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212
【原文出处】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院
【原刊地名】京
【原刊期号】200004
【原刊页号】37～40
【分 类 号】F10
【分 类 名】国民经济管理
【复印期号】200010
【 标  题 】把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作为经济发展的新战略
【 作  者 】赵勇
【作者简介】赵勇  团中央书记处
【摘 要 题】在经济体制改革进程中，一些深层次的矛盾长期得不到解决，一个关键的原因就是城乡购买力差距持续拉大，从而制约国民经济
总量增长，掣肘国内需求扩大，误导产业结构调整，阻碍共同富裕进程，严重影响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和社会稳定。因此，有必要提出
一个新的经济平衡理论，即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理论，以此作为振兴经济的一个新战略。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必须坚持城乡互动，在全
面提高城乡购买力的同时，着力提高农村购买力，建立起城乡互动机制，以坚实的步伐迈向现代化。
【 正  文 】
    在经济体制改革进程中，一些深层次的矛盾长期得不到解决，原因何在呢？一个关键的原因就是影响改革发展全局的城乡经济关系长期失
衡。尤其是城乡购买力差距持续拉大，形成巨大的市场障碍，严重制约着经济协调发展。从根本上解决这些矛盾的新战略就是：建立城乡互动
机制，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保证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
    一、城乡购买力差距拉大严重制约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
    纵观新中国50年的历程，城乡购买力失衡一直困扰着我国经济的健康发展。
    建国初期，中央提出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中首先论述了重工业和轻工业、农业的关系，强调要更多地发展农
业和轻工业。但这些指导思想在实际工作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城乡购买力差距明显。1965年，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农民人均
纯收入高2.18倍。“文化大革命”期间，国民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农村问题尤其突出。当时，近40%的农民吃不饱饭，农业极度困难，农民十
分贫穷，城乡购买力差距继续扩大。1978年，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农民人均纯收入高2.36倍。改革开放以来，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
心，极大地解放和发展了生产力，城乡经济迅速发展。80年代初期，城乡购买力差距一度有所缩小，但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从80年代后期开始
城乡购买力差距进一步扩大。1998年，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农民人均纯收入高2.51倍。
    回顾这段历史，城乡购买力比值尽管有一些波动，但总体上是持续扩大的。什么时候城乡购买力差距缩小，则经济发展就比较快，城乡关
系就比较协调。反之，经济发展就缓慢，城乡关系就比较紧张。
    导致我国城乡购买力差距持续拉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认识上存在一些误区。长期以来，只注重两大部类生产的平衡和工农业产业内
部的平衡，而忽视了购买力的结构分布以及对城乡经济发展的互相促进和制约，甚至认为差距拉大是不可避免的。二是工农业产品长期存在“
剪刀差”。工农业产品采取较大的“剪刀差”措施，使工农业产品综合比价居高不下，这一措施严重抑制了农村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近十年
来第三产业与农业的“剪刀差”更大。1991-1997年间，由于工农业产品价格差异，全国有1万亿元左右的资金从农业流向城市工业和其它行业
。三是城市化进程滞后。由于行政力量的作用，城市化大大落后于工业化进程，1952-1978年，城镇人口在城乡总人口中比重上升5.5个百分点
，而工业在工农业产值中的比重则上升了32个百分点，这就使得农村在人口膨胀的情况下，农民人均拥有的土地等生产资料越来越少，收入增
