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3-1237
【原文出处】《上海党史与党建》
【原刊期号】200103
【原刊页号】10～13
【分 类 号】D2
【分 类 名】中国共产党
【复印期号】200108
【 标  题 】社区党建：中国政治发展的新生长点
【 作  者 】林尚立
【作者简介】林尚立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院长、教授
【 正  文 】
    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共产党是中国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执掌国家政权。党的领导地位和执政地位决定了党对中国的政治生活和
政治发展具有决定作用。因此，在中国社会，以建立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为目标的政治发展，必然要包括党的建设和发展。
    历史唯物主义表明：政治发展是以经济和社会发展为根本动力的，具体表现为国家政治系统及其所决定的政治生活的整体性发展，其取向是
民主化和现代化。党是中国政治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中国政治生活的全局有着重大作用和影响。因而在具体的政治发展中，党的建设和发展
对中国政治发展具有直接的推动作用。
    党的建设和发展的核心任务之一在于保持和提高党的基层组织的有效性和战斗力。因为，对于中国共产党来说，党的基层组织的有效性和战
斗力，是党有效领导社会和执掌国家政权的重要保证。党的基层组织的有效性和战斗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党的基层组织与中国社会结构之间
的内在契合性。没有这种契合性，党的基层组织的有效性和战斗力必将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和发展所带来的中国社会
结构的深刻变化，使得党的基层组织与变化社会结构之间的契合性面临许多新的课题和挑战。社区党建与社区民主建设在实践中所形成的良性互
动，为重建党的基层组织和变化社会结构之间的契合性提供了新的可能，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本文认为：社区党建与社区民主建设之间的良性互
动是中国政治发展的新生长点。本文将在这个基本判断基础上，具体分析加强社区党建和推进社区建设对中国政治发展的实际意义和价值。
    一、社会结构转型与党建新战略
    作为中国社会的领导核心，党直接领导着国家与社会。党对国家的领导，通过执政来体现；党对社会的领导则通过党对社会的有效组织和整
合来体现。新中国成立后，为了巩固社会主义政权和确立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中国共产党以党的基层组织为轴心单位，重新组织和整合了中国社
会，从而结束了中国社会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散乱状态。基于计划经济体制对社会生产结构和管理方式的内在要求，重新组织和整合的社会形成了
以党的基层组织为轴心的单位制的社会结构，其内在逻辑是：以党的基层组织为核心，以经济生产单位为基础，以计划经济体制为框架，以国家
全面主导社会为动力，将社会生产和生活全部组织进各种各样的单位组织或单位体系，从而形成以集政治、经济和社会功能为一体的单位组织为
基本构成要素的社会结构形式。显然，这种社会结构体系与党的基层组织体系之间有很强的内在契合性，因为，整个社会实际上就是围绕着党的
基层组织网络构筑起来的。在这样情形下，社会实际上被“分解溶化”进了各个单位组织或单位体系，党和国家只要掌握单位组织，也就掌握了
整个社会。于是，党与单位组织之间内在的紧密关系，也就成为党与社会关系最密切、最直接的表现形式。
    但是，改革开放后，社会结构随着改革和市场经济的建立发生了极为深刻的变化。政经社一体的组织日益被功能专业化的组织所取代，人们
的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日益脱离出组织的空间，回到社会；与此同时，组织对人的控制日益减弱，人们在社会生活中获得了很大的自主性。在这
样的背景条件下，传统的党的组织结构的基础和活动方式空间出现了式微的趋势。面对社会结构这种深刻的变化，党联系社会、整合社会和调控
社会的空间就必须做战略性调整。
