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3-311
【原文出处】《理论与创作》
【原刊地名】长沙
【原刊期号】200103
【原刊页号】4～7
【分 类 号】J1
【分 类 名】文艺理论
【复印期号】200108
【 标  题 】比较视野中的毛泽东文艺思想品格论
【 作  者 】高玉
【 正  文 】
    关于毛泽东文艺思想的地位和贡献，过去我们多有论述，但大多数是从纵向的角度，从它对过去文艺理论的超越、总结以及它在中国特殊的
影响而确立它的地位和贡献的。我认为，这是重要的，也是深刻的，但不全面，更重要更深刻更全面的还要把毛泽东文艺思想和世界其它文艺理
论体系进行比较，只有通过比较，我们才可以知道毛泽东文艺思想中，哪些是继承，哪些是革新；哪些是沿袭，哪些是独创，它与其它文艺理论
体系之间有哪些相同，哪些不同；有哪些联系，又有哪些分歧。只有通过横向的比较，我们才能更深刻地认识毛泽东文艺思想及其本质。所以，
本文中，我们试图把毛泽东文艺思想放在世界文艺理论格局中，从总体上把握它和其它文艺理论体系之间的联系与区别，从而勾勒出它的大略特
征并进而确立其在20世纪文艺理论思潮中的地位和贡献。
    毛泽东文艺思想在中国，从它产生之日起一直到毛泽东本人逝世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至高无上的，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20世纪90年代中
期之后，由于中国的进一步改革开放，文化上进一步解放思想，毛泽东文艺思想虽然不再像从前那样处于绝对化的地位，但它的影响仍然存在并
将长久地存在，这也是不庸置疑的。
    毛泽东文艺思想在整个世界文艺理论格局中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地位呢？我认为，毛泽东文艺思想是20世纪世界文艺理论思潮中具有独特品格
的文艺理论体系，它既是民族的，又是世界的，既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既有继承和借鉴，又有创造和发挥。独创性、世界性、现代性是构成
现代文艺理论最重要的三大品性，正是因为毛泽东文艺思想具有这三大品性，所以，它在20世纪世界文艺理论格局中具有重要的地位，以其独特
的品位而获得巨大国际声誉。
    我们确立毛泽东文艺思想的独特地位，是把毛泽东文艺思想和其它有影响的文艺理论体系相比较而得出的结论。迄今为止，世界范围内最有
影响的文艺理论体系主要有：西方古典文艺理论、西方现代文艺理论、马克思主义经典文艺理论、苏联社会主义文艺理论、中国古代文艺理论，
其中，西方现代文艺理论是一个非常庞杂的体系，是一个非常笼统的概念，包括各种现代派文艺理论，西方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以及比较传统的
现实主义文艺理论、浪漫主义文艺理论等。此外，对于中国人来说，中国现代文艺理论也是非常重要的理论体系和思想来源。毛泽东文艺思想就
是在充分吸收这些文艺理论的有用的成份、合理的因素的基础上，在解决中国革命文艺的具体实际问题中逐渐形成的，它与这些理论既有联系，
又有区别；既有相同，又有不同；既是20世纪世界文艺理论思潮“大家族”中的一员，但又不乏它鲜明独特的个性。
    列宁说：“无产阶级文化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那些自命为无产阶级文化专家的人杜撰出来的，如果认为是这样，那完全是胡说。
无产阶级文化应当是人类在资本主义社会、地主社会和官僚社会压迫下创造出来的全部知识合乎规律的发展。”（注：列宁：《青年团的任务》
，《列宁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348页。）毛泽东文艺思想作为一种文艺理论体系，作为20世纪40年代以来影响中国文艺的主
流思想，它既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毛泽东本人凭空杜撰出来的，首先它深深地根植于民族的土壤之中。其次，它是中国革命的具体文艺
实践和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相结合的产物，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在中国革命文艺实践中的具体运用。第三，它是对“五四”以来中国革命文艺
运动的经验的科学总结，是“五四”以来中国革命文艺思想的集大成。第四，它还直接从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艺理论中借鉴了很多实用的东
西。第五，从深层的角度，西方资产阶级的文艺理论对毛泽东文艺思想也有很大的影响——不仅仅只是反面的影响，同时还包括正面的影响，这
种影响是潜藏的甚至是无意识的，但却是深刻的。毛泽东还在青年时期就接受了西方资产阶级的思想，正是这种接受才使他后来接触马克思主义
