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献号 】2-65
【原文出处】经济学家
【原刊地名】成都
【原刊期号】200001
【原刊页号】20～24
【分 类 号】F10
【分 类 名】国民经济管理
【复印期号】200005
【 标  题 】消费方式、支出预期与扩大内需
【英文标题】Consumption Modes,Expenditure Expectations and DomesticDemand ExpansionKONG Fan-lai(Finance and Trade Institute,
China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Beijing,100836, China)
【 作  者 】孔繁来
【作者简介】孔繁来  中国社会科学院财贸所，北京100836
【摘 要 题】在收入预期增长水平尚未达到可以改变和提高消费方式的情况下，要想让它发挥扩大内需的作用是十分困难的。问题在于新增加
的收入什模时候支出？是现在就消费，还是将来再消费？而决定这一关键问题的因素就是消费者的支出预期。如果消费者在工资上涨之后仍无
法改变支出预期，即仍然需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支付大量的住房费用、医疗费用以及子女教育费用的话，新增加的钱仅仅增加了他们应付将来支
付的信心和实力罢了，很难与中央所期望的即期消费和扩大内需的要求联系起来。
【英文摘要】When the level of income growth expectation is inadequateto change and improve consumption modes,it could hardly
function in expanding domestic consumption.The issue is whenwill the newly increased income be spent?Now,or in the future?Th
is is determined by consumers' expenditure expectations. Ifthe increased wages still could not change expenditureexpectation
s,that is,it will be spent someday for housing,medical care and children's education,then the increased moneycould only stre
ngthen consumers'payment confidence andpurchasing power for future expenditures,it could hardlycontribute to current consump
tion expansion.
【关 键 词】消费方式/扩大内需/支出预期consumption modes/domestic demand expansion/expenditureexpectations
【 正  文 】
    中图分类号：F126.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5656(2000)01-0020-05
    一、消费方式决定于消费者的购买力水平
    就我个人的理解而言，作为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消费方式就是作为个体的消费者如何进行或安排自己的消费的问题。也就是说，一个人或
一个家庭是如何安排或进行他的消费的，包括消费多少、消费什么等十分简单的问题。严格地说，这种对于消费方式的理解是不全面的，因为
只考虑到了消费方式的两种基本形式之一，即个人或家庭的消费方式，而没有考虑到社会公共的消费方式。而后者当然也是消费方式的基本形
式之一。
    但对于我们所要分析的问题来说，这样的理解已经足够了。因为个人消费毕竟是社会消费的最重要的一个方面，而且，随着市场经济体制
的建立和不断完善，原来作为公共消费的公费医疗、文化教育、城市公共服务、社会保险等，也逐步地渗透到个体消费者的消费方式中来。消
费者再想无偿地、免费地消费这些社会的“公共”产品，已经是越来越不可能了。或者说，消费者在消费这些公共产品的时候，必须同消费任
何私人产品一样，越来越严格地考虑自己的消费能力了。
    影响消费者的消费方式的因素有很多。消费方式除了受自然条件、民族传统、文化水平、风俗习惯、社会风气等因素的影响外，主要受生
产力水平的制约，由生产方式决定。这当然不难理解。例如，就自然条件来说，生活在热带地区的消费者根本无须消费大衣或棉衣之类的东西
。但是，消费者的消费方式在受到上述诸多因素影响的同时，他也不是想消费什么，就可以消费什么，而是要看他能够消费什么，起码社会有
可供他消费的产品。因此，消费方式最终是由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决定的。例如，社会生产力水平还没有发展到普通百姓都能够消费汽车的地
步，任何人都没有能力让普通百姓去消费汽车。
    当然，以上是从宏观经济或者说从整个社会的角度而言的。而社会是由一个个互有差别的消费者个人及其组成的家庭单位而存在的。对个
体消费者而言，他的消费方式如何，当然也要受到自然条件、民族传统、文化水平、风俗习惯、社会风气等因素的影响，但除此之外，最关键
的影响和制约因素就是消费者的收入水平或购买能力了。即在市场经济社会中，消费者能够消费什么产品以及消费多少的问题，不是只看他的
消费愿望如何，关键在于他的消费能力如何，即他必须能够消费得起才行。