    在社会成员的主体性日益增强的情况下，社区必将成为社会成员生活和履行权利的基本空间，与社会成员形成了全面的、直接的联系。因此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推动下，在未来中国社会发展中，社区必然将逐渐成为中国社会的重要社会结构单位；社区生活必然将逐渐成为中
国社会生活的重要表现形式。这就决定了党在未来社会发展中，要有效地整合社会并赢得雄厚的社会基础，党的建设就必须实现战略性转移，即
将自身的生长和活动的主要空间从单位转向社区，即以社区为主要空间，组织党员、发展党员、动员社会和整合社会。
    二、发育社区与社会参与
    从执政党的建设角度讲，党建的核心内容有三个：一是思想建设；二是制度建设；三是组织建设。组织建设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是培养人
才；二是动员社会。人才是党有效指导社会发展、保持旺盛领导能力的基础：而社会动员是党有效组织社会、保持长期执政的基础。前者是基础
，后者是关键。在原有的体制架构下，中国共产党对社会具有超强的动员和组织能力，将社会组织成为一个高度一体化的整体，随时随地都能高
效率地实现有效的社会动员。在中国社会，党对社会的这种组织和动员能力，成为中国共产党实现有效领导和稳固执政的重要政治条件。因而，
传统的单位制社会结构的式微对党的领导和执政所构成的挑战是战略性的，直接影响、甚至动摇党组织、整合和动员社会的机制和基础。然而，
这种状况的出现，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的内在要求，所以，面对挑战，中国共产党的唯一选择就是如何适应这种变化
，依据社会发展和变化的实际情况，在新的条件下发展党组织、整合和动员社会的新机制、新基础、新体系。为此，正如前面分析所表明的那样
，党必须从政治的高度和战略的高度重视社区建设，并以此为基础建设和发展党在新时期组织、整合和动员社会的新机制、新基础和新体系。
    从实现党在新时期有效领导和执政的角度来看，党重视社区建设的目标选择是：使社区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中国社会的重要组织单
位，成为基层党组织建设和发展的主要社会空间，成为党组织社会、整合社会、动员社会，从而实现有效领导和执政的重要工作平台。为此，党
必须积极促进社区的发育和成长，并以此为契机和基础，实现自身的组织体系、结构功能和活动方式的战略性转换，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
所带来的社会结构变化，巩固和发展新时期党的领导与执政，使党能在有效推进中国社会现代化发展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依据这样的目标选择
，党必须积极、有效地将自身的基层党组织建设与社区建设有机的结合起来，以基层党建促社区建设，以社区建设提升基层党建。只有实现这两
方面的有效互动，党才能实现自身建设与发展的战略性转换。在这两者互动中，加强社区基层党建是工作的起点，促进社区的发育与成长是工作
的战略基础。因为，没有社区的发育和成长，新时期党的基层组织建设和发展就没有现实的社会基础和社会空间。
    社区是现代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它在中国的出现，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推行有十分密切的关系。简单讲，社区实际上是人们在一定的生
活空间内所形成的以一定的区域为单位的社会共同体。因而，社区的组织虽然可以有行政性的框架，但其本质不是行政性的组织，而是社会性的
公共组织，是社会成员的自我组织，具有很强的公共性和自主性。因而，社区发育与单位组织建设有根本的不同：前者是社区主体，即社区居民
，共同努力推动的；后者是行政和政治力量促成的。这决定了党促进社区发育和成长不可能、也不应该用行政资源来推动，而应该用党自身所拥
有的政治资源来推动，这个政治资源就是党与社会、党与群众、党与人民利益之间所具有的紧密而深刻的内在关系。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党对社
会的广泛参与来实现。因而，在未来社区发展中，党的社会参与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党的社会参与的核心，就是党应该成为服务社会、关怀社会、代表社会的主体。这是一个执政党领导社会和发展自身的关键。今天我们强调