、接受马克思主义并最终信奉马克思主义。在这种意义上说，西方资产阶级文艺理论也构成了毛泽东文艺思想的最重要的基础之一。
    正是因为毛泽东文艺思想是在充分吸收世界范围内的其它各种文艺理论体系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所以，它不是孤立的、封闭的、与世界隔
绝的，而是与世界其它文艺理论息息相连，处处相通。正是因为毛泽东文艺思想是在充分吸收世界范围内的其它各种文艺理论体系的优点、合理
、有用的因素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所以，它是先进的、科学的，可谓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文艺理论。
    强调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毛泽东文艺思想最重要的一些特征包括民族性、世界性、现代性、阶级性、开放性，其深层的原因都在于此。说
它是世界的，是因为它充分吸取了世界其它各种体系的文艺理论的养分，它不是土生土长的、自生自灭的，不是在隔绝状态下孤立地发展起来的
，它和世界其它文艺理论紧密相联，是相融关系而不是绝缘关系。说它是民族的，是因为它深深地扎根于民族文化的土壤，是在继承民族文艺理
论的优良传统的基础上而形成的，毛泽东文艺思想就是毛泽东所说的“古为今用”、“推陈出新”的最好的典范。
    毛泽东文艺思想之所以具有现代性，是因为它是在总结“五四”以来中国革命文艺的经验的基础上提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革命文艺中的
实际问题，所以具有强烈的现实性。现实性使它面对现在，面向未来。毛泽东文艺思想有一个发生、发展的过程，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僵
死的教条，它是伴随着文艺的新的发展、新的现实而产生的，现在，文艺现实又变化了，所以它也必须发展，毛泽东自己曾说过：“一切皆在变
化中，不应该作顽固的形式主义观点，而应该用活泼的辩证法的观点，去注意一切变化。”（注：毛泽东：《目前时局与党的政策》，《毛泽东
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91页。）这种变化发展的观点也适用于毛泽东文艺思想本身。发展变化就使毛泽东文艺思想具有开放
性。同时，毛泽东文艺思想坚持马克思主义，强调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文艺的具体实际相结合，这又使它具有鲜明的无产阶级的阶
级性。
    强调毛泽东文艺思想对世界其它文艺理论的继承、借鉴、吸收，这只是问题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毛泽东文艺思想又对它之
前的和与它同时的其它文艺理论有所超越、有所发展、有所创造，这是毛泽东文艺思想不同于其它的文艺理论的独具特色，独具魅力的根本之所
在。
    对于各种外国文艺理论，毛泽东的基本态度是：“洋为中用”、“拿来主义”即实用主义、“吸取其精华，剔除其糟粕”（或“去其糟粕，
存其精华”）即批判地接受。辩证法是毛泽东思想方法的最精髓内容之一，对于前人和别人的思想，毛泽东总是能辩证地对待。阅读书籍，他的
方法独特，观点很少人云亦云，他常常能从平庸之作中发现新鲜的思想、发现有用的东西，又常常能从杰作中发现不足和缺点，崇拜名人但不迷
信名人，学习中国古人、外国人但不照抄照搬中国古人和外国人，毛泽东一生的态度都是如此。
    早年读《水浒传》，发现其中都是讲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而没有人民。晚年读《水浒传》，发现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宋江是投降派。毛
泽东一生阅读了大量的古今中外的各种书籍，对很多书籍，毛泽东在阅读时都作了批注，这些批注，今天读来仍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有人说毛
泽东的批注是“歪批”，这个词虽然不大顺耳，但它的确说明了毛泽东读书的方法与一般人有所不同，他特别善于从一般人不易注意的地方发现
新颖的东西。
    除了鲁迅等极个别人，毛泽东很少对某一个人或某一种思想全盘接受、全盘肯定或全盘否定。“五四”时期，毛泽东一方面热烈地追求西方
新思想，接受西方新思想，另一方面，又坚决反对当时普遍的盲目崇拜西方文化的态度，特别是坚决反对全盘西化的思想，主张对西方文化也应
采取批判继承的态度。后来他批评“五四”时期的偏颇：“他们（指五四时期的许多领导人物）对于现状，对于历史，对于外国事物，没有历史
唯物主义的批判精神，所谓坏就是绝对的坏，一切皆坏；所谓好就是绝对的好，一切皆好。这种形式主义地看问题的方法，就影响了后来这个运