长受到很大限制，并且恩格尔系数上升，农村购买力自然下降。四是国民收入再分配存在明显非农偏好。近年来虽然国家对农业投入不断增长
，但增长幅度远远低于财政支出的增长。支农资金占财政支出比重从1978年的13.4%下降到1996年8.8%。农业投资占整个国有单位投资比重从7
0年代末的5%下降到1992年的3.7%、1993年的2.8%、1997年进一步下降到1%。此外还有农村科技文化落后，农民负担太重等。
    中国在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过程中，采取不均衡战略，从农业上适当转移资金发展工业，优先发展城市是完全必要的。但是
，当经济突破全面短缺的临界点步入阶段性过剩之后，城乡购买力差距持续拉大就会导致国民经济发展严重受阻：
    1.制约国民经济总量增长。我国经济建设成就集中体现在GDP总量的增长上，现代化的成败也集中系于GDP总量的增长，如果农村对城市购
买力减弱，城市将出现生产能力过剩，开工不足，库存产品大量增加，市场销售疲软，扩大再生产受阻，经济总量下降。反过来，城市经济总
量下降又直接减少对农村市场的支持，引起农村购买力的进一步下滑，从而出现恶性循环，导致GDP总量增长减缓。
    2.掣肘国内需求扩大。由于农村购买力相对太弱，使得国内总需求难以持续扩张。据测算，农民消费支出1000亿元，将对整个国民经济产
生2000亿元左右的消费需求。进入80年代以来，农村消费占国民经济总需求的份额下降1980-1995年为22.6%，而1996年和1997年分别下滑到15
.9%和15.5%，1998年为14.9%。可见，农村购买力拉动需求的作用明显减弱。而城市的消费呈波浪式的前进、螺旋式的上升趋势，占总人口30%
左右城市人口的实际购买力消化了近85%的需求份额。近些年，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启动需求的政策措施，与预期存在较大差距，其主要原因就是
城乡购买力严重失衡，农村购买力太弱。
    3.误导产业结构调整。在相当长一个时期，中国面临着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双重压力，既要满足广大农村对传统工业品的需求，又要迎头追
赶新技术革命浪潮。产业结构调整是经济发展中一个永恒主题，是一个梯度弹性过程，必须摆在整个经济社会系统中加以分析和解决。如果仅
据城市购买力相对过剩的情况来调整城市产业结构，就很可能出现盲目限产压库，过早地摧毁传统工业。实际上，我国农村市场需要传统工业
长期存在。如果仅据农村购买力相对较弱的情况来调整农村产业结构，就很可能出现农村经济封闭运行，动力不足，固化传统“二元经济结构
”。
    4.阻碍共同富裕进程。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的一个重要取向是共同富裕，共同富裕既是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特征，也是中国现代化的基本
规律。目前地区之间、城乡之间和个人之间收入差距越拉越大，其中城市和农村之间的差距扩大尤其明显，在一定程度上背离了共同富裕的目
标。而且这个问题不尽快解决，将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包括民族问题、就业问题、文明断层等，最终将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城乡购买力失衡不仅影响社会经济的进步和发展水平的提高，而且会引起整个经济的波动和社会结构的不稳定，因此可以说，城乡购买力
严重失衡是经济发展中的主要矛盾，其它矛盾在很大程度上因此而产生。
    二、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是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的战略选择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我国采取社会管理措施，造成了城市与农村“二元经济结构”的社会经济模式，形成城市消费与农村消费两大集团、
城市市场和农村市场两个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被分割的市场。很长一个时期，主要借鉴前苏联的经济理论和模式，经济综合平衡主要考虑供给与
需求总量平衡，一、二、三产业之间的平衡，产业内部的平衡，这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都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但实际上不平衡一直存在着，只
不过在短缺经济时代，不平衡在很大程度上被隐藏起来。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经济平衡仅仅考虑总量平衡、产业内部和产业间的平衡已明显不够。因为市场经济带来的货币化过程使城乡之间利益