党的社会参与，不仅因为中国社会结构的变化，而且还因为我们党是代表广大人民利益的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党要代表广大人民利益，首先
应该从关怀人民利益，关怀社会生活并服务人民和社会开始。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党与人民的内在关系是党进行社会参与的政治基础，而日益发
育的社区则是党进行社会参与的重要舞台和空间。中国共产党是执政党，党的社会参与的扩大，必然带动社会政治参与的扩大，这两者之间是相
辅相成的。所以，我们强调党的社会参与，不仅具有党建的意义，而且具有重要的政治发展意义。扩大的社会政治参与和积极的党的社会参与，
两者结合，必然会全面推动中国政治的民主化发展。这再次充分说明：基层党建与社区建设的有机结合和良性互动，是中国政治发展的新的生长
点，对中国民主建设和发展具有战略意义。
    三、组织重心转移与功能重新定位
    在本质上，社会参与对于党的建设来说，不是新的东西，它不过是中国共产党的根本宗旨在新时期的一种具体体现。这个根本宗旨就是：党
必须时刻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然而，作为新的历史时期和新的社会结构对党建提出的具体要求来说，社会参与对
于党的建设来说，却是新的东西，因为，它所应对的是变化了的党、国家与社会的关系，即党、国家与社会从高度一体化的状态发展为党、国家
和社会既相对独立又有机联系的状态。所以，社会参与对于党建来说，既是新时期中国社会发展对党建提出的新要求，同时也是新时期党建的新
形式。作为党建的一种新形式，社会参与实际上暗含着这样一条重要的原则：新时期党建，不仅要建设党自身的思想、组织与作风，而且要建立
党与社会的新联系，从而巩固和发展党执政的社会基础。这一重要原则在基层党组织建设中，具体体现为党建的两大战略任务：一是党的基层组
织建设的重心从单位转向社区；二是党的基层组织的功能定位从高度行政化的功能定位转向高度政党化的功能定位。
    党的基层组织建设的重心从单位转向社区，既是党的组织建设适应社会结构变化的一种战略选择，也是党实现有效社会参与的组织前提。这
种转移的基本出发点是：在新的历史时期，党必须把日益活跃的社区作为党活动和发展的重要空间，以便尽快扭转党的基层组织因社会组织结构
变化而逐渐弱化的趋势，重新焕发党的基层组织的整体活力。因而，这种重心转移，不是要放弃党在单位组织中的存在，它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
是：努力使社区成为提升党的基层组织整体活力的新的生长点。但是，要使社区真正成为党建的新的生长点，党的基层组织建设必须解决四个基
本问题：一是对社会各类单位组织进行分类，分类规定党在单位组织中存在的形式与功能；二是重新构建社区党的组织体系，使其不仅具有很强
的开放性，而且具有很强的包容性；三是在制度上解决社区党组织与单位党组织之间的关系，使党的基层组织在基层社会成为一个有机整体；四
是解决基层党组织，尤其是社区党组织建设和发展的物质保障问题。
    对于实现党的有效社会参与来说，党的基层组织功能的重新定位与党的基层组织建设重心的转移具有同等的战略意义，前者解决的是党的社
会参与的组织前提；后者解决的是党的社会参与的功能基础。功能的重新定位是针对所有的基层组织而言的，不仅包括社区党组织，而且包括单
位党组织，其原则十分简单，主要两条：一是党要管党，即党的基层组织真正担负起组织党员、教育党员、管理党员和关怀党员的功能，从而保
证党的基本组织力量的生机和活力；二是党回到党，即从党在现代政治原则下实现有效执政的内在要求出发，党的基层组织必须从传统的行政化
的功能定位，回到政党化的功能定位，在党要管党的基础上，真正依据党的性质和宗旨，承担起党的基层组织为巩固党的执政而应该承担的功能
。对于中国共产党的基层组织来说，就是党的基层组织如何作为一种相对独立的政治力量在社区中、在单位中，时刻关怀和表达民众的利益，全
面服务国家与社会，从而在全面赢得民众与社会的基础上，真正成为凝聚社会、整合社会、动员社会的政治核心。
    社区为党的组织重心转移和功能重新定位提供了最为直接的实践舞台。但是，我们必须时刻注意的是：党要在社区这个舞台上演出时代的新
气象和党建的新局面，就必须将社区党建与社区的全面建设紧密地有机结合起来，不仅体现在与社区发育与成长的结合上，而且体现在与社区的
基层民主建设结合上。从党的社会参与角度来说，社区党的基层组织建设与基层民主建设的有机结合，是党的社会参与中最具政治发展意义的政
治战略。
    四、社区党建与基层自治
    从最本质的意义上讲，社区党建的具体内涵和目标指向应该是：巩固党的基层组织，改善党的基层组织的活动方式，强化党对社区活动和社