    二、消费方式的相对稳定性
    生产力水平是不断提高的，社会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影响消费方式变动的因素也不是固定不变的，由此而决定的消费方式也应当是变动不
居的。但是，对于任何一个消费者而言，他的消费方式一旦形成，就具有了某种程度上的稳定性。起码可以说，消费方式的变化或提高要比影
响它的各种因素的变动要难得多。
    消费者消费方式的这种稳定性是由什么因素决定的呢？除决定于影响消费方式的自然条件、民族传统、文化水平、风俗习惯、社会风气等
因素之外，还主要决定于他的收入水平及收入预期。
    首先，一个特定的消费者所处的自然条件或自然环境应当是相对稳定的，他今天生活的寒带地区不可能在明天变成热带地区；即使他可以
自由地迁移到热带地区去，但大规模的民族迁移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现实上都不具有可行性。而且，他的民族传统、文化水平、风俗习惯等一
旦形成，也具有相当的稳定性。此外，社会风气的变化影响到社会生活中的每一个人，并由此决定或带动时尚的变化和发展，但它对一个人的
消费方式的影响力是极其有限的。它虽然可以影响和决定消费者在消费什么、消费多少方面有些作用，但它所影响的顶多只是消费时尚的某些
局部调整，而难以真正影响到消费者的消费结构和消费方式的变化和提高。虽然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可以受到来自时尚等因素的强烈影响，但
他能否跟上时尚的步伐仍然主要取决于他的收入水平和购买能力。
    其次，任何人个在既定的时间内，即可以预见的短时期内，其收入水平和购买能力等也是一个相对稳定的量。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
人如何消费、消费什么以及消费多少，关键是由他的收入水平及购买能力决定的。对任何消费者而言，在进行或安排消费支出的时候，他都面
临着一个相当严格的预算约束曲线，他必须根据他有限的收入水平来决定其支出以及如何支出，决非想怎么支出就怎么支出。如果他的收入水
平没有大的变化（增加或减少），他的支出或消费方式也应当是一个相当稳定的量。
    从经济学的意义说，任何一个面临着严格的预算约束的理性消费者，都必须或必然根据自己的收入水平来决定其支出或消费水平。即一般
是严格按照“量入为出、略有节余”的原则来安排自己的日常生活。他要想增加自己的消费支出或改变（提高）自己的消费方式，首先并不是
一个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更多的是一个可能不可能的问题。如果没有收入水平的增加来支持其消费方式的改变，那么他就不得不维持现在的
消费方式。
    虽然消费者在收入预期增长的情况下，可以相应地提高自己的消费水平，甚至改变自己的消费方式。但消费方式的稳定性还说明，少量的
收入预期增长并不足以提高或改变其消费方式。换言之，消费方式的改变和提高是需要相对较高的收入预期来支持的。而且这种收入预期的提
高还不能是一次性的，即如果仅仅是在跌倒的时候捡了一个大钱包，还不足以支持他去改变和提高消费方式。他原来吃馒头现在仍必须吃馒头
，并不能从今后吃山珍海味（偶尔尝尝并证明消费方式的提高），原来骑自行车上班也不能一下子改用私人轿车，同样，原来住普通公寓的人
也别想一下子改住花园洋房，等等。
    虽然从人类总体而言，随着生产力水平的提高和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消费方式也是不断发展和提高的。但在一定的时期内，消费方式仍
是相对稳定的。它的改变和提高并不像时尚的发展变化那样快捷和迅速。
    三、消费方式的相对稳定性对扩大内需的制约
    在消费方式相对稳定的前提下，某些刺激消费需求、以扩大内需的政策是不会发挥明显作用的。
    最难以达到预定目标的就是所谓的农村市场开拓了。以12亿多人口著称的巨大中国市场，有8亿多在农村，如果能够通过一定的措施和手段
将这一巨大的市场开拓出来，还怕内需不足？但农民有农民自己的特定的消费方式，在收入水平没有大的提高甚至还出现下降的情况下，农民
即使有增加消费的愿望，也无增加消费的能力。而在所有的开拓农村市场的对策文章中，皆无一例外地提出要增加农民的收入。但谁为农民涨
工资呢？既然不能够，那么就别指望在开拓农村市场中取得多大的成绩。
    以政府的权力直接可以作用的领域而言，最能够增加消费者收入预期的部分也许就是提高国家公务员的工资了。而这一点也真的做到了，
所有国家机关的公务员及相应的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皆在建国50周年的前夕领到了初发的工资。而且这次增加工资并非是一次性的，理当直接
增加消费者的收入预期并相应地增加消费支出才对。但实际效果绝对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明显。何也？仍然是消费方式的稳定性在作怪。
    虽然从数量或比例上看，这次工资上涨的幅度实在不小，平均达30%，的确可以增加消费的收入预期。而且，在收入预期增长的前提下，消
费者应当乖乖地花钱才对。但实际上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一是因为原来的工资太低，这次平均每人每月增加120元工资，其上涨幅度就高达3
0%，可见原来的工资实在太低。假若原来的工资真的那么低，所有的公务员连肚皮都吃不饱的话，这次工资上涨的幅度就已经足够大了。他们
为了填饱自己的肚皮，也不得不相应地增加消费支出。但是，在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各阶层生活水平都得到较大幅度改善的情况下，何独公务员