分配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市场配置的基础性因素主要不再是产品，而是以货币化为特征的购买力和购买力分布，尤其是购买力在时间和空间
上的分布很大程度上主导着经济平衡的其它因素。购买力动态平衡应该成为经济平衡的基本要求。
    因此有必要提出一个新的平衡理论即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理论。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是指在“二元经济结构”条件下，社会购买力在城乡
之间平衡分布的一种动态匹配关系。当这种匹配关系满足时，社会生产和社会消费能实现平衡，经济总量平衡和结构均衡得以最好地实现，社
会资源配置趋于帕累托最优状态。
    为了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首先必须全面分析影响城市和农村购买力的几个功能性变量：(1)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民人均纯收
入，这是主要的变量。(2)城市集团购买力和农村集团购买力。城市集团购买力中包括了政府采购、居民福利性消费，企业、机关和事业单位的
集团购买力，相比来说，农村集团购买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3)城市对农村产品的购买力和农村对城市产品的购买力。
    其次必须综合考虑影响城乡购买力交互作用的因素：(1)产业结构对城乡居民消费满足与导向的程度。(2)可支配收入在城乡居民中的分布
。(3)城乡居民的消费预期。(4)城乡居民所处的消费阶段。
    我们把城市人均购买力／农村人均购买力叫做购买力平衡度。如果平衡度偏向了城市，就会表现出产品过剩、物价走低、投资下降、增长
速度减缓，甚至可能出现通货紧缩、经济长期低迷，也就是目前正面临的情况。如果平衡度偏向了农村，将出现产品供求紧张，物价上涨，可
能引发通货膨胀，并导致工业化进程减缓。
    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是相对的平衡，是一个动态过程，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调节重点，现阶段重点是提高农村的有效需求能力，同时适
当地调节城市供给结构。
    城乡购买力一旦达到动态平衡，将对经济发展产生巨大促进作用；可以把农村巨大的潜在消费力变成现实的购买力，持续拉动有效需求；
可以保证各种资源在城乡之间自由流动，合理配置，实现城乡产业结构整体优化；可以基本消除城乡壁垒，实现经济运行良性循环，保证国民
经济快速增长；可以逐步缩小城乡差别，加快城乡一体化进程，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需要强调说明的是，目前我国已基本具备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的条件：(1)有了丰富的物质基础。由于买方市场的出现，相当多的商品
供过于求，加上国家和城市的财政收入快速增长，为调整城乡购买力提供了宽松环境。(2)有了不断扩张的市场化机制。已达30%以上的市场化
程度使得市场对城乡购买力的反映更加灵敏、更加清晰，同时也提供了更多的调控手段。(3)有了自主发展的能力。我国经过50年的建设，有了
较完备的工业体系、科技创新体系和自己养活12亿多人口的农业体系，即使对外贸易对经济增长影响减弱，也完全可以依靠国内市场自我循环
实现经济高速增长。(4)有了明确的目标模式。我们所要建设的现代化是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共同富裕的目标要求尽快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
衡，并可以此来统一思想，寻求突破。
    三、建立城乡互动机动，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
    城乡之间互相依存，相互影响，既存在矛盾对立，又存在协调发展的内在要求，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必须坚持城乡互动，在全面提高
城乡购买力的同时，着力提高农村购买力，建立城城乡互动机制。
    1.建立城乡互动的组织体制，为城乡经济协调发展提供组织保证。总结世界各国发展市场经济的经验教训，政府必须对市场经济进行干预
。我国处在经济转轨时期，尤其需要加强政府宏观调控。其中，调控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而现实的情况是，我国政
府长期以来没有一个权威部门从宏观上统筹协调城乡经济关系。在很大程度上，计委是城市计委、经贸委是城市经贸委，而农业部又不具有调
控城市经济的职能和手段。这就人为地把城乡经济割裂开来，使得城乡之间信息传递不灵、生产要素流转不动、市场流通不畅，形成城乡“两