区建设的主导，密切党与社会、党与人民群众的联系，构建党领导和执政的广泛的社会基础，提高党组织和整合社会的能力。
    基层群众自治是人民民主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人民民主的重要体现。基层群众自治的发展，不仅符合中国社会主义民主发展的大趋势，
而且对中国民主政治建设具有战略意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建设和发展，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社会的结构和人民的生活方式。随着社会生活空间
和利益关系的重心日益从传统的单位组织向社会转移，扩大基层民主，完善基层群众自治已成为中国社会发展的必然要求。可以说，在现有的条
件下，基层群众自治已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是必须予以积极推进。党的十五大把握了这个发展趋势，强调扩大基层民主，保证人民群众直接
行使民主权利，依法管理自己的事情，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是社会主义民主的最广泛的实践。
    在中国政治生活中，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作用贯穿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和各个层面。因此，城市基层群众自治发展必然提出一个十分现实的问
题：即基层群众自治与党的领导关系的问题。在中国现有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的制度框架和运行模式下，城市基层群众自治的发展与党的领导具
有深刻的内在联系，这种内在联系决定了加强社区党建与发展城市基层群众自治不是相互排斥的，相反，而是相互促进的。
    居民委员会是城市基层群众自治的基本制度形式，其核心是“三自”。“三自”的核心是自我管理。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随着具有
自主地位和能力的社会主体的日益成熟，自我管理将更多地围绕着协调、整合和实现社区利益来展开，具有越来越强的自治倾向。因此，基层群
众自治的发展，在客观上必然要在政治体制上提出两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一是政府对社会的干预和调控如何从直接转向间接、从无限转向有限；
二是在政府对社会的直接控制相对退缩的条件下，国家通过什么力量来维系与社会的关系，整合不断变化的社会，从而保证基层群众自治健康、
有序的发展。前一个问题，通过政治体制改革，尤其是行政体制改革来解决；后一个问题，则必须通过加强社区党建来解决，即靠党对社区的有
效参与和领导来解决。从这意义上讲，加强社区党建是推动基层群众自治的内在要求。
    另一方面，基层群众自治的发展也需要有效的政治力量支撑。基层自治的主体是社会成员，其直接动力是社会成员的自主性发展。但是，在
任何社区中，社会成员的结构是多元的，社会关系也是比较松散的，因此，从自治组织的建设和自治制度的运作角度讲，基层群众自治的发展就
需要有一个主导的力量，尤其是在中国社会发育尚未成熟的条件下。在中国的社会和政治生活中，这个主导力量就是中国共产党。
    由此，我们可以在理论上得出结论：加强社区党建是基层群众自治发展的内在要求，基层群众自治发展是以社区党建的发展为基础的。基于
这样的理论分析和判断，我们认为在城市基层群众自治建设和发展中，应通过有效的社区党建，扩大党对基层群众自治的参与。党的参与是基层
群众自治的发展的重要政治资源，而基层群众自治则是党实现有效社会参与，巩固和发展自己社会基础的重要舞台。党对基层群众自治的积极参
与，不仅有利于基层民主的发展，而且有利于党的基层组织的整体建设和发展。扩大党的组织力量对基层群众自治的参与，其战略目标就是使党
成为基层群众自治的主导力量，从而在保证党对基层群众自治有效领导的同时，有效推进基层群众自治的健康发展。活跃的基层民主、党与社会
的有机互动和稳定的政治局面，是中国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重要现实基础。所以，基层党建与社区建设的有机结合，
是中国政治建设和政治发展的新生长点，关系党的领导和政治稳定的大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