例外？虾有虾路，蟹有蟹路，公务员的工资虽低，但其生活水平和生活条件并不比其他任何社会阶层差多少。起码他们从机关中所得到的合法
的工资之外的福利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与他们的真实收入水平相比较，这次大幅度的工资上涨所直接带来的真正的工资上涨幅度是有限的，
顶多在10%左右。在收入预期增加10%左右，也就是每月100来块钱，而且原来的基本生活需要皆基本满足的情况下，你是希望他用这增加的100
多元钱购买汽车，还是指望用它来购买住房？
    对已经实现小康的城市居民来说，每月增加100多元的收入，其所实现的扩大内需的作用的确是非常有限的。如果这些对城市居民来说并不
很多的钱用在刚刚甚至尚未解决温饱的农民兄弟身上，其作用就大不一样了。但是，指望政府像对待国家公务员那样为农民涨工资，的确是属
于天方夜谈。
    简单地说，在收入预期增长水平尚未达到可以改变和提高消费方式的情况下，要想让它发挥扩大内需的作用是十分困难的。
    四、支出预期也是影响扩大内需政策的一个重要方面
    从理论上说，消费者的所有收入都是用来进行消费支出的，但消费者有权根据自己的支出需要来安排他的收入。在收入水平为一定量的前
提下，消费者可以决定这些钱是用于现在消费，还是用于将来消费，或者将其中多少钱用于现在消费、多少钱用于将来消费。这是一个非常现
实的问题，也是每一个理性的消费者所必须时时予以考虑的问题。在收入预期增加较少而支出预期增加较多的情况下，还能指望依靠那点收入
来扩大内需吗？
    改革经过20年后的今天，消费者的支出预期是大幅度增加的，而不仅仅增加了一点点。住房体制改革、教育体制改革、医疗体制改革等等
，都是消费者支出预期大幅度增加的重要方面。在这些较大的支出预期没有改变，以及没有为消费者增加应付这些支出预期能力的前提下，依
靠增加工资所带来的那点收入预期的作用已经被全部抵消了。
    多余的钱只能买多余的东西。这话虽有些调侃，但在道理上还讲得通。一个人在既定的消费方式下，无论收入如何变动，日常消费所需要
的钱都是一个相对固定的量。即使收入有所增加，所增加的收入一般只能以节余的方式储蓄起来。这也许是我国近年来居民储蓄水平迅速增长
的主要原因之一。虽然经济有所发展，收入有所增加，但收入增加的数量还没有达到可以或能够改变消费方式的程度，或者由于改革带来的个
人负担增长的压力，使许多人不敢有改变消费方式的愿望及可能。
    这次工资的上涨，虽然不多，但总算以后每月都有，确实提高了收入预期。但以现在提高之后的收入预期，人们还能够增加哪些消费呢？
基本的生活需要我已得到应有的满足，除非降低工资或降低收入，否则根本不可能影响到既定的消费方式。这“额外”的收入当然先攒起来用
于以后不得不支出的某种需要，现在肯定不会随便花掉。
    从理论上说，收入增加甚至预期收入增加时，消费支出就会相应地增加。因为钱挣了就是花的。这一点在毕业生身上可以比较充分地体现
出来：下个月就要参加工作拿到工资了，这个月多花点钱也没有关系，因为会有足够的收入预期来偿付今天花掉的钱。但真的参加工作之后，
特别是自己每月的收入水平得到基本确定之后，人们的基本消费水平或基本生活方式也就大体确定了。如果收入预期是十分稳定的，他可以将
每月挣的钱100%地花掉，一分不剩也没有关系。但在他确定了自己的消费水平和生活方式之后，即使收入有所增长，或者有较大幅度地增长，
但只要没有增长到可以改变消费方式或生活方式的地步，他一般不会或根本不可能将增加的收入全部花掉，除非他原来的收入根本吃不饱肚子
，现在收入提高了，可以放开肚皮大吃一顿了。
    经济学上的边际消费倾向递减定律说的就是这回事情：当一个人的收入水平达不到基本生活消费需要时，他可能要借钱消费或动用储蓄进
行消费；当一个人的收入水平刚好满足他基本的生活消费需要时，他可以将他的收入100%地花掉；当此后收入水平不断提高时，他的生活消费
水平也会随之相应地增长，但消费增长的速度会越来越低于收入增长的速度，收入增长的幅度越大，他将新增加部分的收入中用于消费的比重
会越来越低。为什么会有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规律？我认为主要是受到消费者既定的消费方式的约束。收入虽然增加了，但在增加后的收入仍达
不到改变消费方式的情况下，他将新增加的收入用于消费支出的比重不会太高。
    这次工资上涨，收入预期增加了，消费支出也应当增加才对。唯有大部分消费者都如此，才能达到中央扩大内需的根本目的。但新增加的
收入中有多大比重用于消费支出？是什么因素决定这一比例？具体原因当然可以归纳或总结出若干条，但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取决于消费
者的支出预期。对于现代社会的人而言，我们不能在经济学上将其进行“守财奴”的假定，挣了钱就是花的，或者说早晚都会花掉的，因此可
以认为新增加的收入会100%地用于消费支出。问题在于新增加的收入什么时候支出？是现在就消费，还是将来再消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而
决定这一关键问题的因素就是消费者的支出预期。如果消费者在工资上涨之后仍无法改变支出预期，即仍然需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支付大量的住
房费用、医疗费用以及子女教育费用的话，这点新增加的钱仅仅增加了一点他们应付将来支付的信心和实力罢了，很难与中央所期望的即期消
费或扩大内需的要求联系起来。
                                        收稿日期：1999-11-05
【责任编辑】赵磊
 