张皮”，削弱了国家整体的发展力和竞争力。建议在国务院设立一个“城乡经济协调委员会”，其主要职能是统一制订城乡协调发展中长期规
划和政策；统一运用多种手段调控城乡动态购买力平衡度；统一部署城乡经济协调发展的阶段性工作；统一解决城乡发展中的主要问题和重大
矛盾；统一协调国务院各相关部门，共同促进和保持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
    2.建立城乡互动的预警机制，为国民经济各部门促进购买力动态平衡提供决策依据。现在实行的国民经济宏观运行、评估、监控指标很大
程度上沿用了计划经济末期的指标体系，已不能客观、准确地反映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运行状况，必须运用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理论建立一套评
价国民经济运行状况的新的指标体系，尤其是要尽快增加对城乡购买力平稳度的监测机制。根据国际惯例和经济学家推算，发展中国家城乡居
民收入差距在1.5-2倍时比较适宜。从我国现实情况看，平衡度的测算除了考虑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外，还应引入一个修正系数。确定这个修正系
数，主要应考虑集团购买力的分布、城乡产业结构满足需求的程度，以及二元结构的变动情况等，以此来建立和确定一套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
的警戒指标，分季度和年度由权威部门发布，以便政府各部门及时把握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的走向，提出政策建议，指导城乡经济发展。
    3.建立城乡互动的新纽带，发挥小城镇在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中的轴心作用。长期以来农村人口非农化进程缓慢，直接影响了城乡购
买力动态平衡，严重阻碍了城乡经济协调发展。究其原因，主要是依靠发展城市来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的路子不符合中国国情。我国须走
一条低成本、相对分散、以小城镇为轴心的现代化道路，以小城镇为纽带实现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当然并不排斥城市继续吸纳农村人口，只
是不可能起主导作用。要按照经济流向、区位优势、资源条件等在每个县重点发展几个中心城镇，形成能带动一定范围内经济发展的区域经济
中心。要综合运用多种手段在小城镇大力发展中小企业，尤其是为城市、城镇提高生活质量服务的旅游、教育和农副产品加工业等第二、三产
业，为小城镇的发展提供持久繁荣的产业支撑，使进镇的农民创造出比农村更高的劳动生产率。要加快小城镇建设步伐，促进城市和乡村的生
产要素向小城镇这个“增长极”流动，吸引和鼓励城市劳动成本高的中小企业转移到小城镇，吸引和鼓励分散在乡村的企业向小城镇集中，降
低交易成本，形成规模效益，改善生态环境，促使城乡产业结构同步优化升级，走出一条在政府引导和支持下主要通过市场机制建设小城镇的
路子。
    4.建立城乡互动的政策保障体系，加快实现城乡一体化。过去许多政策过分侧重和保护工业、城市和市民，过多地牺牲农业、农村和农民
，使二元结构刚性不仅不能得到缓解，反而更加固化。必须从提高国家整体竞争力的战略高度，以促进城乡人、财、物互动为着力点，研究、
制订一套新的政策体系。在“人”的问题上，要尽快改革现行户籍管理制度，消除城乡户籍差别，使户籍不再与上学、就业等挂钩，实行城乡
户籍管理一体化；要逐步建立全国统一的社会保障制度，使每个公民都能享受社会保障，从而实现人口的自由、合理流动。在“财”的问题上
，要综合运用财政转移支付等手段，通过发行专门支持提高农村购买力的长期国债等形式，加大对农村教育、农田水利、道路交通等基础设施
建设的投入，把占用农村的资金逐步还给农村，进而稳步提高农村购买力。要创新农村金融体制，在稳定规范现有农村金融机构的基础上，依
托中心城市发展区域性金融控股公司，在较大范围内筹集资金，扶持农村，以解决农村信贷资金严重不足、民间“高利贷”现象严重的问题。
在“物”的问题上，要逐步建立全国城乡统一的市场体系，减少中间环节，消除市场壁垒，使城乡物流在价值规律作用下自由流动。
    江泽民总书记最近指出：“要调整地区经济结构，促进区域经济、城乡经济协调发展。”这为我们调整城乡关系、巩固工农联盟指明了方
向。在经济发展由初步实现小康向现代化过渡，由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变的新阶段，要用城乡购买力动态平衡的新理论，城乡互动
的新机制，确立经济发展的新战略，优先发展国内市场一体化，才能在越来越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以坚实的步伐迈向有中国特色
的社会主义现代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