一个基本上由外行组成的政府在有限的任期内，大概难有作为。
    第三，空口许诺，难以兑现。青年民主联盟在其散发的竞选小册子《四十四点纲领》和新政府的施政纲领中，大谈实施各种福利，如提高退
休金，增加子女补贴，免费上大学，为青年提供优惠住房，减税，扩大就业，提高教师和医务人员的工资等等。据专家估计，要实现这些许诺国
民经济每年至少要增长21％，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综上所述，匈牙利现执政联盟的前景不容乐观，社会党如能抓住机遇在短时期内再次成为执政党当属意料之中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