动的发展。”（注：毛泽东：《反对党八股》，《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832页。）毛泽东的这种批判继承的态度具体
表现在文艺思想上就是，反对“洋八股”；反对“党八股”；反对文学脱离生活、脱离人民群众；反对文学风格上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的情调
，无病呻吟；反对文艺的唯美主义、消闲主义……而主张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现实的革命斗争服务；主张文艺的大众化等。
    不仅对于中国古代文化遗产、对于西方资产阶级文化是这种态度，即使对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也是这样。毛泽东坚决反对把马克思主义当
作教条，他批评那种“只会片面地引用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个别词句”的错误倾向，认为“这种对待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的态度是
非常有害的”（注：毛泽东：《改造我们的学习》，《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797页。）。对于马克思，毛泽东提出“
不怕”，“超越”，1958年，他在中国共产党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这样讲：“我们做的超过了马克思。列宁说的、做的许多地方都
超过了马克思。……他那时有那时的条件。马克思没有做中国这样大的革命。我们的实践也超过了马克思。”（注：转引自野村浩一：《毛泽东
思想的特点》，《巨人中的巨人——外国名人要人笔下的毛泽东》，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3年版，第313-314页。）
    正是这种“超越”，使毛泽东文艺思想来源于其它各种文艺理论而又区别于其它各种文艺理论，具有它自己的独特的艺术魅力，从而在世界
文艺理论格局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从比较的角度来看，毛泽东文艺思想的独创性或者说它对世界文艺理论的最大贡献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文艺为人民服务。这是独一无
二的毛泽东文艺思想，是毛泽东对世界文艺理论的最大贡献，也是毛泽东文艺思想中的核心思想，毛泽东自己也说这是中心问题：“什么是我们
的问题的中心呢？我以为，我们的问题基本上是一个为群众的问题和一个如何为群众的问题。”（注：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毛泽东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853页。）在此之前，不论是中国还是外国，都有人论及文艺与大众之间的关系，但只有毛
泽东深刻、透彻、系统地论述了这一问题，构成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二、文艺与生活的关系。文艺是对社会生活的能动反映，这是毛泽东的基
本观点，但不是毛泽东的发明创造，在文艺的本质问题上，毛泽东不过是坚持了马克思恩格斯以及列宁的一贯观点而已。但毛泽东根据这一基本
观点而提出的关于作家世界观改造的思想和作家深入生活的思想，却是他的发明和创造。也许毛泽东把“生活”理解为主要是人民群众的生活，
这的确狭隘了点，但它对于纠正当时文艺创作中普遍存在的小资产阶级情调、无病呻吟、空洞无聊、闭门造车、脱离生活、脱离人民群众的不良
倾向，的确起了匡正的作用。正是在这一思想的指引下，延安的作家纷纷深入工农兵群众中去，向人民群众学习，向生活学习，创作了大批优秀
的文艺作品，开创了中国现代文艺史上文艺创作的又一繁荣局面，事实证明了这一思想的正确性。可惜的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毛泽东把这一思
想强调到极端，从而导致了人们对于“生活”越来越狭窄的理解。
    与这两个方面有联系的，属于毛泽东文艺思想中独特的思想还有：文艺与政治的关系；文艺批评的政治标准与艺术标准；普及与提高的关系
；“双百”方针等等。对这些思想，现在文艺理论界有不同的看法，这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毛泽东无疑是一个天才，他的个性富有魅力，他的传奇的一生富有魅力，他的文艺思想同样富有魅力。毛泽东文艺思想以它的世界性、民族
性、开放性、现代性、阶级性、人民性、时代性、创造性、实用性以及渗透着毛泽东的个性魅力而具有独特的品位，从而在世界文艺理论格局中
上有重要的地位。毛泽东以他独特的完整的文艺思想体系对世界文艺理论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